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仙尊的偏头痛》解朓

36、永夜无昼

　　濯枝行为举止，一向进退有度，从未见她如此惊慌失措过。

　　“出什么事了？”相如问。

　　濯枝轻拭腮边泪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方才天君出了宫门，与仙尊同去，还未到拂花宫，仙尊不知怎得，突然拔剑相向……”

　　无极突然拔剑？

　　相如揉着太阳穴推想。
　　斗法大会上，她故意输给无极，以引起他注意，暗示自戕之事不妥。后模仿魔尊说话，观察他的反应，是想试探出，魔尊提的建议关涉哪方面。
　　她好像大意了，无极一意孤行九世，溯恒也阻拦了九世，皆以失败告终，单凭她自伤行为，就能激起他反思吗？一旦他发现秘密泄露，只会去找溯恒的麻烦吧？
　　简直蠢死了，还不如猪呢。

　　饕餮晃晃她的腿：“相如，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得去看看吧？”
　　相如指着桌上摆的菜，划了一个大圈：“你留在这里，负责把它们全部吃掉。尤其是长寿面，吃的时候，一根都不能断！我和玉成去看看。”

　　相如和玉成出门，濯枝亦跟在身后，她回头对濯枝说：“你留在正殿，盯着它吃肉吧，不用跟过去了。”濯枝愣了愣，应声说好，返身折回正殿。

　　二人匆匆赶往拂花宫，路上玉成边走边问：“濯枝仙子，对天君很上心呐。”
　　木讷如玉成都发现了，可见濯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

　　相如推测：“她出自司仪宫，司仪宫隶属拂花宫，本来只需负责天君起居，不想一朝有变，划拨到我宫里，一时难以接受吧。”

　　玉成啧啧两声，“我看濯枝仙子忧心如焚，不像是只想负责天君起居的样子。”

　　相如慨叹：“你对情爱一事，真是敏锐得很。嗐，别讨论濯枝了，刚才你话说一半，被突然打断，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助你入永夜侯？”

　　玉成回到正题：“上次你问我有何难处，我思虑几许仍未告诉你，就是顾忌到你办这件事的难度，况且你当时还有斗法要事在身，我怎好再分你心神？只是一想到魔尊复活，唐捐必派人随仙尊出战，我就寝食难安。我希望这一世的仙尊，能改变前九世的命运，我想为仙尊做点什么。”

　　相如狐疑：“要不是刚才你说爱慕牡丹，我真会被这一番肺腑之言感动涕零。”
　　“感动什么？”
　　“感于你对无极，那不容于世的同性之爱。”

　　玉成瞪她一眼：“我在和你说正事，你怎么没个正经？”
　　相如嘴里不正经，实为转移心中惆怅，要是玉成随无极除魔，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二人途径万花宫，玉成指着宫门前的青石板，悄悄对相如说：“你恐怕不知道，万花宫下面，就是永夜侯所在。”

　　这是什么路数。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相如琢磨：“我们从凡间赶往无极宫那次，途中我还纳闷，怎么万花宫会设在天界正中央，原是底下藏着永夜侯啊。”

　　玉成抱拳，向虚空一拱手：“天君英明。所以魔尊万年来，都没找到永夜侯所在。”

　　相如说：“永夜侯这名，蛮奇怪的，乍一听还以为，此乃某位仙者飞升前的名号。直到乐融介绍唐捐是永夜侯副将时，我才明白过来永夜侯乃天兵统称。”

　　此去拂花宫，还有一段距离，玉成同相如讲起，永夜侯的前世今生。

　　永夜侯这名字，起初确是一位仙者名号，这位仙者便是战神。
　　战神以除魔为己任，自封永夜侯，意为：只要她活着一日，魔族便永无天日。
　　追随战神除魔的天兵，泰半有去无回，战神遂将其掌管的十万天兵，统一命为永夜侯。
　　她说，自己能成为战神，全赖活得最长，赫赫战功皆为英灵共祭，所以只要入她麾下，人人皆可自称永夜侯。

　　仙魔一役，永夜侯全军覆灭，唯剩她与饕餮。后来战神身陨，天君任命唐捐为主将，下令由他招选天兵，重组永夜侯。
　　唐捐禀明天君，主将乃战神之位，他领副将之职即可，天君应允。
　　万年已过，唐捐名为副将，实为永夜侯的掌权者。每逢魔尊出世，唐捐便亲点天兵，交由仙尊领其出战。

　　相如不解：“唐捐身上携带的戾气，可不像是从未参与过除魔啊！”
　　玉成唏嘘：“唐捐不出战除魔，实因其乃一缕残魂所化。”
　　“战神之残魂？”
　　玉成忍无可忍，屈指弹她脑门：“战神为女将，唐捐是男人！”

　　相如捂着额头：“好啊玉成，你现在都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玉成捂住相如的嘴，东张西望，见四周无人后，才道：“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我怎么对你动手动脚了？”
　　相如指着紧捂自己嘴的大掌，眼神回他：请问这是什么？

　　玉成嗖地移开手，用拳掀了掀她的肩膀，“讨厌！”
　　忽如其来的硬汉柔情，让她遍身起鸡皮疙瘩，相如抖了抖：“能不能正常点？”
　　玉成翘起兰花指，抬手转身小碎步，抛个媚眼给他，细着嗓子道：“喳！”
　　喳喳喳……扎心了老铁，还不如硬汉柔情呢，相如弯腰，冲玉公公作呕吐状。

　　“小心！”玉成揽着相如的腰，猛一旋身，险险躲过一剑。
　　二人惊魂未定，还未到拂花宫呢，就已剑气四溢。

　　溯恒瞧见相如，手上动作停滞片刻，就被无极凌厉一剑，划伤脸颊。

　　相如疾驰而去，持惘然剑往中间一挡，隔开二人打斗。
　　她行至溯恒眼前，拽着他的衣袖往下拉，他右边脸颊已在滴血。

　　将溯恒拉至身后，她转身抽出惘然剑，直指无极：“你这人，怎么同唐捐一样，不讲武德呢？没听说过，打人不打脸吗？”

　　二人对决已久，动静实在太大，相如来之前，四周已围了好些仙者，估摸都是看热闹的。更令相如生气的是，这些仙者里竟没一个，出手阻拦他们。
　　她扫视一紧盯她的仙者，剑尖指向那仙者，寒声道：“要不要试试？”那仙者刷一声退后，不敢看她第二眼。

　　溯恒看她逮着谁就开火的样儿，走到她身旁说，“相如你别管，这是我和无极的私事。”
　　相如瞟他一眼，剑伤正位于他颧骨处，人一说话就带动伤口，伤口开裂得厉害，血亦流得更快，她急道：“你闭嘴。”
　　溯恒不怒反笑，乖觉点点头，后退一步，站在相如身后。
　　围观仙者，悚然一惊。

　　相如转头，厉斥道：“斗法大会还没打够吗？你又在发什么疯？”
　　围观仙者，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皆以为无极下一句，会叱责她无礼。

　　谁知无极接着相如的话，问：“我发什么疯，你难道不清楚吗？”
　　仙者们八卦之眼，瞬间亮起，这形势好似两男争一妻。

　　相如不太确定，无极所指是不是她之前所想，但看周围人头攒动，确不适合讨论此事，得想个法子先结束这场乱斗。
　　她灵机一动，自乾坤袋里掏出无极送的画轴，猛地甩给他：“是我心甘情愿，又没让你负责，你发什么疯？”

　　甘愿？负责？
　　暧昧的气氛，逐渐扩散开来，仙者们一动不动，死般寂静。
　　祝霖闻言，恼羞成怒，欲抢过无极手中画轴，想当众展示内容，以求洗脱仙尊冤名。

　　无极却收了画轴，定定直视她：“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
　　祝霖呆住，他随侍仙尊身侧，仙尊哪儿来的时间犯错？

　　相如已转回身去扶溯恒，听到无极的话，鼻腔里哼出一声：“谁稀罕你负责啊！”

　　她赶紧拉着溯恒入拂花宫，奈何拂花宫的路忒长，溯恒觉出身边人焦急万分，他使了个瞬移诀，直接移到寝宫。

　　相如望望四周，溯恒不仅有洁癖，还有重度强迫症吧。
　　红木桌椅案几，擦得明亮，都能反光，云被叠得方方正正，几套茶具摆放地整整齐齐，连壶口都朝着同一方向。

　　相如要扶他坐在榻上，他推辞：“无碍，都是些小伤罢了。”
　　相如反问：“照你这么说，身上还有大伤？”
　　溯恒未料她反应迅敏，没再接话，只一笑了之。
　　但见相如死死盯牢他，只好回身坐在榻上，他铺开云被，褪去鞋靴和外衫，倚靠在榻边，才道：“这总行了吧。”

　　相如问：“药在哪里？”
　　溯恒指了指左侧的墙：“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相如看过去，整整一墙的方柜，她边走边道：“别告诉我，这一面墙的柜子，里面都放着丹药。”
　　她拉开柜子，红红绿绿的瓷瓶中间，放着些问诊器具，只听溯恒道：“瓶身为黑色。”

　　相如拿出药瓶，还有问诊包，坐回溯恒身旁，她取出银针，沾少许药膏，小心翼翼为溯恒上药。
　　“其实，”他一说话，伤口再次裂开。
　　相如急道：“你快闭嘴！”
　　溯恒立时闭口，沉默地看着她。
　　一张完美俊脸，如今白璧有瑕，相如气道：“真想在无极脸上划两刀，让他尝尝毁容的滋味。”溯恒欲张口，又无言。

　　相如忽地想起，她刚说的话好像有歧义，解释着：“我让你闭嘴，不是在骂你，是因你一说话，伤口就开裂流血。”
　　她说完，继续一丝不苟地，涂抹膏药于溯恒伤口上，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她又蘸少许膏药，涂在他颈侧几处伤口，边涂边吹气：“是不是很疼？”
　　她吐气如兰，溯恒只觉微风拂面，诚实道：“不疼，有点儿痒。”

　　“痒？那就对了！伤口快愈合时，就是会感觉到痒。”
　　其实他说的痒，和相如说的痒，不是一回事儿。
　　溯恒又是一笑，良久道：“相如，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