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仙尊的偏头痛》解朓

35、入侯受阻

　　玉成有多久没称她为上神了，现在忽作一幅穷途末路的萎顿样儿，搞得相如手足无措。

　　她返身关上门，欲扶起玉成：
　　“只要你开口，我尽全力帮你。”
　　玉成却长跪不起。

　　相如递给他一方锦帕，这才明白过来，不到万不得已，玉成不会求他。

　　饕餮从未见过玉成如此神色，它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急急越过相如，蹲在玉成身侧，拍拍他臂膀。

　　玉成擦了擦泪，自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

　　饕餮叼着这张纸，递给相如。

　　相如接过来，是张入侯报名表，记载着玉成的个人信息。报名表最下面一栏是审批结果，被人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叉，看来是驳回了。

　　相如耳边传来玉成不平：
　　“我飞升万年，种了万年的菜，感激天君那是自然，可我不满足于只种菜哪，我一心想着投身永夜侯，为天界除魔出一份力，没成想我万年申请，万年被驳回！”

　　相如又将报名表浏览两遍，视线停留在审批结果的上一栏：临终遗愿。
　　才报名入侯，就要写下临终遗愿？

　　这四个字，陡然将全军覆灭予以具象，相如心底一沉。

　　她只梦到过无极除魔，回想与无极接触的几次，许是无极乃佛莲所化，她并未觉出除魔一事对无极有何深刻影响。

　　反观唐捐，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感觉出，他异于常人的冷肃。他眼神森森，周遭散发出的凝冽气息，还有那把剑，皆寒气逼人。
　　那是经过战争洗礼，历了生死离别，才会出现的状态。

　　再观这四字，相如只叹除魔之难，异常艰险，远不止她想得那般简单。

　　“中间几百年，我另辟蹊径，更换姓名，改掉所有信息，意图蒙混过关，可惜依旧被驳回。之后几百年，我又原封不动地抄录其他报名者信息，没想到还是被驳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驳回我的原因是什么！”

　　相如的视线，定到临终遗愿。
　　玉成在这一栏里写下：
　　心属一人，虽死无悔。
　　虽死无悔后面，似有水渍泅开，相如思绪起伏，问玉成：“如何报名入侯？”

　　“永夜侯设有报名箱，仙者可将报名表装进信封里再投入，我刚开始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年年被驳回，为此，我可没少受天界众仙的白眼。”

　　玉成停顿片刻，渐渐地眼笑眉飞，再开口，已是深陷柔情蜜意无法自拔：“有一年，我心情沉闷，借酒消愁，邂逅了牡丹仙子。她听闻我的困惑，非但没有嘲笑我，还说要帮我入侯。第二年便由她替我呈上信封，后来我果然被唐副将召见。”

　　相如一愣：“牡丹要帮你入侯？”

　　玉成的拳头逐渐收紧：“我以为入侯一事就此顺利解决，兴冲冲跑去见唐捐，还带些蔬菜作为见面礼。谁知他二话不说，与我实实打了一架，我怎么可能打得赢他！唐捐当场立状，我什么时候打得赢他，他就什么时候允我入侯！”

　　相如接着他的话道：“所以你日夜苦练，成仙上万年，还没能入永侯？”

　　相如又问：“其他报名的仙者，也都得赢过唐捐，才能入永夜侯吗？”

　　玉成听罢，七窍都要生烟：
　　“还是你聪明，只听我一说，就立马察出其中不妥！哪像我！笨得跟猪一样，被唐捐这话，诓了整整六千年！”

　　“有一天我顿开茅塞，询问已入侯的仙者，他们告诉我，只过了报名表筛选那关，再回答些问题就行了。从没有哪个仙者，要打得赢唐捐，才能入侯！”

　　玉成气得双手捶地，也不跪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继续控诉唐捐。

　　“这六千年来，我四处打听唐捐喜好，知道他爱吃烤鸭烧鹅，送了不知有多少。每天送菜第一站，就是永夜侯。菜没少送，肉没少给，可唐捐这人竟一点觉悟都没有。后来，我转念又想，他与我交好，却不徇私情，我心里虽埋怨，却是佩服居多！”

　　玉成越说越气，看到桌上还放了盘烤鸭，起身拧个鸭腿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指着鸭腿骂：“今天，我让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你竟半点犹豫都没有！原来我们连酒肉朋友都不算！”

　　他把鸭腿塞给饕餮，怒道：“饕餮，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饕餮昂起头，叼了鸭腿入嘴，嚼的骨头咯儿嘣儿响，问道：“消气了没有？”

　　响声清脆，玉成听来十分悦耳，他长出一口气，拧下另一只鸭腿啃起来。

　　相如也义愤填膺，配合他道：“见过不受财不枉法的，也见过受财枉法的，还没见过受了财不枉法的，唐捐这人啊，真是不讲武德！”

　　玉成一拍大腿，“你说得太对了，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唐捐就是不讲武德！”

　　相如话锋一转，流露担忧几许：“可你也知道，一旦参与仙魔大战，仙者几乎无一生还。你要是入侯，万一你也？”

　　玉成愕然，把相如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不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放下鸭腿：“相如你何出此言？我玉成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饕餮见玉成要生气，帮腔道：“玉成，相如也是担心你，怕你……”

　　它越解释，玉成越生气，“如果仙者都这么想，永夜侯哪里还能招到人？连仙尊都能舍生求义，我岂是胆小怕死之徒！”

　　相如被驳得哑口无言。

　　之前她口口声声说要拯救无极，一旦无极决意赴死，她也会尊重无极的选择。毕竟生死自负，她没有理由过分阻拦别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玉成就不一样了，她和玉成交情颇深，下意识问出这话，说明她早把玉成当自己人了，让她眼睁睁看玉成赴死，她做不到啊。

　　相如坦诚答他：“我担心你，不想你死，有错吗？”
　　玉成抠着鸭腿，沉默不语。

　　相如又道：“你学他舍生求义，你们都大仁大爱，我相如真心佩服你们。既然你心意已决，请你现在告诉我，你战死以后，我们将何以为继？”

　　玉成说不出话。
　　万年来，他只想着入永夜侯，随仙尊除魔平乱，实没想过他死后之事。
　　他望着相如，异常执拗，“那时你在春风阁说，只要我们念着他们，他们就还活着，即便未永生，功绩却永存。”

　　相如无语凝噎，当时不过随口一言，劝他们看淡战神已殒之事。

　　如今倒好，玉成不仅信了，还晓得以她之矛，攻她之盾。

　　相如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句实话，战神我不认识，无极我也不熟，自然能高谈阔论。可我把你当兄弟，关心则乱，再正常不过。你可以拿我说的话，来堵我的嘴，那我问你，你要是死了，牡丹怎么办？”
　　玉成失神片刻：“牡丹……”

　　“你拦着我不让我进阁楼那次，说自己对不起牡丹，怕辱了她万花宫宫主的名号，那你死了，我怎么同她交代？”

　　“我死了正好，她仙途坦达。”

　　相如冲玉成心口就是几拳，忍不住大骂：“放他娘的狗屁，你祸害完人家，又实现了心中大义，自可一死了之，却叫人家苦苦等候，你玉成凭什么啊？你这种负心汉，薄情郎，大渣男，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玉成听她爆粗口，显然气得不轻，安慰道：“我随口一说，你怎么生起气来？”

　　相如剜他两眼，解下惘然剑，放于桌上，“你再敢随口说一句，我就让你如传言一般，半日内暴毙而亡。到时候牡丹上门要人，我好歹有具尸体交予她，免得你参加了仙魔大战，连个尸首都不剩。”

　　玉成搓搓手，“相如你误会了，是我单方面爱慕牡丹，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粗人？”

　　又是废话，相如抽出惘然剑。
　　玉成跳起来，退后两步，拱手认错：“我错了，我不该妄自菲薄。”

　　相如收起惘然剑：“那你为何说出，自己对不起牡丹这种话来？”

　　玉成复又坐下，不吐不快：“我们在春风阁，我说你是第一个，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
　　相如点头，确有此事。

　　“那时我想说，你是第一个接我苹果之人。我给牡丹削了几千年的苹果，她从未接过手，更别提吃一口了，我往万花宫送的那些菜，她也转手送了仙娥。”

　　“她帮我递交报名表，虽然报名被驳回，但我因此结识唐捐，对她只有感激之情，想对她好来报答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好何时变的质，成了爱慕她，所以想对她好。”

　　“我不曾对她表白，一方面怕她直截了当拒绝我，我就再无理由去万花宫；另一方面是考虑到，若她心同我心，真要与我一起，岂不是要走山茶花神的老路，我怎么忍心让她受辱？”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大可能并不喜欢我，可我就是不由地痴心妄想，幻想这么多年了，她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喜欢，对我。”

　　饕餮摆摆爪子：“牡丹仙子倾国倾城，爱慕者不在少数，但能受得了牡丹仙子脾气的，你要排天界第二，那天界没人敢排第一！”

　　玉成抠抠头，傻笑连连：“她性子率真，就连发脾气都可爱得很。我怕你去找她麻烦，无奈之下，才说我二人关系暧昧，好让她免受你欺凌。”

　　大伙听听，这合理吗？

　　斗法大会上，牡丹张扬跋扈，将菜甩给她时，满脸写着：不屑与傲慢。
　　同牡丹在一起，只有旁人吃亏的份，哪儿有她受气的时候？

　　相如又是一拳，打在玉成肩上。
　　玉成捂着肩，十分不解：“我句句属实，又有哪一句乱说了？”
　　相如咬牙：“你说她率真可爱！”
　　玉成听后，也不躲了，张着双臂，朝相如敞开胸怀，“那你打吧，我都受着。”
　　相如：……

　　她正要再给玉成一拳，就听到门口有人呼喊：“上神！上神！”

　　是濯枝。

　　不待相如回话，濯枝已推开门来，脸上泪水涟涟。

　　“上神！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