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相见时》辰枝霏霏

15、告白

　　我和沈弈去的超市是我上次去的那个，进超市以后我才木纳地想起来问沈弈他要买什么。

　　沈弈低头看了我一眼，摸着鼻尖说:“去生活区逛逛，我不太确定。”
　　生活区我熟啊，我前面开路。

　　进入生活区的沈弈脸上有种茫然的呆萌，我跟在他身边说:“我新买的床上四件套，你要是住几天就走了就先用我的吧，我有替换的。”

　　沈弈微微蹙眉:“我来买个抱枕。”

　　我淡定地“奥”了一声，怎么也想象不出188的沈弈抱着抱枕睡觉的画面。
　　原谅我和男士接触太少，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女生才喜欢抱抱枕的。

　　于是我仰着头问:“沈弈，你是晚上太孤独了吗？”

　　沈弈听到我的话顿了下，然后扬起一侧嘴角看我，看完了才把脸扭过去说:“嗯，因为我没有太太。”
　　额，其实你可以有的。

　　我和沈弈站在一起选抱枕，和自己暗恋的人一起逛超市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我和沈弈一起在抱枕区挑挑拣拣，明明是最平淡朴素不过的一件小事，我却能感觉甜丝丝的幸福要胀满我的胸口。

　　我致力于给沈弈找所有抱枕里面最高最大的抱枕，我觉得只有最高最大的才配的上他，毕竟沈弈身高188啊。

　　可我一连拿了几个灰的紫的绿的，都被沈弈摇着头拒绝了，最后沈弈拿了一个呆萌的灰色猫咪抱枕，问我怎么样。

　　我接过抱枕抱在怀里试试，建议说:“是不有点太小了。”我抱着刚刚好。

　　沈弈欣赏了一眼点头说:“冬天还能把手伸进去捂着，就它挺好。”说完抬腿走。
　　他倒是走的利落。

　　我伸手拉住他说:“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沈弈不为所动，我又说:“买太小的话你没法骑着它睡啊。”

　　我真心为沈弈考虑，我真心把掏心窝的话都说给他了，想不到沈弈神色变幻地看着我说:“宋思越，我不骑它。”说完他还看着我，总让我错觉他这句话没说完。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我那不是错觉。

　　再往前走是床上四件套，这部分区域还挺特殊的，清一色喜气洋洋的床上四件套。

　　想不到在这特殊地带，沈弈还人生何处不相逢地遇到他老同学了。

　　“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面有一男一女，男人恶狼扑食地冲过来。

　　沈弈往后退两步，让出些距离说:“昨晚。”很是言简意赅。

　　男人目光一扫扫到我，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眼光亮起来，挤眉弄眼地说，“呦，宋思越。”

　　我乐呵呵笑着点头回应他。他认识我，我努力回想他是谁。沈弈没理他的茬，拉过我毛衣袖子说:“走了。”

　　我看着沈弈落在我毛衣袖子上的那只手，听到后面男人着急忙慌喊我嫂子，我忙回过头去解释说:“没有没有。”然后被沈弈大手扣头扭过来。

　　身后那人嘀嘀咕咕说:“不会吧，玩暧昧还玩上瘾了，这俩人怎么憋不死呢？”

　　我晃了晃被沈弈提着袖口的那只胳膊，告状:“沈弈，后面的人好像在骂咱们俩。”
　　沈弈头都没回地松开我:“在宿舍他连他爸都骂，你让着他一点。”

　　我，略微有点失望。我两只手背到身后，跳到他面前问他说:“他是你们一宿舍的？”
　　沈弈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嗯了声。

　　他越不想看我不想搭理我我就越想挑战一下人类极限，于是我跳到他另一侧问:“12级的，那他怎么会认识我？”
　　沈弈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回过头来一脸无语地对我说:“宋思越，你自己想。”
　　我想啦，我想沈弈可能在宿舍提过我。

　　我并不敢把我想的告诉沈弈，这种可能性太渺茫了。沈弈这么板正又正经的学长，怎么可能在宿舍谈论女孩子？不可能，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所以我沉默着没有说话，我们默契地只走路不讲话，走着走着就走到零食区了。

　　沈弈好像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生完了，他们从事律师行业的人调节情绪的能力应该挺强大的，反正这会他又变成心平气和的样子，扭头问我:“宋思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吃海苔。但看着他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我怕我说出来会显得我很幼稚，于是我摇着头说:“没有。”

　　沈弈看了我一眼，从货架上拿了袋果冻下来。
　　我看着沈弈手里那袋果冻，感叹我俩好没默契。没感叹完，一个小男孩就直直朝我撞过来了，他奶声奶气喊我:“宋老师，我听到你声音啦”。

　　哦，我们班的小豆丁。我职业病似的伸手擦他嘴边的巧克力，小豆丁的妈妈走过来说:“豆豆，你弄脏老师的衣服了。”说着一只手拉过小豆丁。

　　我怀里张牙舞爪的小人搂着他妈妈在我面前转圈。我看着小豆丁扮了个鬼脸，以示他把黑巧克力糊在我粉色毛衣的报复，然后小豆丁看着我哼哼哼地傻笑个不停，不过后来被他妈妈厉声制止了。

　　豆丁妈妈撩了撩波浪卷的头发，笑着说:“对不起啊，宋老师。”

　　“没事没事。”我回笑着，抬头看着豆丁妈，总觉得她没有看我来着。

　　果不其然，豆丁妈的眼神在我和沈弈之间梭巡，最后她望着沈弈轻飘飘的说:“恭喜你啊沈弈，得偿所愿了。”

　　我尚有点一头雾水，听到沈弈颔首说:“谢谢。”

　　说完豆丁妈妈大方爽朗地把豆丁推到沈弈跟前，笑得满面春风的说:“我儿子，五岁了。”

　　沈弈微一点头，竟没说什么。

　　怎么能对人这么冷淡呢？我看着尴尬的场面，我有讨好型人格，我接过话茬:“小豆丁真可爱。”

　　小豆丁拧着身子又要朝我扑过来，被豆丁他妈眼疾手快拎起来了。

　　豆丁哭唧唧的，豆丁妈又问:“沈弈，你知道豆丁爸是谁吗？”

　　听这语气，我生怕她说什么豆丁爸爸就是你啊你这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我一脸凝重地盯着豆丁，看他眼睛鼻子和沈弈长的也不像啊。

　　我又听豆丁妈颠怪道:“刘亦洋。你高中最好的朋友，我们结婚你竟然没来。”

　　沈弈看了我一眼，我默默摆弄呆萌猫咪抱枕，听他说:“不好意思，那时我在北京上学。”

　　豆丁妈:“没事，我们二胎你记得来就行。”说完就拉着小豆丁买薯片去了。

　　等俩人走远，我悄悄问沈弈:“她是谁？”
　　沈弈把那袋果冻递给我，巡视着货架说，“二中校友，12级，你应该不认识。”

　　哦，12级的，我确实不认识。我想着这年头人家12级的都有个五岁的娃了，人家还预订了二胎，我活了一把年纪还啥都没有呢，不免有些惆怅。惆怅的我八卦地问:“豆丁爸呢？”
　　沈弈不爱搭理我的样子说:“校友。”

　　遍地都是熟人，我只能说，锦城是真的小。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就跟在沈弈身边走，沈弈开始很沉默，走到一排酸奶的货架上，他突然抱怨我说:“宋思越，你是真的很迟钝。”

　　沈弈说的是事实，因为我高中的数学老师也说我大脑迟钝，我无辜地望着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沈弈叹了口气，拿了袋酸奶扔到我怀里，我把他这种行为解读为生气时的报复性消费，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他为啥要生气。可能他和我一样，也惆怅自己没有个上幼儿园的好大儿。

　　我们又在超市转了几圈，终于没有再遇到熟人了，结账的时候，我把酸奶和抱枕塞到沈弈怀里，我躲到他身后，左看看右看看，煞有其事的样子。

　　我好像犯错了，因为沈弈的心情看上去不太爽利。

　　回去的路上，我自觉用手抠着车座子。沈弈自顾自骑了一会儿自行车没搭理我，等红绿灯的时候，沈弈沉着声音对我说:“宋思越，胳膊，自己搂上来。”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很不容反驳，我二话没说就把两条胳膊环上去了。

　　沈弈的腰被我环成一个圈。绿灯亮了，沈弈突然发力，我整个身子随着沈弈上前，鼻尖又闻到沈弈身上淡淡的味道，类似于清甜槐花香气混合了香荷止痒软膏的味道。

　　我的大脑灵光一现，突然反应过来问他:“沈弈，豆丁妈为啥要恭喜你得偿所愿？”

　　沈弈咳嗽了一声，我摸到他的身体在振动。

　　我又把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他闷声骑车，风擦过他，又把他的气息带给我，我闻着他熟悉的气息，听到他说:“宋思越，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我真想破罐子破摔地问一句:沈弈，豆丁妈说恭喜你得偿所愿，那个所愿是我吗？我在他身后百爪挠心，我喜欢一个人啊，我想告诉全天下我喜欢他，但我又怕万一，万一说出来又失去。所以我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最后我还是没有这么大脸问他。

　　我高中时解放天性解放的不彻底，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播音特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