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相见时》辰枝霏霏

18、试探

　　我跟打了鸡血一样连窜带跳在幼儿园忙活了一整天，临放学院长把我叫到她办公室了。

　　院长是这么说的:“包拿上，窗户关一下。”

　　我想着院长要发工资了，给我发工资的都是我的再生父母，使唤我就使唤我吧。

　　我关了窗户，拿了院长的包，屁颠屁颠跟在院长身后，恭恭敬敬地把院长送进她车里，院长没提发工资的事儿。

　　我立在她车门前，抓耳挠腮地，急火攻心地，绞尽脑汁地思考我该怎么和院长要钱。

　　结果我词还没想好，就听院长说:“上车。”

　　工资被院长攥在手里，我没敢磨叽就上车了。

　　十分钟后，院长说:“下车。”
　　我战战兢兢就下去了。

　　院长脖子伸出来问我:“还站着做什么？”
　　我四下看了一遍，不是，这周围也没个树墩啥的可以让我坐下啊。

　　院长又说:“沈弈没给你钥匙？”

　　我惶恐地摇摇头，想不通沈弈和他妈说了啥，院长怎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想法。

　　院长扔给我串钥匙，就去停车了。

　　反正一系列操作挺迷幻的，最后我进了院长家。

　　沈弈他爸是有名的企业家，所以我料定院长住的地方也一定像他爸捐建的希望小学那么富丽堂皇。

　　然而没有。

　　走进去发现院长家就是普通的两室一厅，客厅没有电视，有一面书墙。房子简洁而温馨，厨房很小，两个人一起做饭有点迈不开腿。

　　我高中时见过沈弈的妈妈，现在我估摸着那时我见的那个是个冒牌的后妈。

　　出了幼儿园，院长大人也依然是院长大人，我不好意思在院长大人熬鸡汤的时候干坐着，于是我提议我来洗青菜。

　　院长告诉我说鸡汤里不放青菜，她递给我一袋香菇和一个冬瓜。

　　院长给鸡焯水，我接水，给香菇去蒂，清洗。
　　我做事做的太聚精会神了，全然没注意到院长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还猝不及防地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什么情况？我这么万人迷的吗？儿子和妈妈都惦记上我了？

　　我梗着脖子炸着毛不敢轻举妄动，院长伸手掐了掐我的腰，末了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我的小肚子，然后院长特失望，特感慨地说了一句:“也不见有动静，哎呀，我儿子不行啊。”
　　沈弈行不行我不知道，反正我快不行了。

　　至此，我惊叹院长狂野的灵魂和她优雅的外表岂止是南辕北辙？

　　我的三观实在是无处安放，我傻傻地望着菜板子上那根冬瓜灵魂出窍，听到院长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就没搞出点动静？你俩没问题吧。”

　　一把火从我心底烧起来，直冲到天灵盖，浓烟把我的脸都熏绿了，我绿着脸说:“院长，我和沈弈，”

　　院长打断我的话，她说:“我都知道，你别跟我装傻。”

　　我谢谢她，我以为院长要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我忘了我在院长眼里没什么道行。

　　院长给我支招说:“沈弈办案子太累，你不要懈怠，他不干人事你就扑倒他，等你怀上孩子我的幼儿园就是你的了。”

　　……院长你要这么操作，我小说的节奏都被你带乱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我立在原地蒙圈了一会，最后把我最关心的问题提炼出来了:我问，“院长，你说把幼儿园给我是认真的吗？”

　　院长一歪头，“你当我儿媳妇我就把幼儿园给你。”她把鸡捞出来，八卦地问我:“你们进行到哪步了？沈弈办事磨叽，总怕吓到小姑娘，你们正事办了没有啊？”

　　院长这误会大了，我赶忙解释说:“院长，我和沈弈只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我交房租的。”

　　院长“嗯”了一声，反问我说:“难道你就不会想个再也不用交房租的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我受了院长的点拨，下定决心明天沈弈无论说什么我都不给他交租了，毕竟院长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给我。

　　院长和我天南海北地胡诌白咧，我一会瞪眼睛一会咬舌头地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终于赶在我的小心脏被吓出来之前吃到饭了。

　　我吃着白米饭，院长给我碗里加了个鸡腿。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院长又抄了个鸡翅给我。

　　我受宠若惊地感叹院长真的是个好人。

　　我的做人宗旨是好人不祸害好人，吃了鸡腿，我决定对院长坦白从宽。

　　可是从哪里开始坦白比较好呢？我抓耳挠腮了会儿，委婉地坦白道:“院长，我喜欢看电视剧。”

　　院长喝了口汤:“你喜欢看什么剧，霸道总裁爱上我吗？”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我想母子不愧是母子，沈弈和院长说的话都大同小异。我说:“院长，你和电视剧里那些豪门婆婆不一样，难道您不怕您儿子被不明来路的女人骗了么？”就比如我这么一三无产品，院长愣是没问问我家里几口人，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有无犯罪记录以及良民证。

　　院长，“宋老师，冷静冷静。咱家就一个小破幼儿园，还真算不上豪门，顶多算有个门。”

　　在我又一次瞪着眼睛表示我很惊讶的时候，院长说:“或许你听说过附近一个有点名气的英年早逝的企业家，不过沈弈放弃财产继承了。”

　　我知道沈弈他爸有钱但我不知道他爸英年早逝这回事，更不知道沈弈家财万贯的说放弃继承就放弃继承。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

　　院长真是没把我当外人，为了解决我的困惑院长掏心窝子的和我说:“沈弈不是他亲儿子，我和他结婚前就怀上儿子了，我当年是被他强取豪夺的。”

　　我叼着鸡腿嗓子不受控制地“嗯？”了一声，院长问我怎么了，骨头卡嗓子眼了还是骨头从嗓子眼穿过去了？我把鸡骨头吐出来说:“没有没有，院长您这个强取豪夺用的妙啊。”

　　院长说:“这有什么，我看晋江上这类小说还挺火，写这些小说的作者肯定没有被强取豪夺过。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一起生活太痛苦了，我生下沈弈就和那个男人离婚了。”说到这里院长有些惆怅，“但是那时候我没钱，沈弈的抚养权一直没给我。”

　　我眨着眼睛不知道是该安慰院长还是说些其他的漂亮话，我不太和人交往我不太懂，我只是关心沈弈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受到伤害，听到院长威胁我说:“你可不能学我，你要是敢给沈弈带绿帽子我就联合幼儿园行业封杀你，叫你在方圆五百里之内都找不到工作。”

　　现在这个大环境，我身无长技的找个工作多难啊。院长横眉冷对地盯着我，吓得我赶紧向院长发誓我这辈子只爱沈弈一个人。

　　院长:“不错，不嫌贫爱富，怪不得我儿子喜欢你。”

　　我:院长我嫌贫爱富的，可我相信，沈弈就算不是富二代，凭他的能力也是个潜力股。重点是他高啊，他帅啊，他基因好啊，中和一下我这高考数学51分的弱智，以后孩子上学可以不用那么忧伤。

　　院长一边和我吃饭一边和我聊沈弈的身世之谜，聊着聊着就聊到晚上八点了。

　　我说到晚上八点了，是因为沈弈的电话打进来了。

　　交代一下，我今天上面穿了个白毛衣，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到脚裸的亚麻裙，我全身上下没有兜，所以我的手机是放在客厅的柜子上的。

　　我们在客厅放了个桌子吃饭，院长身后就是那个柜子，柜子上我的手机滋啦滋啦在振动。

　　院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界面说:“去卧室打，我受不了看年轻人秀恩爱。”

　　我其实想说我和沈弈现在还是普通朋友，但我怕我这样说完院长更不舍得给我发工资了，我就拿着手机进小卧室了。

　　“宋思越，”沈弈的声音有点哑。

　　我“嗯”了声，问他“你是没有喝水吗？”

　　“忘记了。”沈弈回答，“门锁好了吗？”
　　例行一问。

　　“锁好了。”我例行回答，等着沈弈挂电话。

　　“嗯。”沈弈说:“宋思越，你现在在哪？”
　　我:“卧室啊。”只不过是在院长家的小卧室。

　　沈弈:“在卧室干嘛？”
　　沈弈今天比较多话，我:“在卧室和你打电话。”

　　沈弈没有说话，我听到电话那头手指关节有节奏的叩东西的声音，沉沉的，三响一停。正要问沈弈在干什么，电话那头突兀地传来一声:“太太。”
　　声音竟然有点儿像我老公，又好像不是我老公，我老公学人说话不那么谄媚，主要是我教的不谄媚。

　　我好笑地问他:“沈弈，你养了一只八哥吗？”

　　沈弈凉凉地对我说:“你猜啊。”
　　隔着电话，我听着他有点不太高兴，好像是很不高兴。

　　电话里又传出手指关节有节奏的叩东西的声音。然后，我听到电话那头幽怨地骂我:“傻逼。”能骂出这种神韵的，我相信普天之下除了我老公找不出第二只鸟了。

　　沈弈回来的时候我老公根本不说话，他是怎么逼我老公说话的？

　　等等，沈弈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有点大事不妙地问他:“沈弈，你现在在哪？”

　　沈弈僵持着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他电话也不挂，气氛诡异的安静，安静到我心里发慌，然后我解释说:“沈弈，我要说我没撒谎你信吗？”

　　沈弈:“宋思越，所以你现在在谁的卧室？”
　　我:“你妈的。”

　　沈弈把电话挂了。
　　……我:沈弈会不会以为我在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