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11、第十一章 津平大撤退 中篇

　　巨石断路，伊东甲斐太郎第一时间意识中伏。然而尘烟过后，两侧山头上却并未如所想现出敌方人马，预期中可能落下的箭矢也毫无影踪，偌大一条峡谷竟似只有那紫衣面具人一人。
　　伊东甲斐太郎一时惊疑不定：一个人？真田龙政究竟在弄什么花样？
　　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阻断三万人，难道还尚有其他伏兵未曾现身？
　　“什么人！”立马仰望，传令军兵将伊东甲斐太郎的问话远远传了出去。
　　紫衣人冷冷立在巨石上，向下睨着铺满峡谷的人马。白色面具遮断一切表情神态，冷冷的声音再度传入三万将士每个人耳中：
　　“今日鹰落狭道是你们葬身之地。”
　　伊东甲斐太郎怒极失笑。一瞬之间他已经考量过无数可能：另有伏兵？没有理由。任何领兵的将领都不会放过方才巨石骤降一瞬给敌兵带来的混乱惊慌，没有将领会蠢到放弃那一刻可以给敌兵带来的巨大杀伤。火药地雷？同样不可能。双方对峙津平，鹰落狭道始终在军队眼哨监控下，这么大规模的铺设火药地雷的动作他们不可能毫无所觉。那么……的确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站在三万人面前，想要阻断三万人的去路，同时——还大言不惭想要取掉三万人的性命？
　　“哈！”伊东甲斐太郎怒极失笑，“狂妄无知的小子！杀！”
　　随着他的军令，一挥手间，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前方！

　　延历七年九月三日那一天的鹰落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约没有人能够说清——并非不能说清结果，而是无法说清过程。
　　死去的人固然再也无法开口，便是活着目睹这一役的人也不知究竟该如何描述眼前这一战的情形——严格来说，这几乎是一场屠杀，然而却不是三万人对一人的屠杀，而是一人对三万。
　　受命站在两侧高崖隐蔽地带的百名亲兵呆呆地望着峡谷，张大嘴巴，半天也未能合拢。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
　　——至少不是他们所能认知的人力。

　　白色砾石组成的狭道，如今完全成为另一种颜色。浓稠而铺天盖地的血液遮断狭道一切本来色泽。多年以后，后世的史学家或游人们来到此处，抚摸着那些已被浸成斑斑驳驳颜色的砾石，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日鲜血的温热。

　　——那个人，自然就是源武藏。

　　静静伫立在三万尸骨中，紫色的头发、衣服，白色的面具已经完全变为红色。一身浴血、一身鲜红，映着落日残照的霞光，刺眼得仿佛根本是一尊神或一尊魔，冷冷天地间，无声无情。
　　一百亲兵没有一个能发出声音，整个天地，一片死寂静肃。
　　浓浓的鲜血与面具下，没有人能看到源武藏的神情，哪怕是一点眸光。浓重的血腥味飘荡鼻端，源武藏在面具后慢慢闭起眼睛。近乎蚀骨的冰冷与疲倦感袭卷全身，下意识伸手抚上脸颊，指尖碰触到面具的一瞬，才忽然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那自然不是面具的温度。
　　也自然不是鲜血的温度。

　　临别时，真田龙政什么也没有说，自袖下悄悄递给他一物，转身离去。
　　源武藏拿起来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白色的、以红笔描绘眉纹的面具。
　　“……”在心底无声地一笑，源武藏缓缓垂下眼睛。

　　——有时，这真田龙政也真是心细如发而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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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军队究竟是如何出现的，江户的守军只怕这辈子也无法再想得清。本来是与过去每一个夜晚都相同的、按部就班的放哨与睡眠。然而等到半夜三更了望的哨兵终于扯起嗓子大呼“夜袭”的时候，仓促间无法测知规模的军队已如死神般降临在睡梦的城池之中。
　　蓝衣的武卫轻捷如燕跃上城楼，百人的突击队斩杀猝不及防的城头守军，打开城门迎向来敌。被警报惊醒的守军们仓促应战，江户的城楼、街巷中展开一场有备与无备的混战。

　　东方天际现出第一缕晨光的时候，战局已基本底定。这世上还未曾有过真正在无备状态下被夜袭还能扭转战局成功的先例，如今的江户守军也不例外。大势尽去，残存的一万多人向城外溃退而去。收束残军败逃的山下中将本想从御所中携走天皇，但在发现御所已被岩堂军赶到守护后当机立断退走——“届时一定会遭到将军的军法惩治吧，但如今我不能让剩下的士兵白白送命。”带着惨淡笑意，山下中将领着那万余残兵向已知的残酷命运败去。正如他所料，当他到达雾隐城后，愤怒的鬼祭座下第一大将八岐太岁将他斩杀于马前。“但至少，我做了为将者该做的事，对得起手下的兵士。”临终前，山下中将如此说道。

　　驻马立在城前，蓝衣的蚀鬼来到近前，躬身道：“大人，鬼祭不在城中。”
　　真田龙政轻轻一叹。他已猜到鬼祭不在城中。鬼祭若在城中，这场战斗没那么容易结束，但相比来说，他更希望鬼祭是人在江户，而非雾隐城。服部雾藏带领的三千人不能无休止地引开鬼祭大军，他向服部雾藏要求的是坚持六天，服部雾藏自己允诺是七天，如此一来，鬼祭大军被引开的路程来回需要十多天，他必须要在这十多天内彻底击溃鬼祭，否则等到大兵返回合围，局势将难以挽回。如果鬼祭就在江户，一切将简单许多。可若不在江户……
　　“雾隐城……”
　　鬼祭不在江户，那只有可能在雾隐，最终他还是要在尚未平定大局前对上这座固若金汤的机关城。
　　“传令下去，留下五千精兵随岩堂将军安抚江户，其余军队立即转道追击。”
　　“……是。”抬头看了真田龙政一眼，蚀鬼领命而去。
　　转头看了一眼御所方向，真田龙政暗暗一叹，他不知道单独留下岩堂宗则一人拜谒迎回天皇会否对未来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但如今的他并没有留下来的时间。服部雾藏与三千死士以性命危险争取来的十数天，他必须最大可能利用。
　　“源武藏，但愿你赶得及。”
　　遥望一眼鹰落狭道方向，真田龙政一拨马，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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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注
　　【壹】关与鹰落狭道的“杀”：源武藏对伊东三万人可否只阻不杀？不可。不杀只阻，源武藏就将被限在鹰落狭道，他的战力等于被固定在鹰落狭道。不杀，则他不能离开，离开就意味着三万人依然要成真田龙政军队的威胁；不离开，那另一方的战斗就无法动用他的战力。所以，这个修罗是必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