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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终须一别 ...

  •   “她不会知道,”无极说。

      相如挑衅道:“你怎么确定她不会知道?我还偏要找到她,偏要告诉她。”
      无极沉吟稍许,“不会的。”

      这么自信?
      是觉得她不会找?
      还是觉得她不会说?
      她还真会反其道而行,将那人找出来,全盘脱出事情原委。

      二人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相如在无极宫又待了两日,祝霖只送药时才来,平常除了无极,依旧半个人影都没有。

      药喝得她头涨脑昏,字猜得她心烦意乱,心悸的病再未犯,恐得了心焦的症,她吵着闹着要回相如宫,无极只能作罢。

      行至万花宫,相如徘徊少顷,还是迈着步子进去。
      花仙们见她,恭敬行礼,与她初进万花宫时截然不同,或是牡丹吩咐过吧。

      她负手拐进阁楼,牡丹正靠在榻上,榻边立着椸架,挂了套护身软甲。
      纤指轻抚软甲,双目含情脉脉。

      她瞥见相如,收手顺势搭在榻的扶手上,问:“病可好了?”
      相如看她,“你呢?”
      二人眼对眼,几秒后都笑出声来。

      相如径自坐在牡丹身旁,拍腿而叹:“你这个眼神呐,但凡叫玉成看见,都能把他魂儿勾走。”
      牡丹长嘁一声,发牢骚:“那呆子,现在看都不敢看我,我怎么勾他魂儿。”

      “他傻里傻气的,是怕轻薄了你,”相如此行,专为邀功,也不遮掩:“何时成亲?我乃大媒人,你们可要请我去的。”

      “成亲?”牡丹粉面忽含春,柔情似水的,丹唇微启:“这件事我还没想过,与他这个人在一起便好。”
      “啊哈?没想过?”相如翘起二郎腿,“玉成有一手啊,骗得你痴心绝对。”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与他只争朝夕。”

      相如点头,“你的话我赞同,不过玉成他,比你更在乎你的名声,否则早就表白了,何至于苦等万年?你们虽两情相悦,不弄些什么仪式见证的话,想必他不会让你勾走魂儿的。”

      牡丹顿开茅塞,心里生了主意,面上仍打趣她:“你对男人,倒清楚得很,不愧是一名惊人的司痛之神。”

      “得得得,”相如闻之,面上泛起苦闷,“可别提了,最近阴沟里翻船,糟心得很。对了,上次你抹我脸上、胳膊上的花粉还有么,果真像被打了一样。你再多给我几瓶,权当是提前送媒人的谢礼。”

      牡丹狐疑地看她两眼,虚指着椸架后的多宝格,“喏,就在第一排,左数第三个,”又问,“你拿它作甚?”
      相如冲她挤挤眼,“保密。”
      她取了三瓶,扔进乾坤袋。

      牡丹接着道:“这种小把戏,约莫能骗个玉成。要是捉弄别人,可就难了。”
      她这话,说不清是提醒,还是讽刺,相如装糊涂:“别人是谁?”

      牡丹支着头,忽地恹恹,沉声说:“不和你瞎扯了,你去看看宫主吧。”
      “花姐姐?她生病了?”

      牡丹长叹,转身背对她,一言不发。
      相如还想再问,却见牡丹双肩微耸,哑着声催她:“你且快去吧。”

      相如出了阁楼,才想起没问牡丹,花容住在何处,索性踱步去凉亭,花容正巧坐在石凳上,似等了她许久。

      相如上前几步,将花容上上下下端详,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奇怪道:“牡丹让我来看您,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花容拍掉她的手,凤目一斜,“没规没矩,我能出什么事。”

      相如点头如捣蒜:“花姐姐是万花宫的主心骨,绝对不会有事!”

      相如坐她身旁,瞧见石桌上放了个包袱,“花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花容摸了摸她的头,“去红尘里。”

      好奇妙的回答。
      相如也没多想,笑眯眯问:“有约?”
      花容笑了笑,点头:“赴约。”

      相如又问:“这么突然?”
      花容却说:“你以为牡丹只受鞭刑,我便允他们一起了?”
      言下之意,是另有隐情。

      相如收起嬉笑,花容接下来好像要与她说道什么,可宫主之事算万花宫秘闻……
      要搁往常,她定是斟上好茶、磕起瓜子来闲听八卦,然牡丹方才悲恸,相如的目光落回桌上包袱,大致猜到了些,仍不肯相信,只扭过头,置气道:“我不听。”

      花容开口:“往后——”
      相如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花容垂眼,不再言语。

      相如拽住她衣袖,“姐姐他是人是妖?他是人,就让他积德积福,我们等着他飞升成仙;他是妖,就让他潜心修炼,总有一日位列仙班。仙者寿数绵长,您有的是时间等他,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花容再看她,眼里含着泪。

      相如慌了神,搂过花容肩,语气软下来:“偶尔回天界,看看我们不行吗?”

      花容拍拍她的背,哄顽童般哄她,“有什么事,你去找牡丹,我嘱托过她。花仙们我也吩咐过,往后须像敬我那样敬你。”

      相如仍不死心:“真的不回了?”

      “嗯,不回了。”

      话音落,花容眼里一滴泪,溅在相如臂弯,相如抬头,轻抚她脸上泪痕,面上凄凄:“姐姐别哭了,相如听着便是。”

      花容竭力收住情绪,有些话现在不说,往后就没人知道了。
      她问相如:“你可知道,万花宫之下,便是永夜侯?”

      “知道,我听玉成提过。”
      花容接着说:“入永夜侯,需传送阵,启动阵法,则需密钥。”

      “那密钥,不会是——”
      花容点头。

      怪不得花容交予她画轴时,花仙们个个惊惶,相如面露愧色:“姐姐你那时,便如此信我吗?我却只想通过你,打听些可靠消息。”

      “无碍,”花容捏捏她脸颊,继续道:
      “世间万花,非断情绝爱,不能成为花神。二十四位花神,对应二十四节气,万花宫的宫主,又是从花神中选出。密钥兹事体大,需宫主以真身相祭,宫主一旦深陷情爱,就给了魔尊可趁之机,到时不止永夜侯,整个天界都会陷入危机。”

      相如听得云里雾里,“宫主深陷情爱,为何魔尊会有可趁之机?”

      “你聪明时是真聪明,傻的时候,也是真傻。”
      “还请姐姐解惑。”

      花容答:“魔尊扰人心智,是因为他能放大你的欲望,或幻成你心之所向。”

      “什么?”相如噌地站起身,结结巴巴,“那,那,照姐姐这么说,无极,无极他,他是我心之所向?”

      相如头摇得飞快,“不可能,不可能的!即便春风阁里的无极,是魔尊假扮,可我见魔尊时,还未曾见过无极,他如何能成我心之所向?”

      花容问:“在这之前,你真的从未见过无极吗?”

      没有二字呼之欲出。

      不对,她偏头痛发作时,确见过无极很多次,可她当时没那些个心思啊。
      什么当时,呸呸呸,她现在也没有。

      相如剖心似的:“我一心救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花容了然一笑,不打算拆她的台。

      相如抓住花容衣袖猛摇,急赤白脸的:“姐姐信我。”
      “无极他啊,”花容话锋一转,“喜欢他,不丢脸。”

      “姐姐!”相如撇嘴,“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可受了他好些欺负呢。”

      花容笑着问:“听说你在无极宫,住了有十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相如回,又生怕花容误会,忙摆手道:“我说的受他欺负,可不是那种欺负,我身体不好也与他无关!”
      这次轮到花容窘了,她凤目轻抬,威严地扫相如一眼,“说什么呢。”

      嗐,弄巧成拙了不是。
      还是转回正题上吧,相如问:“牡丹暂代宫主之位,新任宫主还未选出,姐姐要赶在这个当口走吗?”

      “说来该是我谢谢她,要不是她心意已决,我也离不开这万花宫。”
      相如思忖:“画轴之前由您保管,现在是交到她手上了么?”

      “那日她跪在我面前,说要与玉成厮守,名声不要了,也不怕疼了。我才记起来,牡丹继任宫主已有万年,我却只当她是个孩子。希望这一次,我没有做错。”

      提及魔尊扰人心智,相如担心起来:“魔尊要是幻为玉成,牡丹该如何是好?”

      花容的目光越过相如,投向那片山茶花:“我亦是这样问牡丹,牡丹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她要是连魔尊和玉成都分不清,确对不起玉成一片拳拳心意了。”

      可仙魔大战,生死难料,相如怅然:“玉成铁了心入侯,万一他,那牡丹……”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相如惊愕,玉成入侯,是存了必死的觉悟,牡丹相随,亦是将生死抛开。

      花容目光悠远:“如今我卸下重担,该去做些自如事了。”
      相如攥紧花容手:“唐捐不出战除魔,也与魔尊扰人心智有关?”

      “对,他乃残魂所化,得溯恒万年灵力,又浸心潭百年,才塑出肉身。”
      “一缕残魂,还只当副将?”相如豁然大悟,“他曾在战神麾下?”

      相如借此推断:“玉成与牡丹是旧识,他又得溯恒照拂,唐捐还说他本就是仙,难道玉成也曾在战神麾下?”

      花容颔首:“是个伶俐人,战神麾下曾有四大护法,唐捐、玉成是其中之二。”

      相如快慰道:“战神要知道他们已经平安转世,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到战神,相如又问:“姐姐,你可有战神画像?”

      花容从包袱里取出一物件,递给相如:是铜镜。

      相如看向铜镜,只映出自己的脸,她问:“这镜里还能看到战神吗?”

      花容敲敲她的头,“临行之际,这把铜镜赠予你。”
      “哦哦,”相如挠脑袋,失笑道:“我还以为,镜里能看到战神呢!”

      “看她作甚,别看她了,也别想她,你现在这样很好,你比她强多了。”
      相如憨笑:“姐姐这番话,可就是护短了,溯恒知晓姐姐要走吗?”

      花容眼神忽地深沉:“白阁老为你把脉那日,我与溯恒先走一步,便是去拂花宫商榷此事。溯恒他啊……你们啊……各有各的造化,我就不瞎搀和了。”

      花容起身,“比起牡丹她们,我最放心不下你,我赠你这面铜镜,也是方便你与我联系。你要实在有事,就——”
      相如等不及她说完,蹦过去给她一个熊抱,勒得花容腰快断了。

      花容拍拍她:“终须一别。”
      相如晃晃手里镜子,“姐姐放心,我无事不会骚扰姐姐的,大叔要是欺负姐姐,姐姐同我讲,我定为姐姐出头。”

      “大叔?”花容嫣然一笑,冲她挥手,催促她:“快走吧。”
      相如收起铜镜,恋恋不舍地走走停停,直到看不见她人,花容才坐回石凳,取出包袱里的锦盒,里面信笺塞得满满当当。

      她打开一封,思绪跟着信飘远。
      信的抬头写着: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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