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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厚积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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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如用剑鞘挡住乐融一剑,被乐融的磅礴剑意震地后退两步。
几个意思?
为何他一进仙葫,就频频突袭!
木剑受惘然剑之力,瞬间裂开。
相如望着摔在地的几截剑身,不可思议道:“惘然剑这么强横?”
她的讶然,让乐融讶然:“你是司痛之神,不清楚惘然剑的威力?”
说实话,她对惘然剑的使用,还停留在剑划指、召光镜、联系镜祀的层面。
乐融说:“听闻,凡被惘然剑所伤,必于半日内陨身。”
“半日内?唔……确有这个可能。”
表面上看是惘然剑邪乎,实际上是命门篇起了作用:通过交战,掌握对方命门,一击必杀。就是换成木剑,受伤者也可能在半日内殒身。
有关司痛之神的事,都被下了禁言,她无法向乐融解释其中原委,只道:“祝霖称惘然剑为邪剑,我还当他内涵我呢,没想到他所言为真……”
“它被称为邪剑,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它认过的主,都不得善终。”
相如不悲反喜,仰声长笑,“也挺好,快意恩仇,及时行乐,莫要空悲切。”
还没乐上两秒,就乐往哀来,胸腔内涌来阵阵闷痛。
乐融手上又增两把木剑,他递给相如一把:“第一回合,我来攻击,你来防守,你防守的同时,还须牢记我所有招式;第二回合,你用我出过的招式,来攻击我,我好查验你用剑的灵活性。”
相如接过木剑:“废话不多说,开始吧。”
乐融剑势雄浑,果真不留余地。
他出剑干脆,起转利落。
以握剑的手为中介,身体似化为剑柄,与木剑合二为一,凌空中一劈二砍,相如难以抵挡,节节败退。
她才了悟,二人于寝宫前的比试,乐融藏了至少有七成力。
乐融见她气息紊乱,又三挑四削,木剑直抵相如喉咙。
慌不择路间,相如提剑一截,借力后空翻,单膝跪地。
乐融乘胜追击。
一个横切袭来,相如竖剑相挡。
两剑呈十字形,互相对峙。
满江红再次发作,相如喉间泛上腥甜。
她借机后仰,企图躺平以缓冲药效。
可乐融剑气凌厉,即便她应对自如,也被剑气震得,狠狠摔倒在地。
斜侧身子,她又呕出一口血。
所谓满江红,便是吐血而亡么……
相如干脆大剌剌地躺在地上匀气。
乐融捏诀,木盒唰一声打开,一粒丹药浮起,缓缓移到相如嘴边。
她艰难仰头,吞下丹药。
第一回合里,防备都捉襟见肘,还牢记乐融招式,怎么可能!
她老老实实说:“你的招式,我没记住。”
乐融回:“无妨,记多少,等会儿便使多少。”
“可我一招都没记住。”
乐融:……
一方巾帕,从乐融袖间飘出,盖在她脸上,“你先把血擦干净。”
吃药都困难,还擦干净血!
相如翻了好几个白眼,才想起帕子盖在脸上,乐融欣赏不到她的白眼。
于是大口呼气,吹得帕子起起落落,以示不服。
乐融瞧她气吼吼,心底泛上不忍。
又记起仙尊所言,别过眼不去看她。
硬着语气:“才一个回合,就撑不住了,还想赢剑尊,真是不自量力。”
“你激我?”相如费力抬手,就着帕子胡抹一通。
乐融回呛:“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哈,咳咳,哈哈……”
这话她曾拿来讽无极,没想到现世报这么快,如今又被乐融讥回来。
她短时间内都起不了身,乐融言归正传。
“我看过天君整理的仙者名单,上面并没有剑尊乌示子。你好歹动动脑子,你刚拿到仙者名单,就碰见剑尊的灵兽孔雀,孔雀又无意间透露出‘凶兽乃剑尊所言’,这些事接连发生,你不觉得过于巧合吗?”
相如没看过仙者名单,听乐融一言,才知道名单里没有乌示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打从她晓得饕餮被排挤、却拥有一言令牌时,就揣测过:溯恒早就想整顿风纪,只是苦于没有由头罢了。
当初玉成说无极是天界的剑时,她还不屑一顾,想那无极贵为第一仙尊,天界仍不把他当人看。
如今轮到自己,有些理解他的处境。
或许,这就是人性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现在的她,不太介意当溯恒的剑。
能实现心中所想,当把剑又如何呢?
她从不避讳人性卑劣,也绝不否认自己护短心切。
至于孔雀。
即便它来相如宫,确为别人授意,可它六次救乌示子于水火是真的,对饕餮由衷敬佩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相如以手击地起身,笃定道:“在我这里,论迹不论心。”
好一句论迹不论心。
短短五字,长如修竹,扎进乐融心里,节节怒发,胜势喜人。
她说这话时,瞳孔极黑,面目坚毅,携一股必胜的魄派,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对乐融展开攻势。
乐融与其过招,渐渐发现:相如没有死板复刻他的招式,而是将这些招式拆解内化,透过兵刃相接,不断训练其拼接重组的能力,最终整合成独属于自己的剑技。
又一个来回,她剑起剑落,洒脱不羁,剑风已自成一脉。
乐融思潮澎湃。
几千年前,他有幸与乌示子切磋。
乌示子慨叹后生可畏,以四句话点评他的剑技。
前两句便是:内化于心,外化于形。
可他自个儿清楚:所谓内化,不过是日以继夜里苦练,摸索出的一点心得;所谓外化,不过是看淡生死中实战,总结出的一点经验。
于剑术一道,他没什么天赋,全凭后天努力。
相如却不同。
与她初次交手,她深谙剑道却不自知,眼下才多少来回,她便能转化他人剑技为已用。
不是天资聪颖,便是用剑多年的老手。
这么推敲下来,竟勾起乐融的胜负欲。
比试前,为引起她足够重视,才唬她绝不手下留情,实际上因顾忌满江红的药效,他还收着三分力。
然棋逢对手,乃人生一大幸事。
可遇不可求!
这一次,他要拼尽全力。
乐融剑风抖转,整个人锋芒毕露,如同利刃出鞘,快到只能看见剑影闪烁。
相如惊异于他的转变,不知他又受了什么刺激。
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不疾不徐,则力不可测。
这是光镜中介绍司痛之神时,写的最后一句话。
飞影疾形下,她潜心凝神。
比快,自己比不过乐融。
只能以静制动。
她退作防备状,不再受他快的干扰,仔细听音辨位。
不论乐融如何强攻,她只守不攻,二人僵持许久。
乐融一直处于攻击状态,体力消耗远胜于相如,眼下她不快不慢,他倒惑于此举意图,渐渐地力有不支。
相如甫一发现他剑气缓和,就以己剑身贴他剑身,手腕灵动回转,两剑缠绞在一起。
又是几个来回。
她抽剑凌空,对乐融重重一劈。
乐融措手不及,只能旋身躲闪,避开相如当头一剑。
她使出乐融的招式,加一计声东击西,欲刺左先击右,欲斩下先挑上,动作轻畅如风,身形矫激奇诡,堪称妙绝无匹。
乐融爱较真,相如不服输。
两个遇强则强,越战越烈。
木剑断裂数把,丹药服过大半,彼此斗得畅快淋漓。
仙葫内不分昼夜,只道是乌飞兔走,流光易逝。
满江红唯剩最后一颗,乐融才收剑停手,凝视地上团团血迹,问道:“我竭尽全力,你可会怪我?”
相如用袖子抹去唇边血渍:“全心全意,才是剑者的敬意!”
乐融深以为然,上前扶她坐下,“你与剑尊斗法时,再服用最后一颗。”
相如点头,与乐融缠斗许久,身上各处已体会不到疼痛。
唯有心口,从服用第一颗丹药起,一直揪痛到现在。
一使劲,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泄力,又感觉那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野蛮生长。
眼下顾不得太多,她只问:“如今赢乌示子,我有几分胜算?”
乐融也不瞒她:“我与剑尊只交手过一回,不是很了解他的剑风。你已服用满江红,又同我练剑许久,最多能与他打成平手。”
相如颔首,目光深深:“看来要赢他,只能智取了。”
“你还有后招?”
“也不算后招,我当然想堂堂正正和他比一场,他要是敢出阴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相如收了最后一颗丹药,闭眼调息。
乐融如释重负,总算完成仙尊交付的第二个任务:
先逼她放弃,再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满江红这药——
像仙尊专为相如量身打造,在短时间内刺激她全身,最大程度地唤醒她的身体记忆。
乐融寻思:
仙尊引她斗法,赠她满江红,纵她挑战权威,又等她来报引她斗法之仇。
二人仅两面之交,何故如此?
今生交浅,莫非还有前缘……
‘砰’的一声。
相如和乐融,左摇右晃,双双仰头。
头顶上方,传来汹汹嚎声。
“相如,你好狠的心呐,撇下我不知去何处潇洒。枉我对你一腔真情,你要再不出现,今日我便一尸两命!”
相如:……
乐融:……
相如清清嗓子,对乐融道:“快同我出去见识见识,如何个一尸两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