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心力交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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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里装的是归元丹，”乐融说。
相如扫过桌上的归元丹，全丢进乾坤袋里，开门去了偏殿。
乐融没在偏殿，她又去了正殿。
饕餮正躺在太师椅上抖腿，肚上鼓起个小包，看来今天的菜，都被它吃完了。
见相如进门，它跳下太师椅，“你回来啦？”
饕餮竟不知道自己被提进了相如宫，所幸这上神颜面，不算是荡然无存。
相如颔首，环顾四周，坐在圆凳上：“你见乐融了没？”
“乐融仙君刚进来了，同我打过招呼，送了好些山楂，说要出宫一趟。”
他溜得倒快，如今行动自由，想去哪儿都行，她也拦不住啊！
正殿只有她和饕餮，自己正好有话同它说，她提着圆凳往饕餮身旁挪：“你为何要针对小凤？”
不提还好，一提饕餮就来气，“你竟给她起了名字！你都没有给我起过！”
“我怎么没给你起过？斗法大会上，我叫你小乖乖了不是吗？”
经她提醒，饕餮才想起来这茬，又道：“我早说过，不喜欢她。”
相如计上心来，她稀松平常道：“刚才我送小凤出门，它哭着对我说，回去以后要挨鞭子了。”
饕餮直起身，一脸担心：“她为什么会挨鞭子？”
“乌示子本就对它不满，我今天还看在它面上，饶过乌示子。你说说，小凤回去以后，能少得了打吗？”
“我现在去趟万寿园，”饕餮说完，往屋外奔。
身后传来低低地笑，饕餮回身，相如用手支着头，摆出早已洞察它心的眼神。
饕餮龇牙，朝相如扑去，圆凳被扑倒，一人一兽滚作一团。
饕餮挠她痒痒，“让你骗我，让你骗我，骗子，骗子。”
相如扭如长虫，嘿嘿半天，瞅准时机抱住它腰身，拽了它尾巴，握在手里。
饕餮扭动蛮腰，忆起上次洗澡时被她支配的恐惧，两爪伸直道：“我投降！”
相如收手，盘腿而坐，语重心长道：“你也骗了我，所以我们扯平了。”
饕餮双爪叉腰：“你骗我的事，可不止这件。”
“还有哪件？”
饕餮睁大眼：“果然还有！因为没有的话，你会立马反驳，然后对着我保证发誓，说只此一件事！”
相如扶额，怎么斗法大会一结束，大家的智商噌噌拔高，连饕餮也不例外。
唯独她的脑子，宛如深海海沟，不仅进水严重，还频频失算。
它见相如不答，替她抢答：“你为我洗澡，忽悠我去万寿园，帮你打听情况，其实是在等小凤来，对吗？我不愿提及之事，你希望通过他人之口得知，是不是？”
相如心里苦，她好惨啊——
刚经过乐融严刑拷问，现又转到宠物专栏之情感访谈，子时还有惊悚大冒险！
不得不叹，真是充实且有意义的一天哪！
相如老实回答：“也没你说的这么料事如神。你因为操心我的事，不能常去万寿园，我意思让你去万寿园见见小伙伴，顺便通知它们，以后你们可以在相如宫集合。我没想到小凤来，也没想到它要见的人是我，更没想到它是乌示子的灵兽。”
饕餮坐在地上，自嘲道：“然后你发现，我没有小伙伴，只有死对头，是吗？”
相如逮着饕餮后肢，将它拽到自己跟前：“有死对头的话本子，如今可是热元素，大家都好这一口。”
饕餮还沉浸在别样情绪里，忘了问这一口是哪一口，低头委屈道：“我不受灵兽待见，小凤却备受尊崇，她与我走得近，对自己不好。”
尊崇？
这样的好福气，给谁，谁想要？
乌示子树敌太多，而小凤只剩一只尾羽，说它危在旦夕，一点儿也不夸张。
饕餮能被灵兽排挤，从中可一窥众仙态度：众仙虽觉它们死不足惜，却还要在凛然而死中，选出个典型代表，再以身后名许之，蛊惑它们甘心赴死。
而灵兽们不待见饕餮，不一定是厌恶它。战神视饕餮为独立个体，这份珍重，足以让其他灵兽羡慕嫉妒发疯恨：有时候你活得太幸福，就会显得别人过得很寒碜。
她身已逝，又保了饕餮，众仙自然不能把她的灵兽如何，可这并不意味着众仙无所作为，灵兽们各有心思，只需稍加诱导即可。比如：送无上殊荣，让饕餮成为异类，且只能是异类。
相如拨开几个山楂丸，喂给饕餮，“还是乐融想得周到，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饕餮一嘴一个：“酸酸甜甜，真好吃。”
它作势卧在相如腿边，头枕在相如腿上，上半身不动，两后肢蹭着地面，来回滑动。
相如轻揉它肚皮，助其消化：“斗法大会已经结束了，现在至少明面上，灵兽们不敢再挤兑你，所以你无须故意疏远小凤，”想起小凤的尾羽，她又道，“我们固然无法左右生死，但我们可以左右自己，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活在生死之间。”
饕餮抬起身子，学着相如平常摸它的样子，摸摸相如的头，“相如，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有时候你说一些话，我觉得你好像活了很久。现在的你，和初来天界的你相比，变化好大，是不是天君又同你说了什么？”
相如就定定待着，任它摸头，“唉，我是为你而叹，满目山河空念远啊！”
“什么山，还有啥河？你最后这句，我怎么听不懂了？”
相如起身，岔开话题：“你还去不去万寿园？”
饕餮点头，“我还是去一趟吧！”
“等等，”相如蹲下身，“饕餮，万年的苦是你遭的，我没有资格替你原谅，你如何对待灵兽，也是你的自由，我无意干涉。此刻，我仅作为你的好朋友，想把一些心里话告诉你，仅供参考。”
饕餮注视她：“什么话？我想听。”
“我赢乌示子，是想助你更好地成为自己，而不是把你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那样的话，我会觉得，是我输了。”
饕餮咧着嘴，趁机舔了舔相如半边脸，随后爪底生风，窜到门口才回身，斩钉截铁地说：“我会让你赢的！”它承诺时自信满满，两眼澄澈清明，周遭莹光围绕，散发着无际朝气。
相如会心一笑，见饕餮没了影，才捂着黏糊糊的半张脸起身。
刚出正殿，就见濯枝抱着果盘，迎面向她走来。
濯枝看她捂着脸，问道：“上神牙痛？”
相如摇头，指了指殿内，“饕餮已去了万寿园，我有些话要和你讲。”
濯枝一礼，“上神请讲。”
相如说：“你对饕餮好，如果是装给我看的，麻烦你装得自然一点，再装得长久一些。”
“濯枝不敢隐瞒上神，之前确是装出来的，自小厨房与您谈心后，我已醒悟到自己大错特错。从那以后，皆是真心。”
相如在果盘里捡了个桃，啃起来，“在我这里，论迹不论心。”
濯枝瞥见她脸上湿嗒嗒的，取了帕子递给她，相如边擦边道：“是饕餮舔的。它本性憨厚，可爱调皮，自战神陨后，收到的善意少得可怜。我不希望它有一天发现，这丁点儿善意里，全是刻意。”
“濯枝明白，”她跟着相如往寝宫走，“此次斗法大会，听闻众仙讨论激烈，皆道剑尊他是被您打败，才被迫向饕餮道歉，毫无真心可言！”
“真心？”相如嚼着桃，捧腹大笑，“他的真心，值几个钱？”
濯枝微微一愣，忽想起相如方才说的，论迹不论心。
她思谋须臾，决定提示相如：“剑尊为人睚眦必报，您心存仁念放过他，他之后极有可能，会伺机报复您。”
“仁念？”相如开怀大笑。
还真不是她仁善，乌示子一死，小凤得死，她也得死。
想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浸于法治社会数十年，却在乌示子说饕餮死不足惜时，脑海中闪过杀了他的念头，可见人真是环境的产物。
相如回：“我不是放过乌示子，我是给饕餮一个理由，让它放过自己。”
濯枝思来想去，没弄明白相如的话：“还请上神赐教。”
“我与饕餮初次见面，它就自称凶兽，可见它为战神之死，耿耿于怀万年。众仙硬套给它的枷锁，我可以帮它斩断，但它心里的枷锁，只能由自己来断。”
濯枝的眼神黯淡几许，露出不该在此时袒露的悲切情绪：“上神说得轻巧，谁不想斩断心锁，可这谈何容易？”
相如已走到寝宫门口，接过濯枝手里的果盘，回她：
“正因其极不易，所以在我这里，不论心只论迹。我无意深究谁想法如何，但望他做得差强人意，快刀要斩不断乱麻，就请务必装得久些。”
见她又陷入思量，相如只道：“谢谢你的果盘，我正好招待贵客，饕餮要是回来了，你让它先呆在偏殿。”
各有各的劫，各修各的道。
相如言尽于此。
至于她的劫，远的不知道，近一点儿的，子时就会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心力交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