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仙尊的偏头痛》解朓

42、将计就计

　　这一觉，相如睡了个美滋滋。

　　她翻过身，朦朦睁开眼，就见一白须老头手捏银针，靠过来。

　　“啊啊啊！”
　　“啊啊啊！”

　　相如挣扎着生怕遇害，白须老头则被她猛虎突嚎，吓得银针都掉了，几乎同一时刻惊叫连连。

　　等她清醒过来，才看到榻边还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是黑压压的一片。

　　白须老头惊得眉须乱颤，捡起掉落在床的银针，妥善收进针包里，才拍着腿吼道：“我之前诊脉时就说过，她是乏了困了在补觉！”
　　他伸出食指，逐次点到榻边立着的人和兽，一二四五六。
　　继续愤懑道：“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个个都说她重伤昏迷，非要老夫施针不可，就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没有，把老夫我吓地三魂出窍！”

　　溯恒和花容首当其冲，一个身份尊贵，一个一把年纪，鲜少被人指着鼻子教训，又自知理亏，面露尴尬。

　　相如趁白阁老训人之际，伸手探于他耳边，猛地连拍手，边拍边喊：“白阁老回来啦……回来吃饭喝汤啦……”
　　白阁老吓得跳起来，捂着耳朵问：“你又在干什么？”

　　“白阁老不是说自己三魂出窍么，相如用凡间的法子，帮阁老叫魂呢！”
　　白阁老怕她再干出什么大事来，紧忙退后几步，吩咐两药童上前，取走放于榻边的针包，左望望又瞧瞧，甩袖离开。

　　相如扫视一圈：“玉成呢？”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玉成挪步走近，顶着两核桃眼，他心虚地不敢直视相如，低头哑着嗓子道：“我在这儿呢，自你昏迷后，我一天要来七八趟，心急地看你醒过来没有。”
　　鉴于溯恒、花容，以及一众仙娥仙侍在场，她不便发威，只嘴角扬起弧度，和善道：“这样么？我还以为你一天七八趟，是来看我咽气了没有呢。”

　　“呃，咳，”玉成谄笑两声，立马换个称呼：“您看您说的，大家都很担心您，我也日日担惊受怕，就怕您驾鹤仙游了。”

　　相如微笑，面上一副手足之情、情深似海的模样，对玉成说：“你放心好了，我要是西游，定带你一起。”

　　玉成僵笑，比划比划自己体型，然后摆手道：“不妥不妥，我与您同乘仙鹤，只怕它还未归西，就得过劳死了。”
　　相如嗤笑，嘀咕道：不怕不怕，可以给仙鹤申请个工伤。

　　花容见她还有气力怼人，心挺大的，看眼饕餮：“只闻兽如其主，没听过主似其兽。”

　　“呵呵，”相如冲花容拱手，不愧是花姐姐啊，拥有她同款犀利，相如道：“花姐姐说笑了。”

　　花容今日着榴红宫装，气度雍容，回她，“我奉宫主之命，前来探望一二，你且躺着吧。我随带花蜜，已交于你宫中濯枝，就先回去复命了。”
　　得，话她说得早了点，真有来看她咽气之人，还畏畏缩缩地，只敢派代表来。

　　溯恒接着说：“我带了些守元强基、养身护体的参药，一并交给濯枝。你好生休养，我同花宫主还有要事相商，就先走一步。”
　　相如点头，瞥见溯恒颊边伤已愈合，变成浅印，人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她愧得恨不得钻进地洞，她到底睡了多久，竟惊动所有人。

　　溯恒与花容同去，寝宫一下子空荡许多，相如这才瞧见，祝霖也在。
　　得，再加一个，来看她咽没咽气。

　　祝霖抱剑，白她一眼，十分不情愿地，扔给她一小瓶。相如双手接住后，直挺挺倒回床上，双眼紧闭，动也不动。
　　祝霖心惊，上前几步，搭在她脉上须臾，转头喊乐融：“乐融，你快来看看，她脉象正常，怎又昏过去了？”
　　乐融杵着不动。

　　祝霖弓身，欲翻开相如眼、查验她眼白，谁知相如忽然睁眼，作出个鬼脸，吓得祝霖差点驾鹤西游。
　　“妖女狡猾！”祝霖怒气填胸，剁了跺脚，回头瞪乐融：“你竟帮着她来吓我？”
　　乐融一脸严肃：“你听我解释。”

　　祝霖行至他面前，给他个台阶下：“你赶紧解释，我听着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祝霖指着乐融，回头愤视相如：“妖女！他变成这样，你得负一半责任！”
　　祝霖气呼呼出门，乐融唇角一勾，追了出去。

　　相如扫一眼饕餮，吩咐它：“关门！”
　　饕餮风驰电掣般关上门，回身见相如又指着玉成，她道：“给我拿下！”
　　饕餮得令，飞身扑倒玉成，装腔作势地又拱又挠，边挠边悄悄问玉成：“你怎么惹着她了？”

　　玉成一个骨碌翻过身，破釜沉舟似的：“我入不了永夜侯，还抱不了美人归，你杀了我得了。”
　　相如揭开锦被，费力穿上鞋，爽快答应他：“行，我成全你。你且等一等，让我找找惘然剑，我定会一剑毙命，让你含笑九泉。”

　　玉成跪行过去，抱住相如腿，“我的姑奶奶，全都是误会啊，你听我解释啊！”
　　他见相如不应，打起感情牌：“我们之间，心与心的距离是越来越远。”

　　相如觉他废话连篇，使了劲往桌几边靠，连带地拖着玉成也往前滑，惘然剑就在桌上，她说：“你再顾左右而言其他，你与仙鹤的心会越来越近。”

　　眼见相如与惘然剑还剩一指距离，饕餮飞身叼起惘然剑，跑的远远地。
　　相如气道：“饕餮，把剑拿过来。”

　　饕餮摇摇头，放剑于地上，还用爪子踢远些：“玉成不能出事，牡丹仙子要知道了，会把我们一起炖了喝汤。”
　　玉成冲饕餮竖起大拇指，欣慰道：“饕餮，棒棒的，不对，三弟，棒棒的！”

　　相如疑惑：“它是三弟？那二弟呢？”
　　玉成下意识地嫌弃：“人睡多了果然会变傻，你不就是我二弟么？”

　　他说完，才想起眼下是何场景，死死搂住相如腿，急急道：“我瞒着你是有原因的。想我之前入侯失败，遭了天界多少白眼，你哪里会懂那种感受！饕餮从未对你说出实情，恐怕它心里亦作此想。天界仙者那么多，你以为大家一开始便是如此么，不都受了歪风邪气的日侵月扰，时间长了人才变了，谁知道你会不会也是这样！”

　　玉成渐渐松开手，“你赢乌示子，为饕餮正名，我才意识到，你和别的仙者确有不同，算是真正放下了戒备。你知道一个人，能放下心里戒备，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吗？”

　　相如呷了两杯茶，“哪里困难了？要你放下戒备，不就一壶酒的事么？你与牡丹邂逅，不就一壶下肚，别说放下戒备，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玉成嘿嘿傻笑，听她揶揄自己，想必气已消了些，接着道：“至于唐捐，我也是和他交好四千年后才发现的，我哪里能想到，你们单独见过一面，你就发现了。”

　　“唐捐的事，还有谁知晓？”

　　玉成掰指头算：“天君，仙尊，花宫主，牡丹，还有我和你吧。”

　　“花宫主？你说花姐姐么，万花宫的宫主不是牡丹吗？”
　　玉成解释：“花容仙子，乃前任宫主。”
　　“是贬黜山茶花神的那位吗？”
　　“是。”

　　相如连抚心口，只觉后怕，上次万花宫与花容初遇，亏得自己没说什么悖逆之辞。以后遇见陌生仙子，须继续沿用这招，马屁先拍起来，总没错。
　　她又问：“那乐融的剑，是怎么回事？谁让你给他的？”

　　“这件事有什么好奇怪的！”玉成方才解释一堆，实在口渴，很自然地起身拍拍衣裳，坐在相如身旁，给自己斟上一杯，喝完茶才道：“剑是仙尊亲自来取，仙尊出马，我哪儿能不给！再说了，你们都——”
　　相如问：“我们都？”

　　玉成中气十足：“你自己城池失守，难道也要怪我吗？我只能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相如迷茫：“什么城池失守？”

　　玉成哼道：“别和我装，仙尊可都招了，那天你一番话，也算间接印证了仙尊所说。这件事，你可别怪在我头上！”

　　他细细说来：“那日我被牡丹召去，出了万花宫，就碰见仙尊。他要我交出乐融的不阿剑，一开始我自是宁死不屈。直到仙尊问我，斗法大会之前你人在何处，我便答他：饕餮来万蔬宫传消息于我，说你正在闭关修炼。”

　　“仙尊摇头，说那几日，你都是同他一起，你吐了多少血，又练废了多少剑，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怎敢能不信？后来你们情到深处，咳咳……仙尊许诺会对你负责，我听完，吓得双手奉上不阿剑。”

　　“去往相如宫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打算与你见面时，同你求证此事，一看天君也在，我只能搁置此事，结果饭吃到一半，濯枝就来禀告，我们不得不匆匆赶往拂花宫。然后，你当着众仙的面，亲口说出‘你心甘情愿，没让仙尊负责’这种话来，不是恰恰印证了仙尊的话么？”

　　相如听之几乎气断，玉成有句话说对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那日乐融说自己有事，只送她到宫门口，想来是回了趟无极宫，将他二人在仙葫里的情况，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无极。加之她在斗法大会上，对无极闪烁其词，以引得众仙误会。而无极，正好利用这些信息差，张口唬住了玉成。

　　其实乐融的剑，她也没打算藏多久，乐融背叛天界既有隐情，这剑总归得还给人家。但被无极将计就计，她就气得肺管快要爆炸。
　　又一次，他又一次反将自己一军！

　　诚然，她没脸再怪罪猪队友如何，毕竟她强掳乐融，走的就是好男色的路子，以至于深入人心，连远在永夜侯、几乎不外出的唐捐都晓得了。
　　退一万步来讲，要不是她蠢得挑衅无极，也不会给无极可乘之机。
　　无极，呵，我们来日方长！

　　至于玉成么，和自己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了。
　　相如就这么宽解自己一番，心平气和地请走玉成，因为宽解归宽解，她真怕对着玉成那张脸再多一秒，就会毅然放弃曾经接受的高等教育，转而奔向人性黑暗面。

　　濯枝说她睡了半个月，她静下心来又躺了一周。

　　每日非燕窝银耳鱼胶不吃，非万年人参熬制的药粥不喝，疯狂进补到流鼻血流得停不下来，才消停了半日。

　　换上一身方便动手的行头，砸吧砸吧许久不怼人实有些嘴痒的双唇，带着身形彪壮的饕餮，一人一兽浩浩荡荡从相如宫出发。

　　出发前，她已虔心祷告，并以玉成的性命起誓：此行只准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