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10、第十章 津平大撤退 前篇

　　一入津平城，源武藏便受到了岩堂宗则热烈的欢迎。反倒是真田龙政自入津平后便对他冷冷淡淡，甚是疏离。
　　悄然走到真田龙政身后，一身高等侍卫打扮的服部雾藏望着被围在高级将领中众星捧月的源武藏，悄声笑道：“岩堂还是很会笼络人心的嘛。”
　　真田龙政扇子掩了面，也低低一笑：“岩堂至少也是有眼光的人。”
　　“倒是你，他刚来，你就对他如此冷淡，不怕他失落吗？”
　　“哈，你说呢？”桧扇微摇，真田龙政一转身，径向自己房间走去。

　　□□□□□□□□□□□□□□□□□□□□□□□□□

　　源武藏这会儿才有了被卖的感觉。
　　事实上，从真田龙政上山，长老们把他推出去为天皇做事，放弃自由订下契约，认真想去，已颇有“卖身”的味道，不过让他切实感受到“被卖”的感觉，却还是这一刻打着无奈的笑容面对面前看来可以做他叔叔辈但实际年龄只怕只能做他孙子辈的人们而眼角的余光恰恰从人群的罅隙中看到真田龙政居然转身走开了的时候——
　　暗地里翻了翻眼睛，源武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他隐约可感知到几分真田龙政的用意，若如他所想，此时他也不便对岩堂宗则显示冷淡以平白加重真田龙政的负担。由此，由于他此刻的“良好表现”，以至于在以后相当一段时间里，岩堂宗则和他的幕僚们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源武藏是可以拉拢的。
　　不过在这种普遍的“友好”中，源武藏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人丛中敌视的目光。不着痕迹望过去，一名形貌豪壮精悍的武士映入眼帘，那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审视而敌对地望着他。
　　——京极鬼彦？
　　真田龙政在来时路上给他详述的岩堂军中各将领的详细资料浮现脑海，源武藏心中映出这一名新晋勇将的姓名。

　　□□□□□□□□□□□□□□□□□□□□□□□□□

　　“只怕他要先过京极鬼彦那一关。”服部雾藏挑了挑茶匙，满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他是不是能顺利收服这匹狼呢？”舒服地喝了一口，没有易容的秀丽面容上顿时露出一副惬意的模样——他似乎已将真田龙政的房间当作他自己喝茶的地方，自取自用，从来没有半点客气。
　　“不需要。”真田龙政从他冲好茶的急须中给自己倒了一杯，“此战一过，无人可以质疑他的实力。京极鬼彦崇尚勇力，自然也伏于勇力。”他饮了一口，沉吟了一会儿，没了下文。
　　服部雾藏微微低头挑着眼睛看他，以他这段时间与真田龙政的相处，真田龙政会对他的茶做出什么惊人评价他都可以有心理准备。不过真田龙政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他等了片刻没等到真田龙政的话，终于自己开口问道：“这次作战计划你拟定了？”
　　“……”沉默片刻，真田龙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衣袖微拂，一卷画轴自屏架上展落下来，那是一幅详尽的军事地图。

　　再度坐回茶桌旁边的时候，已过了大约盏茶时分。倒掉已经冷却的茶水，重新沏上热茶。真田龙政望着服部雾藏的动作，静静道：“你可以拒绝。”
　　转了转茶杯，服部雾藏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如果我拒绝，你打算用谁？”
　　“蚀鬼。”真田龙政目光微垂。
　　“……哈。”沉默一会儿，服部雾藏忽然一声轻笑，“他不行，”他站起身来，伸手一拨脑后长发，“他逃跑的本领比我差得太远。”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门扉接合的纹理，“……你想用我，也就是想为那三千人争取最大的生机吧……”
　　“……”真田龙政望着眼前的茶杯，因为地板的颤动，茶水打着一个一个小小的漩，“我从不愿意放弃希望。”
　　“但也从不吝于做最坏打算。”服部雾藏转回身。
　　他转身的时候还神色严肃，但等转回头来，脸上又已是一派轻松：“装神弄鬼和逃之夭夭，正好是我拿手的本领啊～”
　　他的容貌其实十分之秀美，比起花座召奴不遑多让。但表情千变万化、飞扬跳脱，却常常让人忘了他容颜的秀美。“人不可貌相，这也是另一种的诠释啊。”但凡曾经见过他本来面目——虽然直到他过世，这个数字大约也未曾超过十人——的人基本都曾经有过如此的评价。
　　如今这容貌绝对美少年的人便正以绝对不美少年的笑容笑嘻嘻地说着：“不过忍者接受委托是要报酬的。”
　　“哦？你想要什么？”
　　服部雾藏一侧身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趴到茶桌上：“要想成功演好三万军队的假象，这三千人必然是要忠诚胆气智谋反应都绝佳的视死如归的勇士，所以，这三千人能活下来的都是精兵，他们日后归我了。”
　　“……”深深地望了服部雾藏一会儿，真田龙政微微一笑，“你这意思是你要留在军中了？”
　　“哈，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不过——”挑了挑头发，服部雾藏眯起眼，“源武藏到底如何，我可还要观察观察。”
　　“你可以尽情观察。”真田龙政神色淡然，“那么，我明日派将，你明日随我一起到帅帐来吧。”
　　“好～好～”漫声应着，服部雾藏站起身来，挥挥手，向门扉走去。
　　真田龙政忽然叫道：“服部。”
　　“嗯？”服部雾藏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真田龙政慢慢转过头，深深望住他：
　　“不要死。”
　　“……”沉默片刻，服部雾藏未转身地一扬手，消失不见。

　　□□□□□□□□□□□□□□□□□□□□□□□□□

　　史称津平大撤退的战役开始于延历七年九月三日，驻守在津平城的岩堂军忽然偃旗息鼓悄然撤离。哨兵发现异动，回报军中，鬼祭大军顿时开拔，除留三万军队驻扎津平城之外，剩下十万大军急追而去。
　　然而在数箭齐发的几只军队中，一支约三万人的部队却悄悄偏离了轨道，退出追击行列。
　　立马山头，眺望着远处滚滚烟尘，三绺羊须四十上下许人甲胄鲜明的将领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将……将军……为何不追了？”心中有些惴惴，既怕军法处罚又担心功劳被抢走的副官怯怯问了一声。
　　“……哈。”观测了半晌，将领终于一声冷笑，“真田龙政，黄口小儿，这点雕虫小技还想瞒得过本将军？通令全军，绕道向左，望虎口关方向追击！”
　　“……啊……是，是！”心中怔愣，却什么也不敢多问，副官领令通传下去。随着大军移动，一骑黑马疾驰上来，追上主将。
　　“将军？您发现了什么？”
　　“真田龙政故布疑阵，乍看向播磨退兵，实则意欲绕道虎口关径袭江户。”
　　黑马上将领一惊：“将军，是否要通报其他……”
　　“不必。”羊须将军眯眼一笑，“真田龙政自以为得计，实则将自己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地，前方就是江户守军，后方有我大军追击，这一战，他必死无疑。何必让其他人——”
　　他声音微微延长，那黑马上的将领已心领神会，低笑道：“是，是，属下明白了。”

　　这一支军队正是伊东甲斐太郎的部队。如真田龙政所料，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计谋瞒得过其他鬼祭将领，瞒不过伊东甲斐太郎的眼睛。
　　三万铁骑疾风般追击向真田龙政军队后方，巨大的山峡横亘在眼前的时候，前方的探马已隐隐可以看到远处的烟尘。
　　巨大的山崖斧劈一般分列两旁，居中留出一条狭长而窄的谷|道，这是津平北方三十里著名的险地，却是津平绕道虎口关唯一的通路——鹰落狭道。
　　大军行入空无一人的狭道，得得的蹄声震得山谷嗡嗡回响，长久不绝。追击与反追击、欺骗与反欺骗，这就是一场智谋的较量。伊东甲斐太郎可以认定真田龙政不可能在此处埋设伏兵，然而就在大军全部进入狭道，行至狭道中央的时候，却陡听山谷雷声隐隐，大地震颤，大军前后巨石落下阻断前后去路。
　　伊东甲斐太郎大惊勒马，举目望去，只见前方一方巨石竟似羽毛般飘飘而坠，巨石上一名紫衣束额、身形魁伟的男子迎风而立，衣袂飘飘，面上一张白色红纹面具，状若神鬼，冷冷声音不疾不徐传入三万士兵每一个人耳中：
　　“此路不得擅越。”

　　◆◆◆◆◆◆◆◆◆◆◆
　　附·注
　　【壹】关于服部的容貌：作为问号脸的服部中将，是美？是丑？是非凡？是寻常？反正是随人去想了。此文设定，服部的容貌是非常漂亮、且是那种秀雅型的漂亮，否则太宰也不会拿他和莫召奴相提并论。其实服部的本来面目到底是怎样无关紧要，即使完全不写，也不影响行文。之所以这样设定，是因为我觉得容貌和性格的强烈反差很有意思——若看到他静止的容貌，大约没人能想到这样的人会有这样吊儿郎当的性格；看着他的性格，大约谁也想不到他居然是一位绝世美男子——还是秀美雅致类型的。于是我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