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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红月军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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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源武藏终究还是没有穿上“红牛”大铠。绯色威大铠自然还是绯色威,但源武藏却破天荒将兜上前立改成了一轮弯月,甲叶全部由竹铁换成了布帛。这印上个人色彩充满创意的绯色威在座架上展示后,所有人为之跌倒——这除了威风看来已不具备任何防具作用的大铠,看着那兜上月牙的前立,还有谁能对着它叫“红牛”?
但威风的确是十足的。赤红与雪白的搭配,豪奢到近乎眩目的吹返居文金物,白色朱纹的面具,同样白色红缘的军配团扇。一身“甲胄”,源武藏望之宛如天神,令人不敢逼视。
这套大铠后来成为“军神”标志性装束,多少敌对者见铠而丧胆。惟有未来返队的服部雾藏打量着这套个人色彩十足的“红月”绯色威,提出只有他想到的疑问:
“这样华丽的风格,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
田付安治进入议事大帐的时候,几位大将、中将都已聚集在了这里。他们追击真田龙政军,追至摄津附近,却在第八天头上忽然失去了对方的踪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三万人怎有可能凭空消失。然而一队追尾的哨兵悉数死在前方,死状凄惨各异,除此之外,却再也找不到他们正在追击的真田龙政军的任何踪迹。
“岩堂何时有了忍者部队?”海野义元——几名将领中资历最高、见多识广的大将捻着灰白胡须说道。
这一队哨兵死状各异,看来都不似寻常交战所伤。他与鬼祭座下忍者集团夜阴流忍众曾有颇多接触,对忍术略有所知。这些士兵看来竟没有一人是被相同的忍术所杀,这自是表明岩堂军中有一支来自各个流派的忍者部队。
但即使知道这队哨兵是死于忍杀之术也无益于求解三万军队究竟到哪里去了。几名将领在这里会合,一时不知该如何决定行止,扎营驻军,四处派出探哨仍不得消息,一日之后,最后到达的一支追兵部队——由田付安治中将率领的一万七千人来到,中将说起伊东甲斐太郎竟敢擅违军令未加入追击这一点实在不合乎他的个性时,众人才忽然意识到:莫非是中计了!
他们自然是中计。眼前的逃亡部队并非三万,而是三千。三万人如何化整为零也不可能不留痕迹人间蒸发,但三千人在这山野中却渺如沧海一粟——当然,服部雾藏身为忍者所具备与传授的消弭痕迹逃脱追兵的方法也起了极大作用。三千人按事先安排演练的模式化整为零分散而走,服部雾藏一人留下断后,将追尾的哨兵部队悉数歼灭——海野义元以为是一整支忍者部队,事实只是服部雾藏一人而已。在后世被冠以“隐将”之名名噪东瀛的服部雾藏,一身精通天下各流派忍术的事实此时还无人知晓。
意识到中计的鬼祭部队急速开拔,向江户回返,然而还未行至中途,江户失守的消息便已传来,众人方自惊疑不定,竟又传来雾隐城破、鬼祭刹司亡的消息。这对这支正在行进中尚未归家的部队而言,无异晴天霹雳。转眼之间,他们已成为一支无主孤军,而伊东甲斐太郎三万部队亡于一人之手的传闻更让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军神?”这个名号如长了翅膀的鸟雀一夕间传遍东瀛。鹰落狭道诛三万军队、雾隐城破不落堡垒——“神”,这当真是“神”,只有神才可能达成的奇迹!武道格局悄然发生着变动,日后盛传的“一神二魁三皇四圣”的说法现在虽尚未形成,但在非普通百姓的武道人士心中,军神已祲祲然有与武魁分庭抗礼之势。
海野义元大将、进藤平江权右将军、福岛清信中将、田付安治中将、木村久野郎少将……暂时屯扎于三河的鬼祭军中最高将领们都汇聚于海野大将帅帐中,却一个个神色茫然。转瞬间成为无主孤魂的他们,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们有七万大军,岩堂宗则手下才有多少兵力,自然是要攻打江户,迎回少主,为主公报仇!”
“伊东有三万军队,江户有五万,雾隐有三万,合共十一万大军,”田付安治冷冷接口,“岩堂宗则就那点兵力,结果呢?”
福岛清信张张口,没有再说。事实上现在他们无论是想要挥兵报仇,还是另作他图,都甚是茫然。鬼祭刹司已死,他们就算能夺回江户,未来又由谁领导?福岛清信口中的少主是鬼祭刹司的独子,莫说现在不知生死,便是在生,也还只是一名襁褓中的孩子,又怎样领导他们在这样险恶的境地中生存下去?
窒息般的沉默蔓延帅帐,然而这还远远不够,传令兵匆匆而来递交的手书与口讯给他们雪上又带来一层严霜:
——岩堂军派兵招降,手书上,朱笔署名赫然是:
——军神·源武藏!
死一般的寂静充斥营帐,几名将领下意识咽了口唾液,却觉得干涩得什么也没能咽下。
鹰落狭道一人诛杀三万,雾隐城摧毁柔铁机关,传说中的“军神”现在就来到了他们的营寨外,与他们近在咫尺。
源武藏手书的内容并不强硬,但他作为“使节”而来,这份威压感却非同小可。海野义元与几名中将交换了一下目光,终于咬咬牙站起身:
“出迎。”
来到营寨外,可以看到以黑衣黑甲为标志的岩堂部队在远处列阵。人数并不多,仅两千人左右,但军威之盛却令人咋舌。这两千人以壹岐九州兵为主,正是岩堂联军中最精锐的“黑旗军”,如今拨来给源武藏调用。
烈烈阳光下,黑底银边的军旗飒飒飘动,两千兵士盔明甲亮,如磐石一般屹立不动,偌大的原野竟连一丝声息也未发出。
——“这样的军威如何能够不胜?”田付安治日后对他的同乡之友神飞鹰鵺曾这样说,“直到那天,我才终于明白岩堂军为什么能始终以少胜多胜下去,那不是后来军神出现才有的助力,那样的军队合该是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
随着海野大将等人出营,一条红色身影自半空落入场中。背后,是军容整齐的黑衣黑旗的部队,赤红耀目的绯色威大铠,惨白朱纹面具,白底红缘的军配,映照灿烂阳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他本侧身落入双方阵营中间,落地后缓缓转身,面上明明带着遮得丝毫不露的面具,海野义元等人却各个仿佛都能感受他目光掠过自己面上。
——“军神”……
——这就是“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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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有其必然前行的方向,然而在行进途中,却不排除因应任何人、事、势的曲折、绕远甚至倒退,因此,在各个时代,才总有所谓能“决定”/“左右”/“扭转”时局、改变历史进程的人或事件存在。如今正站在历史的轮轴上,推动着历史前进方向的人们无疑是站到岩堂军顶部的人物。跻身到这场历史洪流之中,源武藏以军神之名出现,已成为左右时局的关键性人物之一。
这名并非政坛或军伍出身的“军神”招降方式极其简单,落到海野义元等人身前后,“红月”之铠的军神默默扫视众人一遍,开门见山:
“鬼祭刹司已死,江户雾隐已落,你们已成孤军,弃械投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