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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以命相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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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神情,哪儿是有求必应。
分明写满:视死如归。
倘若他之后发现,自己原是在诓他,来个玉石俱焚也不一定。
相如实话实说:“剑暂时不能还你。”
什么意思!
都有求必应了,还不行?
分明戏耍他。
乐融上前一步,箍紧相如肩膀:“你这人!”
相如接着道:“半个月后是斗法大会,你帮我赢了斗法大会,我许你出相如宫的宫门,如何?”
乐融收手,嗅到或可惹怒她的点,“胜算都没有,还敢召开斗法大会。”
相如不以为意,伸个懒腰:“这么说,连你也没想到?”
乐融一愣,他被关进密室三日,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
今日众人呆若木鸡,他才想到相如这几天恐怕也没出门。
前脚她刚回宫,后脚天君来了,现在又使计逼他。
一波波操作,猛密如雷云,该不会……
乐融不太确定:“是仙尊吗?”
“把吗字去掉。”
乐融将信将疑。
他跟随仙尊多年,仙尊心系灭魔,除此之外,毫无挂碍。
他不顾众仙反对,执意送天兵魔兵的残魂同入轮回,万余年来众仙颇有微词,他惯以淡然置之,也没见将谁如何了。
怎到了相如这儿,仙尊如此较真呢?
乐融满脸写着:我不信,你在离间我和仙尊。
可把相如气乐了:“于这你都吃惊,那厮还去春风阁招妓,你听了岂不震骇?”
“住口!”
他原先不知春风阁为何地,今日才晓得是烟花柳巷。
登时怒气横生,“羞辱我也就算了,休要往仙尊身上泼脏水!”
啧啧啧,相如抱臂,一脸玩味。
比起胡诌,相如这般,更令乐融愤慨。
他额上青筋尽起,亮出拳头:“仙尊乃佛莲,你莫要胡说。”
相如嗤笑出声:“正因是佛莲,才想尝尝七情六欲的滋味。”
乐融不再争辩。
口舌之争,自己永远争不过眼前人。
先前她以秘事相挟,将他困在相如宫。
不如趁此机会,探出她是否唬人,若她信口开河,他自有法子离开。
他转身出门:“你我都先换身衣服,等会儿寝宫门口见。”
相如说好。
她换身男装,站在门口。
少顷,乐融着月白素面锦缎长袍,手持木剑,翩翩而至。
今夜这身打扮,不同于初见时的鸦青劲装,抹平些常年习剑自带的肃冷。
立于相如眼前时身姿挺拔,只神情稍显扭捏,活脱脱一羞腆少年郎。
衣服不合身?
相如来回扫视,挺合身的呀。
他道:“我的衣服,都在无极宫。”
相如正经八百,应承道:“好,明日我差人去无极宫取。”
乐融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只想着换常穿的那身,我忘了我……”
相如听后,愈发持重:“明日我亲自去无极宫,取回仙君常穿的那身!”
“相如!”乐融握剑,气息急促,瞪着眼前人。
相如咳咳:“好好好,练剑练剑。”
乐融见她拿着惘然剑,又道:“你把惘然剑给我,用我这把。”
相如狐疑。
他解释道:“二人斗法,第一轮都得用木制的。不然法器差距太大,看不出实力。”
“怎么还有第二轮,没听天君提起过。”
乐融回她:“一般都是一轮结束。偶有召集者来了兴致,或是观战者发起挑战,才会进行第二轮。”
相互交换过剑,乐融后退两步,“你持木剑攻击我,我只拿剑鞘来挡,先试试你的水平。”
相如照做。
先以木剑锁住乐融右侧,猛一横切。
乐融弯腰闪避,反手将惘然剑倒刺,惘然剑压着木剑向下。
她抬剑相弹,乐融借势起身,他腕间一转,将惘然剑挡在眼前,避开相如直面一击。
乐融持惘然剑,击向木剑剑身,相如弓身向前,惘然剑在木剑剑身、剑柄、相如臂弯三处连压三下,相如吃痛,反手接住欲掉的木剑。
她惊讶道:“你的伤,这就好了?”
乐融臊得慌,牙缝里蹦出话:“本来就没什么伤!”
相如哦了一声。
持剑刺向乐融膝盖,乐融轻巧抬足闪躲,她反刺乐融颈项。
乐融偏头时,砍向相如腰侧,她腰身一斜,惘然剑划过相如腰带。
她心惊,换成乐融出剑,恐怕自己腰带已解。
乐融问道:“你之前练过?”
她是练过身位图三十六式。
只道:“练过一些基本招式。”
乐融收起惘然剑。
刚才她连输,全输在招式生硬,身法却十分敏捷。
这般快的反应速度,不像只练过基本招式。
像常年习剑之人,因着什么缘由,疏于练剑而已。
看她神情,又不像在说谎……
相如见他脸色越来越沉,觉出不妙:“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斗法大会上,我铁定赢不了了?哎不是,你好歹指出问题,还有半个月呢,别提前放弃啊!”
乐融回神,他的表情很吓人吗?
怕她自满轻敌,他清清嗓子,只说:“你的基础还可以。”
“真的?”相如笑逐颜开,“有可能赢你吗?”
“有这个可能。”
相如持木剑,甩了几个剑花:“要不赌把大的?”
这人果然听不得夸!
乐融将计就计:“赌什么?”
“我赢了,你答应我件事;你赢了,我答应你件事,怎么样?”
他本就没什么可输。
输不起的人是她吧。
乐融回道:“一言为定。”
相如发起进攻,少了上一轮的试探。
看乐融收着力,越发肆意张狂。
在她步步紧逼之下,乐融以剑鞘连挡三次,被相如的剑气,震得后退两步。
不容他冷静思考,相如起身斜刺,剑剑狠绝,招招致命。
乐融依旧只防不攻,观她气息不稳,隐有攻心之兆。
这样下去,还如何参加斗法大会!
他收起惘然剑。
刚上前一步,木剑就抵在他脖间。
相如不同往时跳脱,冷声说道:“你输了。”
乐融斜睨搭在肩处的木剑,顺着木剑看向她的手,虎口处已被剑柄磨出血,持剑的手微微抖着,连带着肩膀都在颤。
她呼吸不定,额间冒汗,一脸倔强。
到底什么事,非要他做不可?
乐融按下心绪,“我认输。”
相如这才收回木剑,以剑拄地,‘噗’地喷出一口血。
“相如!”
刚刚他急着收剑,就是怕她气火攻心,怎么依旧如此?
他扶着相如,“先回屋。”
五脏六腑灼烧起来,相如腿一软,站都站不起来。
救人要紧!
乐融将相如横抱在怀,往屋里走。
她气息紊乱,目光涣散,乐融屈指,敲敲榻沿:“你撑着,我去叫濯枝过来。”
乐融刚走两步,就被相如喊住:“乐融!”
他回头,见相如挣扎着起身,三番五次起不来,返身将她按在床上,急道:“你干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
这般样子了,还想着刚才的赌?
相如四肢无力,胳膊抬起又垂下。
他便以手背撑起相如手腕:“我答应你。”
相如伸出小拇指,有气无力地:“要拉钩,不然,不作数。”
乐融伸出小拇指,勾住相如手指,“可以了吗?”
相如挤出笑来。
乐融觉得,还不如不笑,真丑。
直到相如醒来,问他这几日发生过什么。
他穷思极想,竟发现自己记得不太真切。
好像寝宫熙熙攘攘,侍从进进出出。
好像饕餮红着眼,玉成跟着红了眼。
好像自己抱着惘然剑,站在寝宫门口,从天亮站到天黑。
瞥见寝宫阶前,自她发间掉落的茶花。跟着了道似的,悄悄捡起,放于偏殿养着。
以为是朵娇花,没成想离枝七日竟还盛着,出乎人意料。
有一日,看见露在锦被外的,相如的手,小拇指还曲着。
感觉自己的小拇指,像被什么烫着了,忽地抽了一下。
他攥紧和相如拉过钩的,那根手指。
于事无补。
像铁匠铺里锻打的铁钩,被火点燃,又点燃火。
一路顺着奇经八脉,来回勾扯他的心。
明明刺得鲜血淋漓,却甘之如饴。
相如拄着胳膊,推他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此时,饕餮端果盘到她跟前:“要不要吃点水果?”
相如捞块雪梨,摸摸饕餮羊角:“对不起,吓着你了。”
玉成正提了两大包菜进门,“饕餮,梨属凉性,别给她吃。”
“啊?”饕餮顿时竖起两只耳朵,“她已经吃了一块,怎么办?”
相如失笑:“你们有点儿小题大做啦!”
玉成接过果盘,放于桌上。
搓搓手,往乐融处瞄。
“无妨,你直说。”
玉成回她:“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万万个不宜出门。但我要是现在不说,等你身体好些了,可能会打我。”
相如揭开锦被,穿鞋下床,“我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她刚起身,就头晕目眩。
乐融恰好站在榻沿,扶她一把:“什么事,这么急?”
玉成回:“涟漪师傅,去无极宫了。”
乐融帮她披上外衣:“你要去无极宫?”
相如似笑非笑:“怎么,你想去?”
乐融点头:“可以吗?”
相如穿好衣服,接过乐融手里的惘然剑,“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便——”
乐融松口气,抬脚转身。
“那便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说完,拉着玉成饕餮,出了门。
乐融先是惊讶,而后摇摇头,回身坐在木椅上。
相如的话,令他连吃好几块雪梨。
吃完以后,依旧不解:不说梨偏凉性么,怎么人还未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