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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攻心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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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
她乃上神,为何要跪无极?
等相如回过神,看向始作俑者,玉成也才反应过来,缩缩脖子,低头不言。
无极轻放茶盏,声色隐隐透露着一股威压,“你们一路,跟踪至此?”
玉成惶恐:“真没有!”
相如沉声:“是这样!”
玉成闻相如言,五官是各飞各的,他双肩微耸,手还颤晃着,那颤动如蛇,一路蜿蜒至唇,他再说话已是断断续续,“上,上……”
相如寻思,她暗查妖族首领,尽快复活魔尊,只为救他一命,结果碰上招妓的他?怪不得自己追了十几年的大男主仙侠剧,连个女主都没有,敢情他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啊!
如今托了玉成的福,自己还跪在他面前,气势上就先输得彻头彻尾。
事已至此,她绝不能暴露上神身份,实在丢人得很;亦不能泄露调查妖族首领一事,以免无极觉出端倪,进而猜到溯恒计划。
无极刚才打量她的眼神,分明是第一次见她。
她乱编一个身份,不就得了?天界第一仙尊,哪有精力去注意普通仙者,指不定转身就忘。
相如思前想后,面作戚戚焉,轻拍玉成臂膀,凄怆道:“玉成仙君,如今已是,不得不说……”
玉成想张口询问,被相如以指封唇,相如冲他摇摇头,继而起身。
她绕过玉成,跪到无极身旁,无极没料到她会近身,微将身子侧了侧,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相如收了心底盘算,拽着无极衣袖,恭顺伏在无极膝边。再说话,已是带了哭腔:“仙尊姿容,倾国倾城,何人不爱?”
无极:……
“仙尊有所不知,我乃万蔬宫一小小仙娥,名叫尚黎。仰慕仙尊已久,奈何法力低微,性子怯懦,又不善言辞,仙尊不晓得我,实属正常。我日不能歇,夜不能寐,一慕仙尊竟有千年,已是相思入疾,而今全凭一口气吊着……”
她以袖掩面,避开无极,回首应景地咳了两嗓子,趁势冲玉成眨眨眼,嘴型说着:听我的。
玉成眨眨眼表示收到,相如再回首,接着哭诉:“我虽不得仙尊垂怜,却碰到玉成仙君慈悲。我爱慕仙尊之心,感天动地,亦感动了仙君。我央他带着我,只远远看仙尊一眼就心满意足。可真遇着仙尊在附近,且从未离我这般近过,我就一时不能自已,失了分寸贸然闯进来,这才惊扰到仙尊雅兴。”
语毕,她抽出袖中锦帕,在脸上虚擦两下,才抬头望向无极。
相如今日,一袭妃色烟罗衫,烛火摇曳映照,更衬她肤如玉脂;再看她眉似远黛,美目流转,已然是心愫映眸,引人心旌,此时丹唇微启,贝齿轻咬下唇,再添柔弱无辜,实叫人不忍苛责。
无极瞧着她哭诉半天却滴泪未出的眼,默默抽走攥在她手中的衣袖。
转眼,无极衣袖离她有一尺远,相如心里吐槽一句:假正经的浪荡子。
好在演的方向没错,经自己一番剖心,无极已唯恐避她不及,就是躲之程度,还差些火候。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绕过案几,伸手逮了还坐在榻上,从他们进来后,就目瞪口呆再无一言的袅袅。
就先来个倒打一耙,颠倒黑白如何?
相如扫她一眼,双目微眯,咧嘴冷笑:“就凭你,也敢勾引仙尊,简直是痴心妄想。”
袅袅抱紧双臂,斜了斜身子,目光投向相如身后的无极,试探性开口:“仙,仙尊?您救救我?”
相如撸起袖子,推了袅袅一把,双手叉腰骂起来:“啊呸,就凭你,也配仙尊救?”
扬手就要给袅袅一巴掌。
无极看着性子怯懦、不善言辞的背影,终究开了口:“且慢。”
相如面露喜色,转过身,却泫然欲泣,指着袅袅,哽咽反问:“仙尊,她,她有什么好,我哪点比不上她?”
袅袅趁相如转身之际,溜到无极身后,捏着无极衣袂,抖如筛糠,“仙尊,她还要打我。”
相如朝袅袅再抛一个凶狠眼神,上前几步,作势要撕扯她。
无极伸手,正好搭在相如腕间。
她低头,就见无极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传来阵阵温暖,叫人心惊。
忽地想起心潭里,他五指颤抖,抚上自己的脸。
等等,心潭里的无极,很大可能是魔尊假扮,她在乱想什么啊,真是疯魔了吧!
相如收手,埋怨道:“仙尊,你竟帮她,不帮我?”
“哦?本尊明明在帮你。”
相如皱眉,如坐云雾。
袅袅趁机挪到无极右侧,相如跨步紧跟。
“尚黎仙子刚说,自己相思入疾,全凭一口气吊着。可本尊看来,仙子身强力壮,声息浑厚响亮,完全不像吊了一口气的样子。”无极转身,言语间还透出淡淡惋惜,他问:“尚黎仙子,莫不是在诓骗本尊?”
相如脚一滑,身子往前倒,眼看就要四脚朝天。
无极伸手相助,相如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抓了他胳臂稳住倒势。
她双腿微曲,虽没挨着地,思忖片刻,终是没出息地跪了下去。
本以为当个痴情人,喋喋不休,惹了无极心烦,自会撵她离去。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又觉得刁难袅袅,亦能令他厌恶,然后马不停蹄地闪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关注的点,不是她因爱生恨两面三刀,而是她强装景仰虚与委蛇?
这仙尊的脑回路,和饕餮是出自同一个厂家吧?
假设横竖都是死,倒不如破釜沉舟,相如哭丧着脸,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继续道:“极,你竟不信我?”
“咳咳咳,咳咳咳,”玉成本打算当个石墩,看相如力挽狂澜,没想她兵行险着,愈演愈偏。
相如回头瞪了玉成一眼,她现在有理由怀疑,玉成是无极派来的卧底,等着关键时刻给自己致命一击。
她收回目光,斜瞄无极,皮相这块,他确实出色。
相如曾见他,时而如九重苍穹,高不可攀;时而又如海潮暗涌,深不可测。
岁月精心锻造,任他举手投足,尽显丰神俊朗。
“求仙尊,怜爱奴!”袅袅突然横插一句,打断了相如思路。
相如抬眼一瞧,袅袅正学着她,抓了无极另一只胳膊,已是眼波脉脉,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无极衣上,泅开一片。
无极似被袅袅打动,有意挣开相如,替她抚泪。
相如心叹:男人啊,都一个样。任他人神妖鬼,碰上柔弱白莲花,都得栽跟头。
可叹归叹,这该死的胜负欲已下达死令,命她绝不松手。
真情泪呢,她是一滴没有;恶心话呢,倒是满满一筐;反正话虽出自她口,恶心的却是别人,“极,若要怜爱,为何不是我?”
“咳咳咳,咳咳咳,”玉成的脸已涨成猪肝色,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相如恨不得一棒敲晕他。
无极垂下手臂,二人顺势放手。瞧他这态势,不是离席之兆,就是撵她之兆。
看来他确是被恶心到了。
相如腆颜,这一局,自己完胜。
只不过,完胜头牌的法门,是以毒攻毒,以装制装,胜得也不是很光彩。
可怜她初来天界,就晚节不保。
一道蓝光闪过,袅袅訇然倒地,相如窃喜,闭眼亦作倒地状,哪儿知下巴却被一根手指勾起,她不得不睁开眼。
她的眼,正对上无极一双眼,他眼里寂冷悄退,涟漪幽浮,荡入相如眸中,引得她心潮汹涌。她和无极,鼻尖挨鼻尖,他鼻间微息,游刮她的唇珠。
阁内沉香亦不甘示弱,凑了热闹裹紧无极,配合他演一出误入凡间的戏码,只道他是天潢贵胄家,一偏偏贵公子。
相如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紧抿双唇,极力克制。
与无极才对峙片刻,相如就败下阵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攻心演技实在拉跨。
几欲垂首,无极却托着她下巴不松手,思来想去,相如只好闭眼不去看他。
耳边再无声响,她如坐针毡,苦思这出戏该如何收场。
像是怕玉成听到,无极的唇停在她耳廓,悄声询问:“你要本尊,如何怜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相如,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相如身子一软,向后倒去:此时不晕,更待何时?
无极像预料到相如会晕一般,及时揽住她腰身,她就地跌入无极怀里。
无极望着相如侧颜,她睫扇轻颤,唇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唇角微扬,抱着相如起身,相如猜不到他意欲何为,更是心慌意乱。
感觉出怀中人的僵硬,无极也不拆穿她,暗讽一句:演得真差。
他将相如放于床上,俯身观察她好一会儿,直看得床上人耳朵红透,他才起身向玉成走去。
相如闻声睁眼,不料无极走了几步,忽地停下,吓得相如复又闭上眼。
玉成这会儿倒机灵得很,躬身问道:“仙尊还有何吩咐?”
“消了这女子的记忆,另外……”
“另外?”
“尚黎醒了,让她来见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