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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知己难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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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有座不周山,兽畜多在此开化。
小凤也不例外。
她活了百岁才成精,还是托不周山之福泽。
一齐玩耍的同伴,不甘止步于成精,皆待小凤成精后,怂恿她同去清平境。
听说清平境灵气充盈,参芝宝树众多,是精怪们清修的好去处。只要潜心修习,不日便能飞升成灵兽。
小凤死活都不去,她最晚成精,于开化一道,已是垫了底。
再去清平境,同大家卷生卷死,恐还没等到飞升,便要积郁成疾,一命呜呼!
常言道精各有志,它含泪与同伴惜别,誓要留在不周山躺平。
得道成仙离她太远,摆烂修行只为一愿:但求别成为口粮。
金乌起落,白驹过隙。
她辟了洞府,还有了跟班,活成不周山上的老祖宗。
一日正酣睡着,忽觉地动山摇,兔精还未通禀,就已红了眼睛,跌跌撞撞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兽畜,立时拥满整个洞府,将她团团围住,纷纷抖如筛糠。
她斥责兔精,都修成精了,怎还哭哭啼啼。
兔精冤屈极了,说它眼睛天生红,还说山下来了大人物。
这般大的动静,确不似凡人弄出,小凤将它们一一藏好,寻些干草堵住洞口,匆匆下山打探情况。
才到半山坡,就见云雾中金光闪耀,有两人缠斗。
她顺势掩在丛中,悄悄打量空中二人。
玄衣男子,头戴面具,剑未出鞘,只挡不攻。
小凤离他很远,可只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他周身杀气。
她心里猜测:面具之下,定是张冷肃骇人的脸。
再观白衣男子,小凤看得两眼都直了。
他是仙吗?仙者大抵就是如此吧?
动如鹤舞,冯虚御风;静如青松,傲雪欺霜。
二人斗了许久,仍未分出胜负。
终于,玄衣男子挥手出剑,剑斜剌剌刺向山上的某一树干,树枝抖动,掉落一地果子。
他不再恋战,飞身落地,抽出插在树上的剑,眼神微微一扫,便瞥到树丛中的小凤,小凤吓得直发抖,一动不敢动。
他装作没看到她,自怀中取了丝帕,躬身捡地上果子。
他虽背对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仍抱剑一礼,为自己方才莽撞,向他道歉:“我是好奇你的剑,才出了手,还请兄台不要怪罪!”
他像是听不见,迟迟不接白衣男子的话,白衣男子又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以剑会友。在下乌示子,敢问兄台?”
他专心挑拣个头大的果子,听乌示子问自己姓名,手中动作一滞,想了会儿才回乌示子:“无名。”
听他报了名字,乌示子松口气,帮他拣果子,热络着:“你看起来比我小,往后我就称呼你为无名阿弟了。”
小凤一个白眼,觉得乌示子斗剑时飒沓,一落地就句句透着傻。
这无名,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乌示子是从哪里看出来,无名比他小了?
攀亲道故,攀得淳朴,道得尴尬,也是没谁了。
无名再未答话,收起果子,转身就走。
乌示子张开双臂,生怕他溜走一般,挡在他面前,没话找话:“我飞升成仙不久,还不太了解天界,我看阿弟你用的是剑,难道也是出自剑宗?”
无名见势,立即退两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嗓音低沉:“嗯。”
乌示子一听他也在剑宗,拍手开心道:“我也在剑宗,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不待无名答话,他接着说,“其实我也没见多少人,哈哈……”
见他欲走,乌示子拔剑,拦住他去路,耍赖道:“我一生痴迷剑术,只道知己难觅,今日寻着,除非你与我好好打一场,不然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对于他的痴缠,无名并未发火,淡淡扫了眼小凤,回乌示子:“只一次。”
无名爽快答应,乌示子喜不自胜,他装模做样地,冲无名一礼,程式可一样没少:“那就得罪了!”
二人再次打起来,小凤却遍体生寒,无名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再抬眼,就见一个果子带着火星,朝她砸来。
她惊叫一声,从树丛中跳出来,四处逃窜,试图躲过火果子。
火果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它往东,火果子也往东;它往西,火果子也往西。
小凤心下大乱,一屁股跌坐在地,急得哭出声来。
这火果子定被无名施过法术,她灵力低微,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眼见火果子愈来愈近,小凤认命般闭上眼,都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她这是遭了报应。
只听噌一声,是果子落地发出的响动。
小凤睁开眼,一把剑刺穿火果子,斜斜插在地上,果上的火星儿,溅到它颈上,比起性命,这点伤已不值一提。
她抬头去瞧,无名的剑,正搭在乌示子肩上。
是乌示子救了她。
乌示子见她还活着,长舒一口气,攸地皱起眉,不敢置信道:“无名阿弟,你使手段?”
无名只道:“你输了。”
乌示子愣愣回头,与无名约战前,他已做好输给无名的准备,毕竟之前无名不出剑,就与他斗了许久。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输给他。
回顾往昔,乌示子面目狰狞,头仰着,凄惨大骂:
“真是可笑!我成仙之前,便看不惯这些,才没落个好下场。如今来了天界,心里琢磨此处或许会不一样,以为遇上知己,没想到依然是这样!”
他拽着无名领口,凌厉地问:“既然如此,成仙何用?”
无名推开他手,对他的暴怒不为所动,收了剑道:“输了便是输了。”
乌示子盯着那张面具,还有面具后的那双眼,他的眼里,波澜不惊。
乌示子嘲讽一笑,凝了灵力,揪着自己衣衫下摆一挥,清脆的撕裂声传来,他头也不回地飞向小凤。
悉心为小凤包扎伤口,乌示子再回头,无名早已离开。
他言语落寞:“原是我自作多情。”
小凤却想,乌示子与无名,根本不是一路人,早早认清他面目,也好过日后翻脸。
乌示子失了知己,没关系,她会把自己赔给他。
为答救命之恩,它与乌示子结契,随他来到天界。
此后,乌示子再未谈及无名,并屡屡告诫她,不得再提无名。
他一路往上,发了疯似的,用最短的时间,最不耻的手段,当上了剑尊。
小凤明白乌示子所想,唯有站在最高处,才能被只论输赢的无名看到。
乌示子这么做,是还想再和无名打一架,光明正大的。
可打一架又如何呢?
无名只一个举动,就能将乌示子,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打不打这一架又有什么要紧,不都是无名赢了么。
乌示子嘴上不说,暗里寻觅许久,别说剑宗,就连天界,都没有一个叫无名的仙者。他恨上加恨,那人,连名字都是诓他的。
直到战神身陨,死前与饕餮断契,只为保饕餮一命。
天界炸开锅,乌示子听闻此事,笑叹天界竟还有这般人,像曾经的他一样。
说不清是何种心情,许是遗憾自己忙于寻找无名,未曾得见战神一面,乌示子带着小凤赶往四海窟,去瞻仰战神生前佩剑。
看到那把弑魔剑,乌示子才明白,为何他翻遍天界,都找不到无名这个人。
无名无名,他不是叫无名,他是压根儿没有名字。
原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还是被一个女人,且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她使手段赢了,他堂堂正正却输了。
她功成名就地死去,他恶贯满盈地活着。
小凤眼含热泪,看着相如,“当初我背着饕餮哥哥,偷偷来相如宫看上神您,就是听说您对饕餮哥哥很好,您和战神不一样,您像从前的剑尊,或许,或许您能救剑尊!”
她冲相如一拜,“求求您,救救剑尊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战神,也不是事事都对。
相如揉着额头,思量小凤方才话,乌示子不让小凤说出往事,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全战神名声。
饕餮呆坐着,喃喃一句,“原来是他。”
它张开爪子,爪上多了方丝帕,小凤看向丝帕:“这是?”
饕餮将丝帕展开,一截衣帛整齐叠起,衣帛非刀剑裁开,裂开的边儿还毛着。
小凤跑过去看,惊呼:“这是衣袍一角。”
相如拾起断袍,往自己身上比划,果真是裂开的衣袍下摆。
饕餮回忆:“战神寻我断契那日,走之前给了我这方丝帕,让我妥善保管。我问她这是谁的,她只说故人,再未言其他。”
“故人?”小凤猜,“战神收着剑尊衣袍,还称剑尊为故人,原来她——”
小凤又道:“要不是今日,我们将事情说开,你永远不知道故人是谁,剑尊也永远不知道战神心思!”
饕餮猛地站起身,摇头呜咽:“原来她那次来,真是与我诀别的!”
相如抚着衣袍,幽幽道:“战神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好意思去见乌示子吗?”
“不是的!”饕餮抚一把泪,“战神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有误会!”
它抽噎着,“这事都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