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解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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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涣刚欲挥剑，便被远处的一支白羽击得后退几步。等他缓过神来，就对上了对方复杂的双目——怒意、冷漠，更多的则是失望。
“一个小小的添香楼花魁竟敢扰我好事？”胡涣举剑指着马上的那人。
“哦”？”那人轻嗤了一声，“胡大将军当真是以为自己手握大局了？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言语间，他高举银枪，红带扬扬。
这是五殿下的银枪！
胡涣怔住了，似石化了一般，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胡将军似乎很意外啊，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赶回忻都吧。”
胡涣回过神，强装镇定地握紧了剑柄答道：“殿下何出此言，臣可没有这样想过。”
花羡得到了此回答后笑而不语，神情微妙地盯着对方：“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真当我好说话？”
此时，棘定舟策马疾驰正赶往宫门，远远地就瞧见了那根艳丽夺目的红带。
是殿下，他回来了。
他面露欣喜之色，驾马奔去。
他从未对一个人的出现感到这番高兴，也从未感受到心脏如此急速的跳动。正是因为花羡的闯入，才让他封冻的无情之心慢慢融化，变得鲜活。
花羡跳下马，手执银枪与胡涣对峙，气氛一瞬间跌至冰点。
“动手。”花羡懒得抬眼看他，只是淡淡抛下两个字，似乎怕对方听不懂，他又补充道，“赢了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输了，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胡涣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利剑：“五殿下，输的人必定会是你。”
花羡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一旁的花嫉身上又迅速收回，清咳着拍手。
“我视目以待。”
尾音刚散，俊马飞闪而过，花嫉被右相拉上马，逃往宫城门口，宫俅则紧随其后而奔。
花羡转眸望向离去的三人，长舒一口气。
现在，没有什么人可以牵绊着他的心了。
白雪纷至，狂风突袭。
宫道上，二人四目相视，一场激战一触即发。
银枪劈风穿来，枪尖着莹莹寒光，胡涣慌乱的微表情瞬现即敛。虽然刚才嚣张地大放厥词，但他心里绝非表面上的那般，甚至已经紧张了极点。
胡涣紧咬牙关，神情肃目，惊险地躲过花羡的一式，可他不知道的是一些非单招单式，而是一套连环式——翩鸿宛龙。
红带游天似龙，身段轻翼如蝶，也正是因为此式，五殿下才会在十六岁是名扬天下。
这时的胡涣仍未意识到此乃连环式，依旧见招拆招，奋力抵挡着五殿下猛烈的进攻。
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白中，那身红衣、那根红带格外醒目。
胡涣深知只防不攻的劣处，于是不再被动地防守，趁对方换招之隙，举剑横空砍去。
冷光掠目，雪落亮刃，仰腰望天，枪击剑飞。
花羡紧握银枪向胡涣刺去，他连连后辙躲挡着尖利的枪头，有一瞬间懊悔起方才的莽撞。
他的对手若是别人，刚才出其不意的一砍足已让他人心有余悸，可现在他的对手是五殿下，战无不胜的花羡。
“胡将军，束手就擒吧。”花羡有意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在我面前，你毫无胜算可言。”
话未说完，枪尖便刺破铠甲，直入对方肩头。
胡涣抬手握住枪头，鲜血染红了嘴角，接着他低笑起来，然后盯着花羡嗤笑道：“花羡，有的时候太过骄傲也不是一件好事。”语毕，仰天狂笑，疯笑声回荡在整个皇宫里，久久不散。
突然，花羡觉得背后一痛，随后转头看去的同时，站在城墙上徐苛安又放出三支箭。
“叛徒！”花羡挡下箭羽大吼道，“枉我昔日将你视为兄弟！”
徐苛安颤抖着双唇，眼眶一下子晕得通红，“不是这样的殿下！”
他正欲解释，却觉喉间一凉，血洒天际，迎着漫天飞雪倒下。
“废话真多。”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闯进花羡的眼帘，是——佟昶。
佟昶抱以歉意地假笑道：“花将军，徐相可不是叛徒哦，是我提剑相逼的。你也倒是个可怜之人，连自己的兄弟都信不过，到头来只剩你一人为护国家而孤军作战。”
“闭嘴！”
“呦，说两句就怒了？还是这些句正戳中了你的内心？”佟昶抱臂而立，俯视着城墙下的花羡。
花羡扯了扯嘴角，沉下脸，冷哼了一声，从背中拔出箭羽，飞快的靠近不远处趁机喘息的胡涣，毫不犹豫地把箭插进了对方的喉间。
热血四溅扑面，甜腥刺激神经，花羡攥紧了手中的银枪，飞走在高高的城墙上。
“我真后悔当时放了你。”花羡站立在城墙边，俯看着佟昶，“是条狗都会懂得知恩图报，可你连条狗都不如！”
佟昶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反倒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多谢夸奖。”
花羡不再多费口舌，举枪便发起急猛的进攻。“快走！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当活人把子吗？”
他虽未转眸看向徐苛安，但徐苛安却感受了来自殿下的那份炙灼的目光。徐苛安当即提起衣摆，快速奔逃。
与此同时，棘定舟和花嫉已经被敌军包围了。
在众敌军的齐围威逼下，二人只得弃马与之一搏。
花嫉赤手空拳，棘定舟唯有一剑。
棘定舟顾不上这相差巨大的悬殊力量，将花嫉护在身后，镇静地拔剑观察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领头者轻抬半臂，向前一挥：“不论死活，大将军都，重重有赏！”
众将士听了，瞬间如打了鸡血一般，个个似饿狗扑食冲向二人。
“陛下，抓紧臣的衣服，千万别松手。”棘定舟严肃道，”臣定拼死以护您的性命！”
花嫉闻言心尖一触，此刻的右相就同少时的五弟，愿舍命相护。
宫内，左丞急奔，寻生而逃；宫墙上，五殿下银枪破风穿雪，红带扬舞；宫门前，右相挑剑劈敌，心守信念。
没有人能够逼停他们，没有人可以吹灭他们心中的那盏明灯。
琼花零落，红蕊疼雪，薄暮寒光，烈舌噬城。
兵刃清脆，白芒乍横，一进一退，毫无余路。
棘定舟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拭去唇边溢出的腥血，大口地吸着刺冷的空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早已看不清敌人的面旁，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迷雾笼盖着；手中正重滴着鲜血的创可好像愈发变得沉重，即使是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也只能勉强将其握住；划裂的伤口不断向外溢出热血，时不时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他必须撑下来，必须护全陛下。
“上！”领头者再一次发令，余军相顾一视，举剑向二人劈去。
宫门前激烈的打斗声终是让花羡分了心神。
银枪迟疑的一霎间，白刃迎雪刺来，直入他肩头，冰凛又滚烫。
花羡不禁抵紧了双唇，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对上佟昶之时，回应他的便只有其难以置信的惊慌与恐惧。
他上手拔肩头的剑，狠狠地弃之于地，而佟昶双手握住插入腹部的短刃，微张着嘴连连后退，最后被自己绊倒，跌坐在地。待白绸浸染艳红之刻，他也陷进了这满天飞雪之中，永不起身。
红衣飘飞，青丝游动；长带招展，意气荡存。
可忽然间的静默让草木物都为之一怔。
花嫉徒手握住棘定舟手中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心脏。
不光是棘定舟，就连敌军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是攻还是不攻。
花羡的大脑在此刻一片空白，千万言语将喉咙堵得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银枪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脆响的碰击声，就如同他似琉璃般的心訇然破碎，满地残渣，无法拼凑，滚泪难以抑制地滑出眼眶，昔日与之共度的时光一幕幕地从心底里喷涌出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平安无事的……”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喃喃道，“是我错信了你，我就不该将他托付于你！”
棘定舟震惊地看向花嫉，语无论次地想要解释，却被花嫉止住了。
“是朕连累了你们，是朕连累了忻国，是朕对不起你们。”花嫉泪眼朦胧，哽咽道，“替我照顾好五弟，照顾好忻国的百姓。”语毕，他流下了愧疚与悔恨的泪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棘定舟颤抖着手，阴着脸拾起地上的剑刃，发疯似的砍向敌军。
现在，他以杀敌为乐，欲借此宽慰一些情绪。
风啸剑号，艳雪溅扬，敌温余存，雄火焚宫殿。
烟尘冲穹顶，沉天泣鬼神。
徐苛安高临忻都城墙，望着远却近在直尺、被烈火包裹的皇城，心中不觉怅惘，于是敛了目光，看向在军队护送下安全出逃的百姓，心中更添了几抹杂味。
暴雪骤卷，冻天凝心，艳如血花的衣裳在寒风中飘飞。
花羡捡起一柄利剑，缓缓地走向城墙边，然后背风立于墙上，瞳孔里倒射出热烈明亮的火光。
“对不起。”花羡回首道别，不觉自嘲起来，“从前，世人都言花当羡我；如今，该我去羡花了。”他苦笑地嗤讽自己，泪如清珠而落，沾湿了衣襟。
他轻合双目，深吸一口气，举起锋利冰冷的剑，利落地自刎以祭天地，从高高的宫墙上坠入火海，尸骨无踪。
棘定舟的“不”还未脱出口，便被硬生生地梗在了心头，他恍若失魂，剑弃泪流，只觉自己跌进冰水洞，心寒到了极点。
火明映漆夜，烟溢呛喉间。
忻历十七年正月初二，忻都被焚，忻国亡灭。
献历一年正月十五，荆国建立，王为昔日国之相——棘定舟。
街市夜来亮如昼，月明星集，蓦然回首，于灯火阑珊处再无那人影。
花灯熄明光，灯油已然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