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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以正其名 ...

  •   乌示子迎剑而上。

      二人斗了几个回合,相如才品出其中古怪:乌示子在躲她。
      他看似回击,实则化刚为柔,招招收力,似借激将之法,好寻出她破绽。

      这样下去可不行,满江红撑不了太长时间,不妨来个以恶制恶。
      相如启唇笑道:“剑尊乌示子,徒有虚名啊!”

      果然,乌示子双目怒睁,一个横劈砍向她,她提剑相挡。
      没能挡住袭来的剑气,她肘处衣帛首当其冲,受力后霍然裂开,露出一截小臂,血从臂弯处留下,滴在云台上,红白相错,叫人心惊。

      乐融拍桌,愤然起身。
      剑尊他竟使诈!

      众所皆知,斗法大会的第一回合选用木剑斗法,就是为了避免因法器差距过大,导致的侥幸取胜。
      剑尊的剑,压根没碰相如衣服,何况她眼明手快,即使受不住这一剑,最多后退几步,怎会出现衣帛裂开、血流不止的情况。
      他分明灌注灵力于剑,成心羞辱她!

      乐融看出异常,在场众仙亦是。
      纷纷窃窃私语,将目光投向正北方。

      溯恒威仪堂堂,一瞬不瞬地注视台上,神色未起丝毫变化,好像乌示子所作皆在他意料之中……
      他不发话,众仙亦不敢多言,又都转头看向云台。

      相如将血轻轻掸去,不怒反笑,赞赏着:“倒也不算虚名。”

      乌示子得剑尊之位已万年,从来只有他论人,何曾叫人评说?
      她受伤受辱,还有心情反讽他。
      好啊,不服输,那就打到你服。

      他一改先前策略,展开正面攻击。
      窃以为她右臂受伤,总归会影响打斗,谁知她斗势丝毫未减,守退森严,招式不紧不慢,他竟看不出任何破绽。

      二人缠斗几个回合,乌示子才发现:起初自己激她攻势,想捕捉她的弱点,倒叫她反客为主,引自己动怒,好观察他的短板。
      乌示子的怨愤,顿时又增三分。
      这小妮子面善心狠,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但她有所不知,与他乌示子斗剑,年轻气盛,就是最致命的短板。

      乌示子的攻势越来越猛,毕竟他剑尊的称号,也是一场场打出来的。
      只心御剑气,就能隔着衣物,伤她肌体,木剑从头到尾,都没触过相如玄衣。
      料她也不敢,当众褪衣展示伤口。

      不到一个时辰,相如已受剑气百次。
      众仙眼能见的,只有她露出来的那截藕臂,已是遍布血痕,触目惊心。

      饕餮眼神紧锁相如,目眦欲裂。
      斗法到现在,她不曾蹙眉一次,始终笑面吟吟,它不由直起身,恨不能扑上去,将乌示子撕咬成块,吞入腹中。

      好歹是上古灵兽,曾随战神浴血除魔,愤恨交织下,它身上戾气激增。

      周围的灵兽,局促不安起来:
      要是饕餮一不留神,为泄愤吞了它们,仙者们大可再寻灵兽,念及此,各个不自觉地移步,全都挤在一起,尽量离饕餮远远的,就怕祸及自身。

      玉成坐于饕餮旁,看相如斗法,也是提心吊胆。
      他灵力低微,从未与剑尊比试过,只对剑尊事迹略有耳闻,权当他是个剑痴,离经叛道皆为精进剑术。
      眼下形势却令他纳闷: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赢,却非要用些诡异招式,不得不给剑宗一门之声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他感应到饕餮周身戾气,倾身抚了抚它竖起的毛,“饕餮,你要信她,像她信你一般。她肯定深思熟虑过,才选乌示子作为斗法者。她这个人,即便输了,也绝不扭捏,绝不撒泼,大大方方的!”

      听玉成之言,饕餮吸了吸鼻子,忍住险险夺眶的眼泪。
      今日,在众仙面前,它不能哭,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丝的无助!
      因为在他们眼里,眼泪是弱者最后的武器,流泪就代表求饶和认输。
      它帮不了相如,绝不能再给她丢脸!

      玉成见饕餮四肢松弛坐回原位,远望云台上的相如,“其实输,不可怕,”他将目光移向乌示子,“怕就怕输不起。”

      乌示子再来一剑,震得相如退后两步,他喊:“你还不认输!”
      相如不答,只握紧手中剑。

      乌示子狞笑,蓦地想起个人,连带着忆起他夜不能寐、万余年都懊恼悔恨的某场对决。
      眼前人比不上那人!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赢。

      乌示子两指并拢,指尖凝力,幻出一道冰柱,冰柱尖如刀,柱身布满刺。
      相如以为他凝冰成刀,准备给自己一击,结果乌示子手一挥——
      冰柱疾速飞往反方向。

      那方向……
      相如细看:是饕餮!
      她下意识扔出木剑,利斩冰刀。

      祝霖心惊,她手已无剑,必输无疑。
      因着仙尊,他对相如很有成见,可乌示子总使阴招,其状着实不堪入目。
      本该二人斗法,关场外何事?
      这人简直枉为剑尊!
      祝霖怒骂:“仙尊,他卑鄙!”

      无极手肘搁膝,以手支头,二人斗法时,他已闭眼休憩。耳闻祝霖忧忿,只道:“剑场就是战场,何来卑鄙一说,有道是兵不厌诈。”

      什么?
      祝霖睁圆双眼,仙尊竟还帮着乌示子说话?他一时气极,已顾不得尊卑:
      “兵不厌诈是没错,可乌示子也要遵守规则啊!木剑斗法,旨在规制灵力、法器不对等。他暗用灵力辱人,又欲伤饕餮让相如分心。好歹一门剑尊,行径怎会如此龌龊!”

      无极斜看祝霖,提醒他谨言慎行。
      要搁往常,祝霖定会应喏退下,可今时今日,于崇尚的剑术上,他绝不让步。
      祝霖挺胸抬头,握剑直视无极,仿若他才是,那被暗算之人。

      无极旁座,正是唐捐。
      二人斗法如何,他漠不关心,与相如对视一眼后,便再未看过云台。
      膝上剑已锃亮锃亮,他仍觉不够,一贯专心拭剑,闻祝霖怒言,说出了入座后的第一句话,“兵不厌诈。”

      祝霖简直要怀疑人生。
      唐副将掌管天兵数万,殚精竭虑只为除魔,这样身处正道之人,怎也会偏袒乌示子?
      他正要开口,无极悠悠飘出一句,瞬间浇灭他再辩的热情,“你不是最烦她么,为何还帮着她说话?”

      祝霖激愤难当:“我再烦她,也不是隔岸观火、落井下石之人!”
      这话有置气的成分,亦有讥讽他人之嫌,祝霖说完便怒冲冲抱臂,眺望云台的乌示子,眼风要能杀人,乌示子早被他千刀万剐。

      唐捐听罢,拭剑的手顿了顿,终究抬起头,远望云台二人。

      就在相如扔出木剑那刻,乌示子瞅准盯稳,一举刺向她胳臂,木剑凝结了乌示子灵力,‘刷’一声贯穿相如臂膀,顿时血流如注。

      乌示子满意收手,瞧着插在她胳膊上的木剑,冷笑道:“你输了。”
      相如斜睨他一眼:“人还没死呢,你说输,为时尚早吧?”

      乌示子眼皮抖了抖,感觉不太妙。
      等他反应过来,相如已咬牙拔出臂上的剑,持剑击向他左侧腰身。
      乌示子大惊。

      他连忙闪身一躲,相如追去,再砍他右腿膝盖处。
      乌示子震然。

      随后他嗖地腾空而起,相如提剑上挑,乌示子右手环左臂,以免右手受伤。
      相如凌空掠过,双手握住剑柄,直直刺向乌示子左臂。乌示子只能松手,左肩硬挨了相如一剑,幸亏他反应及时,不然右手就要废了。

      ‘砰’的一声,乌示子受剑跪地。
      相如聚力于剑,木剑一寸寸刺入乌示子左肩,乌示子咬牙强忍,目露凶狠,欲划掌为拳,与相如近身肉搏。

      相如与他四目相对,双眸黢黑,传音道:“你腰侧有两处箭伤,膝盖还受过斧击。最重的伤,则在右肩,是剑伤。”
      乌示子惊骇,手捂右肩:“是你!”

      相如不晓得他把自己当成了谁,也不反驳,“这要是惘然剑,你会如何?”
      被惘然剑所伤,注定半日内毙命,乌示子如何不知,他问:“你要如何?”
      “给饕餮道歉。”

      乌示子还在斟酌,相如却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双手握剑右转,乌示子痛嚎。
      相如用力一折,木剑自伤口处断裂。

      乌示子捂着伤口,大汗淋漓:“你!”

      只听‘咻’一声,孔雀从座位飞出,落于相如眼前,已两眼婆娑:“上神,求您绕剑尊一命吧!”
      它说完,转身背对相如:“我愿献出最后一根黑羽,只求您放过剑尊!”

      相如把玩那把断剑,笑出声来。
      她指着孔雀,问乌示子,“原来你剑尊的称号,是这般来的,我甘拜下风啊,哈哈哈……”

      她极目望向溯恒左侧,剑宗一门还坐着好几个人,便戏谑道:“要不看在孔雀面上,我就饶过乌示子?不过相如斗胆,给剑宗替个建议,何不立孔雀为剑尊?”

      乌示子的面容已近扭曲,以手撑地,喝斥道:“你给我回去!”
      孔雀含泪退下。

      相如见孔雀落座,心下才安。
      今日不杀乌示子,除受命门篇约束,还与孔雀有关。
      仅为私欲,以命门篇杀人,乌示子一死,孔雀也得死,她更得爆体而亡。
      乌示子他配么?

      相如冲饕餮招手,扬声道:“饕餮,你上来!”
      她的右小臂伤痕密匝,大臂又受过乌示子一剑,还流着血呢,意识到自己动的是右手,忙背过手,在背后擦了擦。

      饕餮应声飞向相如。
      它一落云台,便抖抖身上的毛,四爪震地,仰天大啸一声,走向相如。
      相如为它而战,还大获全胜,想要同它分享这份喜悦,它低头不敢看相如的伤,并且告诫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哭!

      乌示子咬了咬牙,大声道:“凶兽二字,实乃老夫一时胡言。”
      他偏过头,向饕餮拱手:“老夫说错了,对不起。”

      饕餮始料未及,仰头看相如。
      它只晓得相如此战,是为它出气,没想到相如还欲为它正名。

      相如嫣然一笑,很想摸摸它的头,可惜她左手拿剑,右手淌血。
      实不忍污它一身雪白。
      她冲饕餮点点头,示意它遵从本心。

      饕餮狠狠剜了乌示子几眼,不再掩饰厌恶之色,“剑尊大人的道歉,我听到了,可是——”
      它剁剁爪子,口气强硬:“我并不打算接受!我也不会原谅你!”

      乌示子怒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
      他堂堂剑尊,何须一只灵兽原谅!

      不待他开口,相如高举木剑断口,大声道:“以后在我面前,凡蓄意提及凶兽者,有如此剑!”

      众仙不禁侧目。
      乌示子用阴招伤她,她就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乌示子中伤饕餮,最终却落个孔雀相救的下场。
      他们收起先前,因乌示子出阴招伤她的同情之心。这位上神的所作所为,比起乌示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忽有掌声响起。
      众仙循音望去,竟是天君在鼓掌。
      他们忙不迭配合,拍手称快,面带赞赏,一片言笑晏晏。

      “饕餮受苦了!”溯恒冲身旁的人说,“元一薄也该改改了。”
      相如只听乐融讲过元一薄,上面记载着各宗门仙阶人员,原来还记载了万寿园的灵兽。

      溯恒又道:“改饕餮为神兽。”
      他身旁的掌书史,立时翻开元一簿,提笔欲改。

      “慢着!”相如开口。
      神兽如何,凶兽又如何,乌示子还不干人事呢,不照旧登在剑尊一栏。
      她俯看饕餮:“你想改吗?”

      饕餮不知所从。
      它受凶兽恶名连累万余年,在今天的斗法大会之前,没有一日不想正名,甚至还动过恐吓掌书史、令他修改元一簿的荒唐念头。
      心恨乌示子出言不逊的同时,又觉得乌示子所言不假,倘教时光倒流,能救战神一命,它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因凶兽一事,它对乌示子甚是关注,年深月久,发觉这位剑尊,远不止刻薄待人这么简单。

      他心思狠辣,行为不端,剑宗一门也是敢怒不敢言。

      而今相如通过斗法,使众仙洞察其奸,试看乌示子道心何在!
      远比为它正名,更令其抖擞焕发,憋了万余年的郁气,终在此时此刻,全都纾解散尽。

      它不接受乌示子的道歉,但对凶兽之词,俨然看开了:
      昔日战神信它,与它并肩作战。
      今日相如怜它,为它拔剑而战。
      相如都不在意,它更不应该将这些放在心上!

      饕餮目露凶光,举起爪子,张口啊呜一声,冲相如道:“凶一点,会不会好一些?”
      相如终是没忍住,手指捻捻它的耳朵,温柔道:“不做神兽,也不做凶兽,只做相如的小乖乖?”
      饕餮咧嘴一笑,蹭蹭相如的腿。

      她转而冲溯恒一礼,“元一簿上的纰漏,远不止这一处,索性都留着,警醒后人吧!”
      溯恒颔首:“也好!”

      她冲饕餮道:“你饿了嘛,直接去我座位上吧。有乐融在,他会陪着你,案几上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饕餮依言,蹬腿飞向乐融。

      乌示子见状,亦飞回楼台。

      溯恒才道:“斗法结束,你且上来吧。我传了灵药阁的医者,来看看你的伤势。”

      相如不答。

      她扔掉断剑,唤出惘然剑,转头看向正东方。

      冲正东方恭敬一礼:“相如还请仙尊,不吝赐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以正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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