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相见时》辰枝霏霏

14、集训

　　我记得那年在东湖绿岛集训也有这么一次。

　　沈弈作为老教授的国宝级大弟子被老教授临时借来我们13级传授发声经验。

　　当时，“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对我们这些刚学播音的小白来说是大难点。

　　H大的老教授抽查了几个人，几个人得到的评价都是底子太差。老教授慷慨激昂激情四射地讲了大半节课，再抽查发现我们这批学生的素质是他教育生涯中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然后，不服输的老教授教了我们整整一周的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教授也因此遭遇到了他教育史上的最大滑铁卢。

　　嘿嘿，我们真是东湖绿岛送给老教授最好的退休礼物。

　　后面有节课，我们小组练习发声呢，老教授一脸孙悟空听紧箍咒的痛苦表情看我们半晌。最后，他拍拍油光锃亮的脑门就从教室里走出去了。

　　我们都以为我们凭借傲人的悟性成功把老教授气到离校出走了，结果老教授去而复返地把他的得意门生从上一级提溜过来了。

　　那个得意门生就是沈弈。

　　老教授的原话是:“我把我国宝级的学生给你们借来了，你们的沈弈学长，今天让他给你们教教什么是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

　　我坐第一桌我离得近，我听到沈弈低下头小声问老教授:“怎么教？”

　　老教授拍拍沈弈的肩膀，侧着头悄悄对沈弈说:“你看着教吧，反正他们也学不会。”说完老教授背着手就走了，大概是受不了我们鬼哭狼嚎的摧残。

　　沈弈学长站在讲台，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的基本要领。

　　讲台下有男生小声嘀咕:“书上都有。”

　　沈弈学长说:“对，书上都有，你们好好按照书上的步骤练习。”

　　我当时想的是，沈弈学长可真是死板。

　　后面有人说:“学长，你可以做个示范吗？”

　　沈弈学长说:“可以，你们先同桌之间互相练习，我一个一个进行示范和纠正。”说完沈弈敲了敲班长的桌子，说:“起来一下。”

　　班长把课本翻到胸腔共鸣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然后沈弈学长摆手示意他出来。

　　班长站出来以后，沈弈直接坐到了班长的座位上，敲着我的桌子说:“同学，转过来，我先检查你的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

　　我转过去，和沈弈学长面对面。

　　我和沈弈学长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笔直又温柔。我听到我震耳欲聋的心跳了，距离太近我不知道沈弈学长听到没有，我心虚地低着头眼神飘忽的不敢看他。

　　然后我听到沈弈学长说:“你按着我胸口，我先给你示范吧。”

　　我“啊”了一声，他说的话我听的懂，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操作。什么叫按他胸口？

　　那时我暗恋沈弈学长呀，他在我眼里就是谪仙般的人物。他的身体是自带屏障，不容许凡人触碰的。我想我的手该怎么摸到他胸口的位置呢？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胳膊抬起来，虚晃着在他胸口的位置比划比划，又放下来。

　　我眼睫毛颤啊颤地微微垂着，可我就是知道沈弈在眼神笔直地看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眼睛。

　　我又把胳膊抬起来，紧张地挠头，然后沈弈学长伸手攥着我的手腕就把它干脆利落地放到他胸口的位置上了。

　　别的同学看到沈弈学长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都不练习发声了盯着我们的动作。

　　我听到后面有人倒吸两口凉气，最后排还有男生在吹口哨。

　　沈弈好像没听到这些声音，他在我面前练习发声，我感受着沈弈学长胸口的振动，手心和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沈弈学长中间叽里咕噜说了很多发音理论和技巧，配合发音示范，可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又或者我听的挺认真的，可我太紧张太害羞了，最后一个字都没记住。

　　极度兴奋下我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很多细节我已经无从分辨。

　　我也不知道我神游天际想些什么，反正我走神了，沈弈学长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说:“用力。”

　　我“嗯？”的抬头望着他，他上身笔直，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盖在我的手上用力按向胸口，后来又把我的手拿起来按向他的腹部。

　　期间他一直说:“吸气”“呼气”“感受到了吗？”“用力按你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振动。

　　我弯着嘴角说:“我好像感受到了你的腹肌。”

　　然后沈弈就沉默了，他泄了气，腹部没有振动了，我的手摸在上面。说实话，当时的胆怯和紧张，是盖过激动的。

　　过了好久，沈弈挫败地提醒我说:“可以把你的手拿下来了。”

　　“奥。”我囧了囧，默默把手缩回来。

　　沈弈把班长的书拿过来，指着那一页说:“现在你练练胸腔共鸣给我听听。”

　　我:“我练胸腔共鸣学长要摸我胸口吗？”

　　听我说，沈弈脸红了。

　　我摸他那么半天他都没脸红，结果我真诚问他个这么实际的问题他脸红了。

　　按理说学播音主持的学生是不容易脸红的，因为我们专门有一门课学的是解放天性，你可以把这门课理解为练脸皮厚的。

　　沈弈红着脸把头别过去，我竟然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脸红，但是徒劳无功。
　　最后他烦躁地把班长的书合上了，别着头说:“你练吧，我用耳朵就能听。”

　　我清清嗓子，注意到从后面涌过来一阵躁动，后排的同学坐不住了，我感觉他们暴躁地要掀桌子，也可能是妒嫉的。

　　我猜测他们是想疯狂的造作，好让沈弈学长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停止对我教学。

　　我扭过头来对沈弈说:“学长，后面还有好多同学呢。”尤其班长在沈弈身后站了小半节课，站的整个人都快成废柴了。

　　沈弈点头:“嗯，先解决掉你，胸腔共鸣。”

　　奥。我清清嗓子，还是清清嗓子。我知道自己的胸腔共鸣鸣的不咋地，我又不想在沈弈学长面前丢人，所以我低着头，手在下面抠凳子背的木屑。

　　沈弈学长一本正经地说:“同学，你是不是害羞？”

　　我本来是害羞的，但沈弈学长的眼神太坦荡了，我在他坦荡的注视下，用一节课的时间跟着他学会了胸腹式呼吸法和胸腔共鸣，还顺带把解放天性练习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弈学长说:“很好，很聪明。”

　　我不知道沈弈学长这句话是不是反讽，反正下课以后班里的同学都拿眼皮翻我，灵魂拷问我说:“宋思越，你怎么那么笨？”有几个人推测我说:“宋思越，你是不故意的！霸占学长一节课。”

　　我愧疚地摇着头给各位大人赔礼道歉:“没没没，我是真的有点迟钝。”

　　迟钝如我，集训模拟考核的时候拿了个13级的第一。

　　模拟考核并不是特别正规，因为沈弈学长是评委之一，也是评委席里唯一的学生，还是他给我颁发的荣誉证书。

　　想到这里，我悄悄收紧了我环在他腰上的胳膊。

　　沈弈微扭着头问我:“冷了？”

　　沈弈啊沈弈，你以为我只有在冷的时候才会搂紧你吗？那你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