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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斗法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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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化为两道光,从仙葫中飞出。
只见饕餮一爪逮绳,一爪端缸,有病的头已入了它的口,尾巴剧烈地甩荡,俨然在垂死挣扎,扑棱棱打在饕餮鼻尖上。
相如见势,掰开饕餮嘴,一把揪住有病尾,将它从血盆大口里解救出来。
有病被丢入鱼缸后,还打着颤儿,抖得厉害,恐怕还沉浸在飞来横祸之中。
相如甩甩手上的水,气极反笑:“这就是你说的一尸两命?”
饕餮一爪摸浑圆肚皮,一爪扯房梁上悬挂的长绳,言之凿凿:“我吃了有病,再把自己挂上绳,不就一尸两命了吗?”
相如:……
乐融听到有病二字,面皮震颤。
这等骇人奇名,非相如不能想出。
不晓得仙尊听到,会作何感想……
相如扯过饕餮手里的绳,两手抻开:“挂你的话,是不是细了点儿?”
她目测饕餮脖颈,手中比划着什么,连连摇头,“不不不,这细绳配不上你的粗壮,”她将绳子缠上三圈,喃喃着:“这还差不多,要不你现在试试?”
饕餮往后挪:“我这不是担心你,你们嘛!”
它直往乐融那处瞟。
见他眼神淡淡,立如挺松,只面出薄汗,饕餮断定二人这番交战,乐融仙君颇为得心应手。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什么来着……
相如晃着绳坐下:“担心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饕餮心里回她:你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是顾念乐融仙君,怕他弹尽粮绝,一命呜呼。
它细观相如,见她衣上带血,汗湿全身,可谓力倦神疲,明显是处于下风,还远不止一刻。
不禁嗟叹: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才短短几日,乐融仙君就转败为胜,尽显男儿本色。
相如见它神游云想,目光只在乐融身上停留,就猜到它又在琢磨什么不正经的事情,连忙解释,“我们斗得难解难分,才忘了时间,不知道现在距离斗法大会还剩几天?”
饕餮小声嘟囔:忘了时间,我相信,难解难分我是一个字都不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某些人被仙君单方面压制吧!
相如凑过去,“你说什么?”
饕餮当即正色:“我的姑奶奶啊,今天就是举行斗法大会的日子!玉成代表万蔬宫观战,早就到达演武场,他的位置与灵兽位置相去甚远,好不容易找到我,问你因何迟迟未到,我赶紧溜出来找你!”
相如一听,推着饕餮圆润,扯了乐融衣袖,将他们请出门。
她不忘叮嘱乐融,要给饕餮洗澡。
“又不是我斗法,为何我要洗澡?”饕餮不明就里。
乐融话不多说,无视它四爪反抗,硬是将饕餮拖去偏殿。
相如则去隔间沐浴洗漱。
她翻看濯枝备好的衣裙,藕粉色立领中衣,金线勾边百蝶纱裙,同色系的腰封宫绦……
是生怕她输得不够快吗?
相如乌臾,大大的乌臾子,她又唤了濯枝过来,命濯枝再寻套男装。
相如再瞟一眼濯枝备好的亵衣,低头瞧瞧伏起的两团——
决战时刻,分秒必争,绝不能让它们拖了后腿!
相如抽出惘然剑,掀开纱裙里侧,唰唰划上三剑。将削断的纱裙往身上套,箍缠五圈后,才开始穿衣。
一开门,就看到乐融背影。
他换回鸦青色劲装,抱臂而立。
闻声转身,目如悬珠,剑眉挺鼻。
许是多年习剑的缘故,即便乐融不带剑,也透着股凛厉,像是时刻警告周围:生人勿近。
这些刺人刺眼的冷冽,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他该是朝气的、生机勃勃的、充斥着志在必得的少年。
乐融双唇抿直,见相如出来,唇角折出个好看的弧度。
似冬雪见阳,冰湖回暖,寒息消散泰半,徒留丁点儿冷意,只待天光透进,洒一副春和景明。
他端详相如。
一身玄色锦袍,系团云金纹腰封,乌发高束,发尾随风飘扬。
未施粉脂,眉目清丽,持着惘然剑,疾步走来。
她懒懒甩剑,忽又一收,用自己的肩抵了抵乐融的臂膀。
乐融这时想起,同穿玄衣的祝霖。
他们很像,倔强,锋利,永不服输。
唯一点不同。
祝霖是铁刃,萧肃如霜。
而相如——
身形堪称纤弱,偏纤弱中糅杂狠绝。
相冲,互博,黏吝缴绕。
最终淬炼出一把,缠腰软剑。
凭心性服帖,也为碧血热烈。
乐融目光停在某处。
他收回视线,面染丝许窘迫,催促着:“快走吧。”
相如了然地戳戳他的肩,狡黠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乐融问。
相如冲他挤了挤眼,“你是不是钦佩我机敏过人,自有妙招,现在轻装上阵?”
乐融:……
乐融几次张口,又闭上嘴。
她这个样子,哎……
到时候再说吧。
二人出了相如宫,马不停蹄地赶往演武场。
演武场在拂花宫以东,中心设圆形云台,云台约百丈,百丈之外筑楼台千层。
相如一来,所有目光都投在她身上。
相如屈指,对揉眉心,转头看旁边:“你好像没说过,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目现人山人海,乐融亦诚实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相如发起愁来:“我怎么感觉,自己像马戏团表演杂耍的猴子?”
“上神多虑,自有斗法大会以来,猴子就进不去演武场。此次允灵兽入场,全托上神之福。”
乐融言罢,往正西方指。
相如侧头看过去。
灵兽不可胜数,按照顺序已逐一坐好。狮子、老虎、猎豹也就算了,怎还有白兔田鸡!
她以为饕餮坐在最后排,远眺搜寻。
环视了几圈。
它竟坐在第一排,还是第一个。
饕餮俯视她,眼里布满担忧,神情比她还紧张。
看它的样子,该是知道了一些。
它旁边的孔雀,冲她微微点头,面带饕餮同款忧虑。
相如冲它们挥手,用眼神安抚:别担心。
乐融传音于她:“正北方,乃天君之座。天君两侧,是你和剑尊的位置,尔后分立十八宗。左侧九宗门后,是万花宫和万蔬宫,再过来就是灵兽了。”
相如向左扫视一圈。
如今万蔬宫毗邻灵兽,想必玉成是怕她分心,便于照顾好饕餮,才同别人专门换的位置。
他见相如瞧来,高举拳头,冲虚空摆动,为相如加油。
乐融接着道:“你再向右看,右侧九宗之后,便是仙尊和祝霖了。”
无极来了!
他不是深居简出,只关心除魔,几乎没出过无极宫吗?
这手下一个两个的,消息可真靠谱!
相如老远瞥见无极,他敛眉垂目,摆弄茶壶,一派祥和静好。
祝霖抱剑,发现她看了过来,立马侧身,只能看到一个鼻孔哼哧哼哧。
“咦……他也来了?”乐融疑惑几许。
相如随他望过去。
旌旗飘飘,黄底黑字:侯。
旗下一人,着玄袍坐于几前,正以锦帛细心拭剑。
他身后立有十二人,皆银甲坚胄,蓄势待发。
拭剑人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首,眼神冷峻如冰。
相如打个寒颤,“他是谁?”
“永夜侯副将,唐捐。”
相如顿时规矩:“原是唐捐仙君。”
“他最忌讳仙君二字,你叫他唐捐,或者唐副将就好。”
相如笑笑。
又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她再望去,不料唐捐自刚才起,就没移开过眼。
相如挤出个笑,冲他竖起大拇指。
唐捐盯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相如问:“他来这里,很稀奇吗?”
“万余年来,唐捐都呆在永夜侯,只关心除魔一事,从不参与天界任何活动。”
又一个只上心除魔之人,还是个往日深居简出、今天偏凑热闹的人。
那他确该坐在无极旁边。
这时,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天君到。
众仙起身行礼,相如和乐融也不例外。
“众仙免礼,坐。”
溯恒声音辉浑,响彻整个演武场。
众仙应声落座。
他今日着金蟒紫袍,腰束蟒符革带,只缀着一块青纹玉佩。
入座端方,他翻手弹指,众仙的案几便陈上佳肴。
他道:“让诸位久等。”
“不敢当!”众仙垂首齐声应答。
溯恒看过来:“相如,斗法大会既由你召开,不妨你来安排进度。”
相如传音于乐融:“你先坐于我那处,离玉成饕餮近些,有什么事也好传话于我。”
乐融点头,甩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飞身楼台落座。
她稳稳心神。
腾空跃上云台,拂袖间隙,迅速服下满江红。
她冲溯恒行礼,又冲溯恒旁边的位置拱手,“还请剑尊赐教!”
“哈哈,爽快!”
人影飞向云台,立于相如眼前。
而云台上方,缓缓浮出两把木剑,溯恒道:“第一回合,二位应以木剑比试。”
两人闻言,各取一把。
相如定睛,注视前方。
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还有几处补丁,发以木簪束起,面似靴皮,目如鹰隼,尖腮高颧,蓄把山羊须。
他捻了捻须,两眼微眯,闪过精光几道。
这乌示子,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在仙葫时,猜过乌示子性情大变的原因。
现在,四个字映入她的脑海:
相由心生。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看这精明样,必是浸淫浊流万余年。
为民除害?
要真为民除害,请他先给自己一刀。
他光站着,就让相如不舒服。
乌示子捕捉到,相如显露的嫌恶。
他可太清楚这嫌恶从何而来,幽幽吐出一句:“护主不力,死不足惜。”
相如抬眼,怒容满面。
“乌示子,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