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相见时》辰枝霏霏

17、承认

　　晚上2:20的时候，沈弈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接通以后就听到一个疲惫低压的男低音，电话那头的沈弈试探地喊我:“宋思越。”
　　他的声音又轻又涩，我“嗯”了声，有点疑惑。

　　我听到沈弈在电话那头呼了口气，沉着声音说:“宋思越，晚上睡觉把门锁好，窗户关掉。”

　　我隐隐觉得沈弈有些不对劲，我说:“沈弈，这话你白天说过啊。”

　　沈弈哑着声音问:“那你把门锁好了吗？”

　　我囧了囧，心虚地说:“还没有，因为我还没有准备睡觉。”

　　沈弈很生气地质问我:“你现在在哪里？半夜两点了你为什么还没有睡觉？”

　　我睡觉不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吗？今天的沈弈真的敏感又暴躁，我解释说:“没有，我在客厅写小说，我现在写的很顺，我怕明天写就没有感觉了我就没有睡觉。”

　　沈弈:“不要写了，现在去锁门，我听着你锁。”

　　于是我云里雾里地被沈弈指挥着去锁门。锁完门我忍不住问:“沈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弈什么也没说，只嘱咐我早点睡觉。我是后来才知道，沈弈接了个□□杀人的刑事案件。
　　犯罪嫌疑人先是入室□□，后来利用逐渐肢解的极端残酷手段杀害了受害人，属于犯意坚决手段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的恶性杀人事件，巧合的是受害人和我同名。

　　这案子后来上新闻了。

　　沈弈白天办案子办的走火入魔，然后他半夜睡觉就梦到我了，然后他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想听听我是不是还活着。

　　托沈弈的福，我安然无恙的活过了国庆节，度过了一个相当有意义的国庆，那就是憋在家里码了七天字。
　　期间好基友约我去看电影，被我以我要码字拒绝了，主要是沈弈被那个恶性杀人事件吓出毛病来了，每天晚上八点都会打电话过来查岗，我只得乖乖守在家里等着锁门。

　　基友说我个小扑街还在做白日梦，我说再小的扑街也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后来基友又约我去吃夜宵。为啥约会总是在夜里？我不想告诉她我被沈弈远程操控了，为了我的面子，我说女人以事业为重，我要写小说。

　　后面几天基友就再没约过我了，我基友说，什么时候我小说能火，什么时候她直播吃屎。
　　好，此刻开始励志让好基友吃上屎。

　　8号开学，我骑着沈弈留下来的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就去幼儿园了。

　　去的太早，幼儿园门口就我自己，我隔着铁门往里扒了扒头，没瞧着院长的车。

　　应该是就我自己来了，额，还有门卫。

　　门卫不能算个人，我没见过世界上这么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

　　门卫，隔着门卫室的小窗户，特别会说话地问我:“呦，宋老师，今天怎么不踩着点儿来了？”

　　并非我不热爱教育事业，实在是我租住的地方总是离幼儿园太远，平均步行时间45分钟，说是跋山涉水也不为过，所以我到校总是习惯踩点。

　　我一实在人也不和他藏着掖着，我呵呵笑着说:“这不是听小梦老师念叨咱们幼儿园8号发工资吗？我起了个大早就来了。”

　　门卫用一句民间谚语来赞扬我:“宋老师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

　　我谦虚，谦虚使人进步。我说:“谬赞了，这不是努力和您看齐嘛。”

　　然后你们一定想不到，门卫哼了一声，把我关在幼儿园外面了。

　　……我先前不知道门卫为啥这么讨厌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门卫以为我来幼儿园工作挤掉了他女儿的名额。

　　叔，讲个道理吧，您女儿是小学的教师资格证，和幼儿不对口啊。这真不是我的锅！

　　进不去幼儿园的我并不想在门口和门卫相看两厌。

　　我在附近找了个早餐店，我吃过早饭了可我没有光占着人家地不消费那么大脸，这会让我有一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错觉。

　　于是我要了一碗小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优雅喝粥消磨时间，消磨着消磨着就把小豆丁和她妈消磨来了。

　　小豆丁瞧见我就朝我扑过来了，我心有余悸地低着头看把脸埋进我白毛衣的宝贝，我颤着声音说:“豆丁，你今天吃巧克力了吗？快抬头让宋老师看看。”

　　实在是豆丁上次糊到我毛衣上的巧克力我怎么洗都洗不掉，我对巧克力有阴影了。

　　豆丁抬头，白净的小脸瞅着我，阿弥陀佛，早晨刚起来，豆丁还没来得及吃巧克力。

　　我眯着眼睛冲小豆丁笑了笑，豆丁妈妈拿着小笼包走过来拉着小豆丁坐到我对面，说:“宋思越，沈弈没来送你上班啊。”

　　嗯？连名带姓叫我？什么情况？

　　不是我敏感，极少有家长知道我全名的啊。

　　我没说话，豆丁妈妈特惊讶地说:“沈弈没和你提过我？”

　　我摇头，听见她说:“我追过他，从初二一路追到高三，只是后来我发现他这人没劲透了，我就没再追了。”

　　我:“奥。”

　　我沉默，豆丁妈妈看我沉默的喝粥又追问我:“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我喝着粥摇头。

　　豆丁妈妈不理解我摇头是表达否定的意思，她自顾自地和我说:“我就是为了刺激他，才和豆丁他爸结婚的。”

　　我:“奥。”其实我想提醒她说，五岁的孩子已经会学舌了，你确定要当着孩子的面谈论这些吗？不怕孩子回家和爸爸告状？

　　豆丁妈妈:“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我拉着我们一宿舍的女生去你们班门口看过你。”

　　我:“啊，我学生时代还挺风云的，挺多人扒我们班门口看过我。”就是写小说被数学老师轰出去那次啊，别的班的学生听说了都跑我们班后门跟参观外星人似的参观我。
　　你知道，文笔和才华这玩意，向来是值得人类追捧的。

　　豆丁妈妈又笑，“那我倒是没听说。”

　　我:“那你为啥去看我？”

　　豆丁妈妈:“我就是听沈弈舍友说，沈弈喜欢13级的宋思越，我就拉着我们一宿舍的女生去了，想看看你是个什么妖精，结果找你可太不容易了。”
　　……
　　额，
　　我:“是吧，有个大垃圾桶挡着我，害你没瞧出我真身是吧。”
　　豆丁妈妈咯咯咯地笑，我笑不出就埋头喝小米粥。

　　其实我不想和她坐下去了，我想随便找个什么犄角旮旯没人的地方坐一坐，有人的地方太聒噪。
　　可是我舍不得我买小米粥花的两块钱，所以我抓紧把粥喝完再撤。

　　豆丁妈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原来沈弈喜欢这一款的，太傻了。沈弈眼光不行，我输的也不冤。”

　　我，我傻我认了，但我想着我怎么也得维护沈弈的尊严，于是我说:“沈弈未必喜欢。”

　　豆丁妈妈一副dei，你这妖精休想骗我的表情，说:“他自己说的，在开往东湖绿岛的大巴车上，我们导员问他为啥搂人家小姑娘，他当着一车厢的特长生的面亲口承认的，沈弈喜欢宋思越。这事儿你不知道，我们集训的时候你们13级在二中上课。然后我们导员问宋思越小姑娘长啥样，谁有照片啊，沈弈还羞涩地把头扭过去了。所以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有多想掐死你。”
　　……我:现在的辣妈连装都懒得装了吗？感谢女士你的坦荡。

　　我用手捂着脸，我生怕她给我脸上浇一碗热汤，她买的是素冒，上面还飘着油呢。

　　豆丁妈妈凑过来，我惊恐地瞪着她，把她瞪回去了。她摆着手说:“别紧张别紧张。”又夹了一个小包子放到碟子里贿赂我:“能说说你怎么勾搭的沈弈吗？”

　　我沉默，我觉得这位女士她不尊重我。

　　不尊重我的女士说:“你要不说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我不能那么残忍。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勾搭的沈弈，但这话说出来眼前的女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让眼前这位女士心里好受一些，我说:“我比较风骚，主动献身欲拒还迎。拿捏你懂吧，以退为进激发学长的保护欲和征服欲，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时不时再来个制服诱惑，勾魂摄魄，风趣幽默。”

　　豆丁妈妈睁大眼睛看着我:“装清纯的心机女，你是典型的高段位狐狸精啊。”

　　我无不遗憾地说:“是呀，我高中三年都在研究怎么当个风骚的狐狸精，所以最后我只考上个野鸡大学。现在毕业了每月挣五千块钱，还得还两千的房租，连病都不敢生。”

　　豆丁妈妈听到我的悲惨生活稍稍平衡了些，她安慰我说:“我大学都没读完，肄业。”她指着旁边吃包子的豆丁说:“未婚先孕就没再读了，不过我老公的钱都是我管着，每月零花都有五六千。”
　　末了，她又感慨一句:“还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女士你说的都对。

　　我把我的小米粥喝完了，包子没动，结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