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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答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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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别,别过来……”
玉成刚进屋,就见相如屈身,瑟缩在床榻角落,两个肩头颤得厉害,一手抱住膝盖,另一只手握着惘然剑,因埋首于膝,那剑斜斜指向刚进来的自己。
而相如对面那人,一手端药碗,一手搅汤匙,坐在床沿上,眉都未动一下。
相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玉成进来,才多了几分镇定,手不大抖了,只声音哆嗦着:“他他,他怎会在这里,你你你,你把他赶出去。”
玉成将手里包袱放在桌上,其实他进屋前,惊惶不比相如少,眼下也是强装镇定,将一颗八卦心,狠狠按回肚里。
玉成躬身,对着相如叫他赶出去的人一礼,冷静道:“仙尊,照您吩咐,我带了些上神衣物过来。”
饕餮跟在玉成身后,梗直脖子,将叼着的包袱同放于桌,亦恭敬道:“仙尊,这个包袱里面,装着上神的贴身衣物。”
贴身衣物?
相如一愣,低头去看,这一看,吓得手里惘然剑掉到床上。
里衣松松垮垮,大了她的身形,不止一个号,这里衣根本不是她的。倏忽间,她想到自己去宝相殿时,无极好像就穿成这样。
她啊地低呼一声,躬身贴紧膝盖,拾起床上的剑,指着无极:“你你你,你给我换的?”
无极专心搅动药碗,眼皮都未抬一下:“你右肩有三处旧伤,可经不起这些动作。”
仙尊这是承认了!
玉成钦服,心叹只要活得久,修为修得深,脸皮就炼得厚。
他何时才能像仙尊一般,将惊世震俗的话,说得平淡无奇。
饕餮没眼看,和它料想得大差不差,相如这波操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哪。
相如已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维持这上神风骨,她使唤不动玉成,总归还有个饕餮,便喊饕餮:“饕餮,你把他赶出去!”
饕餮移开脸上爪子,面露难色,看一眼无极,讷讷答:“这里可是宝相殿。”
宝相殿,怎么可能?
相如揉揉眼,环视周围一圈,她去过宝相殿,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这里的布置,分明和自己寝宫,一模一样。
不敢再多问,问出来也是自取其辱,罢了罢了,该走的人是她。
相如挪到床边,收拾下床,刚抬腿,腿筋就抽了一下,她捂着腿吃痛,盯着无极问:“我昏迷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我怎么下床都困难?”
无极抬眼,以问答问:“你忘了?”
她该记得什么呢?
她只记得自己端着鱼缸去无极宫,后来跌进莲池,无极捂着她耳,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太长了,她没看懂。
第二句话,她看懂了,反问他一句。
她又没捂着无极耳,无极自然听得到,却许久不回她,她便拉扯无极胳膊,将他拖下莲池,看他如自己二般,一头扎进莲池里才解气,叉着腰笑了许久。
欲先无极一步,抬腿爬上去,奈何两腿陷进淤泥里太深,试了好几次,结果一个趔趄,将倒未倒时,被刚站起身的无极接住,两人再次跌进池里。
无极揽着她,她的手搭在他心口上,他胸膛起伏,不知怎么了,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快。想推开他,离他远一些,心口突然绞痛起来,两眼一黑晕过去。
她做了很多梦,最后一个梦,定格在心潭里:
无极一言不发,只凝视她,她心头鹿撞,推开他的同时,亦从梦中惊醒。
抹了抹头上汗,见四周场景熟悉才定下心来,不晓得自己被谁扛回来,总归是回来了。要是这时,无极恰巧路过,碰到她现在模样,指不定又会讽刺挖苦些什么话呢。
唤了濯枝几声,却是无极端碗进来。
她取了床头放的剑,直往墙角退,无极越走越近,幽香越来越郁,香里还掺着甜,只要无极经过,周围空气都滑腻腻地。
她醒之前,只做了几个梦,梦里规规矩矩,也没怎么样,现在香气袭人,她脑袋发昏,又觉得好像把无极怎么样了。
他坐于床边,相如更是脸颊发烫,满脑子都是最后那个梦,梦里他目光炯炯,好像藏着情。
她怎么突然就,古怪起来了?
等无极走了,得去趟灵药阁,让白阁老诊诊自己,或否得了什么怪病。
无极刚转过身,相如便埋首于膝,生怕被发现什么异常。
偏偏无极火上浇油,还说什么她忘了,他们两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相如只差给他一剑,以牙还牙这招,无极最是得心应手。
赶他赶不走,想逃也逃不了,相如抽出惘然剑,反搭在自己脖上,“你允我同他们回相如宫,你要是不答应的话,”相如顿了顿,心一横,威胁无极:“我让你人财两空!”
玉成:……
饕餮:……
无极不为所动,扫了玉成饕餮一眼,玉成脚底抹油,饕餮四爪生风,嗖一声,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如气道:“你!”
无极端着碗坐过来,相如连忙后挪两步,别过脸道:“你你,你别靠过来……”
“淫者见淫,我是端药给你。”
相如被戳到痛处,既瞒不过他,便回头吼他:“你把手伸来就行,何必整个人靠过来!”
无极真将手伸出来,一碗黑糊糊抵在相如下巴,这药闻起来就很苦。
相如抬手握汤匙,右手颤个不停,汤匙都拿不稳,“我的手怎会这样?”
“旧伤,”无极回她,将自己另只手伸过来,握着汤匙喂她,“张嘴。”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喝过药恢复些体力,才能麻溜离开这里。
相如乖乖张嘴,药苦得她想吐。
无极却道:“你要是敢吐,我有的是办法。”
虽不知他用什么办法,相如仍咽了下去,回他:“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这药,你已喝了一周。”
相如当然不信他的话:“你在讲什么鬼故事?我醒来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如何能喝一周的药?”
她嘁讽两声,抖着手将剑还鞘,猛地反应过来,捂着自己嘴,退回墙角骂起来:“无极,你卑鄙!”
无极面色不改,认真搅着汤匙,却说:“我答应你。”
“什么?”相如一听,也顾不得痛了,膝行到他跟前,端正跪坐着,“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喝完这碗,我就答应你。”
相如夺过他手里药碗,咕咚咕咚喝个干净,停都没停一秒,还将空碗倒扣给他看,像个急于献宝的孩童,“你瞧瞧,我都喝完了。”
“嗯,”无极接过碗。
相如还是不敢信,揪住他袖子,伸出小拇指,“拉钩,才作数。”
无极瞥了她的小拇指一眼,“幼稚。”
相如盘腿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别犯傻,行不行?
是无极在莲池旁,说的第二句话。
现在想想,不是她看懂了,而是无极那时,没捂紧她耳朵,故意让她听到的。
当时,她反问他一句。
定要鼓励他活下去,又觉得这三个字,空洞缥缈得很,没什么说服力。
为三界活下去么?有点道德绑架。
为她活下去么?她算无极什么人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才道:
别自戕,行不行?
她没想过他会答应,正如她没打算答应他一样。
现在好了,若无极说话算数,那她来天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就是不知道无极的口头承诺,溯恒信还是不信,溯恒信了,是不是她的偏头痛,也快好了?
一想到无极愿意活着,她就哪哪儿都不痛了,两只膝盖还晃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无极见她乐极了,问:“这么开心?”
“那当然了,”相如晃着腿,“你是天界第一仙尊,为护三界周全而生,亦会为救苍生而死。你活得长久,才是三界之幸,是苍生之荣。”
“三界,苍生,”无极笑了,起身取过包袱,放在相如腿边。
他言犹未尽,相如便问:“怎么?我说错了吗?”
无极不答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不必鬼祟行事。”
相如不服气地咕哝:“什么叫鬼祟行事,还不都是为了你。”
她喝过药,身体果真好上许多,主要是心情好,相如戳戳他,“你先出去,我换身衣裳回宫。”
无极动也不动,问她:“魔尊假扮我,你可有法子,区分我和他?”
相如摇头,“还真没有,”她为此苦恼了许久。
无极能这么说,她眼睛一亮,“难不成你有法子?”
无极点头,“有,你留下,我就告诉你。”
相如咳嗽连连,钻进被里躺平,气息弱弱,恓惶道:“还得再叨扰仙尊几日。”
“这法子,我早教予你了。”
“什么时候?”相如听得迷糊,“还请仙尊明示。”
有求于你的时候,这人就变了称呼,无极道:“你伸手。”
相如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