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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萨斐珀的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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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吃晚饭,‘SKY’最近很忙吗?”弗德琳娅目不斜视举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没敢与身边的人对视。
“是啊!”萨斐珀哀嚎一声,索性胳膊一伸顺势伏倒在桌上,视线缓缓收回落到面前透明的甜酒上。附着在杯壁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爆开,滋滋赖赖,压抑不已。
“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两个,跟狐狸一样。”她撅起嘴,不满地嘟囔着,“这个手里的权舍不得放下半点,那个分不到想要的好处,吵着闹着要我给一个交代,建一个模拟战场而已,我从没想过实施起来竟会是这么难的事。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都跑过来指手画脚一番,质疑我又不敢堂堂正正地提出来,这算什么!”
“就连卡卡也因为我被架在武装部部长的位置上,稍有令他们不满意的地方便要拿上会议弹劾,甚至一言不合就把阿梨的行为恶意解读……非得把我身边的人全部踢走才肯罢休吗?”
吐槽到气头上,萨斐珀又猛灌一口,玻璃杯被用力地敲在桌上,发出咚的声响。
“他们……在逼着我怀疑每一个人……”
弗德琳娅吃卤菜的动作一顿,似乎是久违地想到了自己当年刚进入情报部的时候,勾起嘴角轻声说着,“你知道吗,干我们这一行,怀疑可是入门的第一课呢。人这这种会隐藏,会撒谎的复杂生物,用眼睛很难看清楚——‘不知其心,不驭其人;不知其变,不驭其时’。当你站在更为客观的角度,用一件件的事实剥去怀疑的外衣,才能让自己毫无顾虑地选择相信。”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你未必适用。不过这种境地下难免会感到孤立无援,如果你需要一个暂时的陪伴……”她偏头看向萨斐珀,对着那张毫无防备的醉颜无奈叹一声气,“真是的,明明刚刚还醒着。”
“只要你需要,我来陪你。”弗德琳娅托着下巴伸手捏了捏萨斐珀的耳垂,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哪怕是醉了也引得萨斐珀无意识娇哼一声,酡红的脸与那晚的模样在眼前一点点重合。弗德琳娅失笑,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上最后一杯酒,“老板结账,剩下的帮我打包。”
深夜弗德琳娅扛着人来敲萨斐珀私宅的大门时,女仆长匆匆赶来,归安梨也披着保温服跟在后面。数日来连续的加班已经让大伙习以为常了,但瞧见弗德琳娅肩头的人醉成那样,还是被吓了一跳。
“天哪,少主怎么醉得如此厉害?”小娇连忙将人接过,警惕地打量着送萨斐珀回来的女人。
女仆长倒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送少主回家,实在是麻烦您了,弗德琳娅大人。我谨代表夫人向您表示感激,若是不嫌弃,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亲自道谢。”
“小事而已。倒是你们少主,最近压力有些太大,你们该好好想想如何舒缓她的情绪了。”说着便一脸不满地看向归安梨的方位,“还有你——让主人开心是奴宠应该做到的基本义务吧?若是只做得来花瓶,甚至反过来让主人替你操心,我看你也是时候该换一份工作了。”
虽然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但弗德琳娅对自己抱有奇怪的敌意这件事,归安梨心里多少已经有数了。就二人的地位差距而言,自己还没资格能损害到她的利益,且弗德琳娅看起来也不像有精神疾病,那么剩下的因素便只有萨斐珀了。
“阿梨明白。”归安梨视线下落到自己的脚尖,规矩地点点头,俨然一副下位者的模样。
“明白就好。”弗德琳娅多盯了她几秒,唯唯诺诺的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她总觉得这叫阿梨的奴宠本事大着呢。“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若是揣着侥幸心理一次又一次地逾矩,这边的世界,可容不下你。”
弗德琳娅相信阿梨不过是萨斐珀一时兴起买回家的玩物,这没什么,但身为奴宠的阿梨,却是不该对萨斐珀身侧的位置有任何非分之想。在这里,空有与实力不符的地位,无异于任何人都能咬走一块的唐僧肉,不光是为了萨斐珀,哪怕是为了她自己,也该如此。
第二天,萨斐珀突然从床上弹坐而起。
“她她她……她捏我耳垂做什么?!”萨斐珀紧捂着被她捏过的右耳,满面通红。也是上次和那人的一夜萨斐珀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个敏感点,这叫什么事?弗德琳娅无缘无故捏自己耳朵做什么?甚至是……精准的,轻柔的、反复摩挲,从耳垂到耳背……食指捻按着,指尖带着修磨光滑的指甲一路下滑到脖子,刮蹭过锁骨,硬生生在颈窝停了半晌才肯收手……虽然之后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是故意的吗?她……为什么会知道……
经过客厅的落地窗前,本该放置着全套刀具的小桌上少了把小号刻刀,一张格外显眼的便利贴粘在桌边:仓库没找到合适的刀头,借你刻刀用几天,成品会在三天后某人的生日上出现,敬请期待!阿梨留。旁边是个吐舌比耶的简笔画。
三天后过生日的人,不正是萨斐珀本人么。
真是的,哪有人会把要送的礼物提前说出来的,一时间槽点太多不知该从哪里吐起,萨斐珀拿着纸条边走边看,手边的咖啡已经冲泡完成。不过嘛,至于阿梨会雕个什么出来,她确实很期待。
萨斐珀靠在岛台边,捏起杯柄浅抿一口,窗外的景色和夜晚时候没什么不同,但不知怎么的,萨斐珀的心情久违地松下来许多。弗德琳娅说,她会陪着自己……为什么呢?萨斐珀隐隐觉得,摘下了商会情报部部长头衔后的弗德琳娅,带给她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体验过。
“眼下可不是回想这个的时候……”萨斐珀连忙甩甩脑袋,压下心里的各种千头万绪。
今天公休,萨斐珀终于不用跑“SKY”了,再加上昨晚弗德琳娅的一番话,整个府上的女仆忙上跑下,统统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少主现在的压力很大!急需一个愉快的休假日舒缓压力!
刚下楼,就看见卡卡坐在图书馆前的沙发上一脸无语地看报纸。
“你来干什么?”虽说刚出房门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如今看到不请自来的卡卡萨斐珀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奇怪,今天哪哪都很怪。”
“怪个屁怪怪怪!老子是峨眉山雪怪,就是不请自来了怎样?”卡卡脸色沉闷,卷起报纸就朝萨斐珀脑袋上敲去。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萨斐珀挠了挠不痛不痒的脑门,越发觉得卡卡来者不善,“做什么错事被你爹训啦?要来我这躲躲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只准待一天,万一又被那些老狐狸逮到什么话茬子,你就等着在例会上被公开处刑吧。”
“诶呦喂你这家伙……”卡卡轻嘶一声,有种要撸袖子暴揍她一顿的冲动,但一想到被女仆们特意叮嘱过的内容,又强行忍住了,扬起脑袋狂傲道,“我最近训练可是拿了武装部全勤奖的,那些老东西能抓得到个屁的把柄。”
“倒是你!怎么想的?我非得惹了事才能来吗?这儿可是我第二个家,我想来就来,谁敢拦我?”卡卡看了眼时间,继续拐弯抹角地拖延,“说起来,你好久都没上《机甲传说》了,今天就当是陪我玩一会,怎么样?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会选择性听不见。”
萨斐珀忍俊不禁,“可以啊,不过要先吃饭,昨晚的卤煮没吃饱,加上睡觉的这几个小时,现在都快中午了,我好饿。”说着提步便往东厢的餐厅赶。
“诶诶!别走那么快!”卡卡连忙拉住人,强行拖慢萨斐珀的脚步,“我跟你说,《机甲传说》半个月前不是更新了嘛,一些机型的数据都改了,你要是用你常玩的那套装备搭配,会严重影响大招的充能时间的!你走慢点,我慢慢跟你说……”
萨斐珀脚下一顿,狐疑地看着卡卡的脸,果然还是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看准卡卡呆愣的片刻,萨斐珀脚下生烟,转眼就跑到了主楼,只要再转个弯,餐厅近在咫尺。她倒要看看,这东厢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餐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忙得不可开交的女仆们回首看过来,直直僵在原地。
“少主,您起床了啊。”小娇松开餐车的推手不自然地挪步到前面,企图用身体挡着餐车中装盛的内容。
不过气味还是比视线更快传达至萨斐珀身边。
“红酒炖牛肉、煎鹅肝、奶酪拼盘……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做了这么多她喜欢吃的……
在大伙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萨斐珀还是准确报出了菜名,女仆们不禁泄了气。
“佛跳墙和烤鸭也好咯,可以端上桌了。”归安梨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招呼道,刚说完才后知后觉餐厅一片寂静,抬眼一看,原来萨斐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看来是卡卡没拦住啊,归安梨心中长叹一口气,果然靠不住。
“既然都来了,也过来帮忙搭把手,厨房里的人要忙出三头六臂了。”归安梨三两句吩咐完便转身钻了回去。
连归安梨都对此知情,唯独萨斐珀一人被蒙在鼓里,不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惊喜是什么。萨斐珀眯起眼睛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肉,难道这几天状态不好的样子尊嘟很明显吗,明明不想让大家担心来的。
等到卡卡心虚地来到餐厅时,看到一群人有说有笑地配合着传菜上餐具,整个卡卡都不好了。“亏我还在主楼愧疚了好久不敢进来,你们……你们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众人笑作一团。
菜齐后,女仆们自行去忙别的事,将这段难得的饭话时间留给了她们三人。
“中国特色佛跳墙,尝尝?味道鲜美口感浓郁。”说着给自己盛了一碗,心情颇佳地品尝起来。
“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做菜。”卡卡也盛了小半碗尝尝鲜,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哇哦,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味道,确实好吃。”
“不,我只是在旁边说了做法,掌厨的是女仆们。她们很能干。”
两人越是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萨斐珀越是打心底里感到愧疚。那些老狐狸嘴里吹出来的风,多少还是灌进了她的耳朵。卡卡和阿梨,本该是无需怀疑的对象,但她却在那些所谓的“证据”里动摇了一遍又一遍,萨斐珀为自己曾经的不坚定感到羞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二人动作一顿。
“预首领是什么会让人变蠢的职位吗?”卡卡沉着脸撂下筷子,“这种事有什么可道歉的!你傻啊?”
“整天在那里痛苦内疚有屁的用,看不到老子也在努力成为一个部长吗?你这家伙,在其职就要为其事,卡卡我都明白的道理,别告诉我你迷茫了!倒是给我一飞冲天,把那个位置坐稳了,然后狠狠扇那些老东西的巴掌啊。”
归安梨顺手夹起一块烤鸭放进卡卡碗里给她消气,跟在后面继续说道,“你纠结的地方,我也从卡卡那里听了。”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其他人和你说什么,已经做出的行为是一个人永远没法改变的,这才是你能用来消除怀疑的唯一证据。既不是你我相处的时间长度,也并非看不见摸不着的皮下真心。”
“你只管去做,只管怀疑,结果一定不会让谁受伤。这一点你得相信。”
卡卡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吧唧吧唧炫完半只烤鸭,又磨刀霍霍向鹅肝。眼看餐刀就要落到鹅肝上了,盘子突然被一只手撤走,抬眼一看,萨斐珀正一副当仁不让的表情,直接把菜端到了自己旁边。
“你这太过分了!分我一半,就当没看见。”
“不声不响独自吃完半只鸭的人可没资格说这话。”萨斐珀扬起嘴角歪头笑道。
“哼哼,你要是这样,可别怪待会《机甲传说》我虐爆你哦。”见萨斐珀总算是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卡卡也是兴致大涨,“先从餐桌上虐爆你!”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大吃特吃起来。
归安梨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激烈战况,兀自分走了大块牛排,还不忘继续拱火,“今天的菜除了汤类都只准备了一份,抓紧哦。”
……
晚间,将卡卡送走之后,萨斐珀惬意地瘫在沙发上久久不愿动弹。
“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的‘杀人’吗?”萨斐珀闭着眼,脸色平静,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虽然我的本意只是囚禁他,让他无法出席之后的团体赛,但结果却是,我杀死了他,哪怕那只是个意外,他依然是死在了我的手里。那天是我第一次杀人,就在约你出来前的几小时里。”
“我明白在这里,这种事远比花园的泥砂还常见,但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愧疚和害怕起来,甚至连夜连夜的睡不着觉,可讽刺的是,在那些我讨厌的高层压力下,这些情绪竟然开始被我抛之脑后,一点一点地遗忘掉了当初那种胆战心惊的心情。这很可怕,我不知道将来的我会变成怎样一个陌生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归安梨浅跳脱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很阴险,却养着一只漂亮的绿色鹦鹉,那鹦鹉常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地念叨,米价又涨了米价又涨了。他的卧室很小,却特意摆了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一张全家福被裱在相框里,塑封干净得一尘不染。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一家三口笑得依旧幸福,他那时还很年轻……”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就像两年前的我,也想不到如今会来到这里。你可以忘掉当时的心情,当时的害怕,但请你别忘记,他鲜活存在时的模样,记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萨斐珀心情复杂地笑了起来,“你对我的要求就这么低吗?”
“这可不容易。”归安梨嘴角的浅笑转为无奈,眼神一黯。事到如今,就连当初日日挂念的二狗子,在她的记忆中也只剩下了那一身白净皮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要认真记住。”萨斐珀重新闭上眼,回忆起那张空白到令人窒息的档案,就连归属组织一栏也空空如也,“哪怕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和‘WIN-d’到底是何种关系,但明天一早,他会被所有人看见。他叫……”
街区的钟楼刚敲响早上六点的钟声,黑夜中的百家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不多时,人流逐渐在街道上汇聚,撑摊叫卖,挂上营业招牌。
“卖报了卖报了,西区18街昨日傍晚一男子被发现命丧家中,死亡时间超过一周,据知情人士透露,此人在人事局既没有档案备份,亦无相关亲属在档,只有刻在婚戒上的两字写作瑞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