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重生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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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迷迷瞪瞪，隐隐闻到一丝肉香，才渐渐醒转过来。它挠挠头，动动屁股，发现自己正躺在太师椅上，下意识地往四周望。
啊？！
饕餮蓦地坐直身子，它右爪边紧邻相如、天君；左爪边靠着玉成；濯枝仙子和众仙娥则随立一旁。
大家静悄悄，就等着它醒来。
它嗅嗅鼻之所引、胃之所向，低头去看——满桌子肉菜。还有它最爱吃的炒猪肝，正冒着热气呢。
桌中间放个圆盘似的糕点，糕点上铺满新鲜果浆，正中央插了根蜡烛。
相如低头在捯饬什么，“铛铛铛，做好啦！”她抬头，晃晃手里东西，站起身给饕餮戴上。
“你给我戴的什么？”饕餮问。
“生日礼帽呀，”她将帽沿扣在饕餮后脑勺，本应绾在它下巴的两根细线，被相如分绕在两羊角上，她拿出一把铜境，照向饕餮。
饕餮歪着头，在镜子里瞧自己，头上一顶高高锥形黄色纸帽，纸帽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饕餮，生辰快乐。
“总之就是很帅啦！”相如收起铜境，“你活了十几万岁，可还记得自己生辰？记得的话，今天就算补过；不记得的话，就把今天当作你的生辰日吧！”
饕餮想了想，终究摇摇头：“不记得了。”
“好，那今天就是你的生辰啦，以后每年这一天，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饕餮无半点喜色，戳戳相如，不安道：“怎么天君也来了？”
相如握着它的爪子拍了拍：“天君说了，今日没有君臣，大家都是朋友。”
溯恒冲饕餮点了点头。
其实斗法大会一结束，他就带着灵药阁的医者，来了相如宫。正巧相如在煮长寿面，等她忙活完毕，医者才查看伤口，精细包扎后，留下些滋补养身丹药，就回灵药阁了。他本欲一齐离开，是相如开口留他，一同为饕餮庆生。
溯恒道：“生辰宴，你是主角，且自在一些吧。”
相如冲玉成眨眨眼，玉成捏了个火诀，将蜡烛点燃。
她道：“我只点了一根蜡烛，愿你永葆初心，永远开心。你得闭上眼，虔诚地许愿，许完后再一口气吹灭蜡烛，这样愿望才能实现！”
饕餮双爪合十，闭眼大声道：“希望上神平平安安！”
相如笑：“哎呀，忘了告诉你。许的愿不能说出来，也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就不灵了。”
“啊！”饕餮又闭上眼，晃着脑袋，嘴里咕哝许久，迟迟不肯吹灭蜡烛。
相如咳了咳：“许太多愿也不行啦，神明会生气的。”
溯恒笑着摇摇头：“你就让它许吧，神明不乐意，我替神明应承。”
饕餮嘟囔完，鼓起腮帮子，憋着好大一口气。
相如只觉，面前一股大风刮过，迷得她都睁不开眼。等她睁眼再瞧，饕餮一口气，竟将蜡烛生生吹倒！
她叹口气，取走蜡烛，用银箸蘸了些果浆，点在饕餮鼻尖上。
饕餮吸了吸鼻子，化身斗鸡眼凝视鼻尖，尔后伸出舌头，嗖一声舔掉果浆，引得仙娥们都笑起来。
相如见溯恒抿唇浅笑，也往溯恒鼻尖上抹了少许。
溯恒一愣，看着鼻尖上的果浆：“你这是？”
相如见溯恒也化身斗鸡眼，张口大笑，顺手往自己鼻尖上一抹，“我们那里，过生日都这样的。”
她顶着果浆，目光慈和地望向玉成，玉成倒是伶俐，刮了一筷头果浆，直往自己鼻上抹。
三人一兽，鼻尖红红，都笑成一团。
相如率先端起茶杯：“今日我有伤在身，不妨以茶带酒，我们先干一杯？”
溯恒随后：“我等会儿还有事情，亦以茶带酒，我们来干一杯！”
玉成忙不迭端起茶杯：“我玉成长这么大，从不知酒为何物！”
饕餮急得吐舌头，双爪捧了茶杯：“我年纪还小，饮酒不太好！”
“哈哈哈……”
大家将杯碰得响亮，一饮而尽。
饕餮抱着涂满果浆的糕点啃起来，玉成径自取了块手抓羊肉，边吃边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相如摆手：“亏得濯枝仙子费心准备。”
溯恒注视着玉成手中羊肉，转头看向濯枝，濯枝垂首行礼，面如常色：“许是误打误撞吧。”
他回看相如：“你怎么不吃点儿？”
相如小声道：“我素来不爱吃肉，他们吃开心就好。”
溯恒眼中闪过思量，转瞬即逝，他冲濯枝道：“你们先下去吧。”
濯枝等人应声离开。
溯恒又道：“你做的蛋羹，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玉成嚼着肉的嘴顿时停下，先扫视桌上一圈作转圜，再自然地将目光投向溯恒。天君已辟谷万年，难不成这是谣言？
溯恒接着道：“你要报恩之事……”
报恩？
玉成将目光投至相如，他二人从凡间赶往无极宫那次，相如好像提到过报恩什么的，当时只道容后与他说。
接着相如掳走乐融，好感涟漪师傅，斗法大会上言辞闪烁，似又心慕仙尊。他本想着天君心志坚定，或是天界最后一方净土，如今连天君也要沦陷了？
相如神思迟钝，一时没想起来，溯恒从旁提醒：“关于我心仪之人一事。”
玉成心情复杂，想他情路坎坷，相如却无往不利，抽空定要逼她将自己拿手绝技，写一本《屡战屡胜》，交予自己细细研读。
“哦哦，我想起来了，”相如笑呵呵，“天君可愿如实相告？”
溯恒道：“这一世关乎三界太平、无极生死，我个人私事反倒不值一提。”
相如拍马屁：“天君英明。”
他又道：“等事情结束了，还请你务必帮我，促成一段良缘。”
玉成悄叹：看来天君心仪之人，是另有其人啊！
《屡战屡胜》一书恐得夭折，不过也没关系，她可以写本《追爱心经》，自己要能习得一二，足矣。
相如拍拍心口，豪气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她附在溯恒耳边，“我定竭尽全力，助您抱得美人归！”
溯恒端起茶杯：“有劳相如！”
相如与他碰杯：“客气客气。”
溯恒又敬她一杯：“此次你召开斗法大会，一改天界歪风邪气，我得好好谢谢你。另还有一事，我需向你坦白。”
玉成和饕餮面面相觑，比硬菜更难消化的，是天君的字字句句。
“上次来你寝宫，我告知斗法大会时，是有意提及乌示子。我整理的名单没有乌示子，私心却希望，你能挑战乌示子。”
她未追问，面上也看不出丝毫怒意。
溯恒来自己寝宫那次，乐融还在偏殿休养，他不知道溯恒说的是‘差人整理’。后来二人在仙葫里练剑，乐融提及溯恒整理名单，她只当乐融是恰巧撞到，溯恒亲将名单交予玉成一事，故以为名单乃溯恒整理。没想到乐融误打误撞，竟说着了。
当时二人争论的焦点，便是用剑仙者的名单里，乌示子为何不在其列。
那时她答乐融，不介意做溯恒的剑。
今日，她还是这句话。
“助天君整顿风纪，是我之幸；愿做天君手中剑，绝无怨言。”
“真的么，”溯恒呢喃，声音似风带过来的，轻飘飘悬在半空，不像在问她，像是问自己，藏着些不可置信，连带眼神也虚无缥缈起来。
如一件上等玉瓷，赏识者迟疑半秒，都要叫他玉碎明志。
相如试图调整，自己仿若薄情汉的氛围：“天君信不过我？”
溯恒回神，将失意情绪妥帖敛收，喝一口茶：“信！至少你应诺时，是诚心实意的。”继而温润一笑：“饕餮生辰，我们不说这些了。”
濯枝轻扣屋门，向溯恒一礼：“仙尊在宫门口，说要见天君您。”
“好，我去见见他。”
溯恒前脚刚离地，饕餮就瘫成一坨，没个形儿，长吁道：“天君在旁，吃都吃不好。”
玉成举起大拇指：“俺也一样！”
相如没太明白：“你们为何这么怕他？我看他为人谦和，一点儿天君的架子都没有。”
玉成诚实回答：“我感觉——”
“感觉什么？”
“我感觉你在时，天君像变了个人。”
饕餮跳下椅，跃上相如的腿，对玉成说：“你有没有发现，自打相如来到天界以后，大家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庞然大物猛然压在相如身上，她气息瞬间奄奄。
玉成十分赞同：“数你最明显，以前威武大块头，现在黏人爱哭鬼。”
它冲玉成做个鬼脸，紧紧搂住相如脖子：“就黏人精，就黏人精，羡慕死你！”
相如亦抱紧它：“饕餮，谢谢你呀。”
饕餮豁着嘴：“该我谢你才对！”
“我小时候，想养宠物，大哭大闹甚至绝食，父母都不为所动，我心觉他们冷血无情。长大后才知道，在我出生前，他们还养过一只大狼狗。几年后的某天，大狼狗挣脱绳索离开，父母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说它大概知道自己要死了，宁愿孤身死在外面，也不愿意拖累主人家。”
“原来父母，不同意我养宠物，不是他们冷血无情，是太晓得我的脾性，怕我面对不了生离死别。你活了十几万岁，定会与天齐寿，我实现了儿时梦想，又不用与你离别，真是太好了！”
饕餮听之，自斗法大会上强忍的眼泪，倾泄奔腾而出。
今日，灵兽们晓得乐融仙君亲为他洗澡，全都送来羡慕不已的眼神，他别提有多威风。斗法大会上，相如又帮他一雪前耻，灵兽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哼，兽亦如人，势力得很！
饕餮瞥见门口，立马止住眼泪，惊奇道：“她怎么来了！”
相如冲孔雀招招手：“小凤，进来吧。”
“小凤？”
“小凤？”
玉成和饕餮，统统看向孔雀。
“你还给她起了名字！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准她来相如宫么？”
相如一脸无辜：“我记得你说‘以后她还来，我没在的话，你把她赶走吧。’如今你身在相如宫，我当然不用赶它走啊！”
相如和她玩文字游戏！
饕餮瞪着她：“刚在宫门口，你和乐融仙君，背着我说了几句话，内容就是你让仙君找她过来吗？”
相如眸子瞪得比饕餮还圆，两手一摊直摇头：“哪有背着你，就在你面前！”
饕餮哼一声，跳下椅子，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孔雀怯生生走近，声音沉闷闷：“饕餮哥哥，祝你生辰快乐！”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你走吧！”饕餮转身，跳上太师椅，冷冷打量孔雀。
相如挠挠饕餮：“你好凶！笑一个！”
饕餮咧嘴假笑，比哭还难看。
相如取下脖间银绳，为孔雀带上：“我把这个送给你，作为雀羽的回礼。”
饕餮两爪捶桌，动了怒：“这银绳凝结了我的法力，你怎么可以送给她！”
相如回道：“你再敢嚷嚷一句，我就丢你进乾坤袋！”
饕餮气哼一声，不再多言。
孔雀听闻银铃铛带有饕餮灵力，声音随之轻快起来：“谢谢饕餮哥哥！谢谢上神！”
饕餮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埋头吃肉。
相如端了盘杏仁酥，放在孔雀面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孔雀看得出饕餮不待见她，推辞道：“上神，我先走了。”
相如没有留它，起身送它出门。
到了宫门口，相如蹲下身：“小凤对不住啊，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念及饕餮生辰，想邀你过来玩耍。殊不知，我才与乌示子一战，他要知道你在这里，定要欺负你了。”
孔雀闭眼，用颊贴相如的手，有温热滴在她手背上。
相如以为是饕餮的话伤了它，搂着它安慰道：“饕餮的话，你别在意。”
孔雀摇摇头，“我不怪饕餮哥哥，”她小声啜泣，抽抽噎噎着：“是我自己的事。上神，我，我还不想死！”
“刚天君在，我也不敢进屋，就躲在门缝里，偷偷看你们。你给饕餮庆生，帮他准备可口饭菜，你们一起碰杯，大家有说有笑。我就觉得，活着真好。”
它回头看尾羽，“方才在斗法大会上，您为何不取走我的尾羽？我该在那个时候死去，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相如问：“你还记得，我为何叫你小凤吗？”
“上神说，凤凰之所以华贵，是因其涅槃重生。上神说我也会有重生的一日。”
相如抚着它的细颈：“重生不一定，得死过一次。无知者有畏，亦算作重生。”
“无知者有畏？”孔雀边念叨，边回忆起曾经护主之种种。
往事翻页，列出件件桩桩，临摹过公式日常，也独创过孔式荡气回肠。或许重生——不是断然否定旧过往，而是勇敢开启新征程。
忽地心亭敞亮，它冲相如一拜，郑重道：“谢上神指点迷津！”
相如眼露赞许，目送孔雀离开，返身回到寝宫。
脚刚踏进寝宫门槛，玉成就跪倒在地。
他顶着肿眼，先冲相如磕三个响头：
“上神，玉成有一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重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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