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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万花之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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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成收起玩笑,双手抱拳:“上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跑了。
相如不予理睬那脚底生风的背影,只扯过饕餮一只腿,往自己跟前拉,欣慰道:“这才乖嘛!”
饕餮举着两前爪,躺在盆里,被相如突然拉近,不知所措。
相如用马勺舀瓢水,浇在饕餮身上,将它全身打湿,取了胰子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往饕餮身上抹。
饕餮一动不动,心里愁绪如麻:“我也洗澡的,只是没那么勤罢了,你现在是嫌我……嫌我脏吗?”
相如刮刮饕餮鼻子,它鼻尖上登时鼓起个泡泡,“乱讲!是我想亲自给你洗澡,还没人给你搓过澡吧?”
“搓澡?”饕餮摇头,闷着声音道:“还没人给我洗过澡呢,你是第一个。”
相如手指打个勾,饕餮见状转过身。
她将胰子打出泡沫,往饕餮背上抹,顺着脊背往下捋,捏捏它缩在水里的尾巴。
“啊哈,哈哈,”饕餮觉着痒,两只前爪往身后搭,可爪太短够不着尾巴,只能扭移屁股,试图脱离相如掌控。
相如见它躲躲闪闪,看起来着实很痒,便不再逗它,“那你转过来吧。”
相如在水里摆摆手,往衣裙上抹了抹,干手拿起脚边的猪鬃刷,“将右爪给我。”
相如逮着饕餮右爪,自它脖颈处往下刷,鉴于猪鬃刷的毛有些硬,她收住力,轻柔洗刷,洗完右肢,再洗左肢。
饕餮毛发厚实,体型壮硕,相如才洗净两个前肢,胳膊就已经发酸了。
饕餮双眼微眯,身子瘫软,斜躺在盆里哼哼唧唧,偶尔还要指导一二:“往上,往上,哎,对对对,手重一点……”
相如笑道:“搓澡舒服吗?”
饕餮睁开一只眼,撇了撇嘴,收起享受的表情,换成兴致缺缺:“一般。”
相如拽着马扎,往盆跟前挪,用猪鬃刷蘸取盆里的水,开始刷它的前胸:“饕餮,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饕餮噌一声站起来:“什么事,我帮你。”
相如没料到饕餮突然起身,它身上的泡沫连带着水,全溅在相如脸上。
她挤紧眼睛,一手收起猪鬃刷怕戳到饕餮,另一只手还沾着泡沫,只抬起胳膊胡乱在脸上擦。
饕餮见她擦半天,脸颊边还留有泡泡,伸出爪子说:“我帮你。”
没等她拒绝,颊边就覆上个湿淋淋的爪子,脸上泡沫是没了,开始淌起水来。
相如用猪鬃刷指着盆:“谁让你站起来的,坐下。”
饕餮点点头,扑通一声坐下,又溅了相如一身水。
呸呸呸,相如吐出溅进嘴里的泡沫,表情难言:“你先转过去,我帮你搓搓背。”
她一手扶着饕餮蛮腰,一手从上往下刷,边刷边说:“天君答应帮我整理用剑仙者的名单,可各仙者的基本情况,总不能也靠天君打听吧?”
她顿了顿:“我听玉成提起万寿园——”
饕餮一听万寿园,脊背上湿哒哒的毛骤然竖起,腰身处的肉微微发力,逐渐紧绷。
相如放下猪鬃刷,撑开手掌帮它轻柔抚背,直到饕餮的身体放松下来,才继续开口。
“玉成说灵兽基本都在万寿园,灵兽跟随仙者,肯定最了解仙者。你能不能去万寿园,帮我打听打听,用剑的仙者都是何种风格,我掌握基本信息,才能选出合适的斗法者。”
饕餮弓起背,垂着头。
相如终是不忍:“我就说说,你懒得去万寿园也行,一直待在相如宫挺好的。”
饕餮背坐许久转过身,肚子上的毛被它揉成几团,低下头道:“我去趟万寿园。”
要是它此时抬头,定能看到相如眼中,盛满歉意和疼惜。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探究。
于寝宫这三日,她不知为何,时时想起玉成那句话:同类相处总归自在些。
这话没错,还因其太过正确,令相如反复回想,与饕餮相处的点点滴滴。
今日借斗法之事,开口提及万寿园,饕餮果然惶惶。
她在等它说出,它却连口都没开。
它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抑或是不愿说……
相如双唇翕动,心念几转,终究恢复成如常神色。
她捡起猪鬃刷,抬高饕餮右爪,指着它的胳肢窝,笑盈盈道:“这里还没洗呢。”
刷子碰到饕餮的胳肢窝,它像被点了笑穴似的,抖个不停,扭着腰躲避相如。
一人一羊,斗智斗勇,玩作一团。
等相如搓完饕餮两胳肢窝,已是精疲力尽。
她锤锤腰背,扭着脖子转一圈,活动活动肩颈,才看向盆中,就差这里了!
相如全神贯注,叫饕餮心铃大响。
它见相如往盆里看,两只前爪忙将盆里的泡泡刨至怀里,直将泡泡堆得连肚皮都堵住,神情十分不自然:“剩下的,我自己来。”
相如抚额,小声憋笑,渐渐仰头大笑。
她用猪鬃刷的背面,敲打手掌:“哈哈哈……”
相如越开怀,饕餮越尴尬。
它趁相如大笑,两只爪子扶稳盆沿,转动身子往后挪,挪到离相如最远处才停下。
相如装作没看见,仍敲着盆命令:“过来!”
饕餮撅起嘴,将爪子伸进盆里,掬把水,猛往相如身上弹。
相如震惊不已:“好啊,羊胆包天啊!”
新一轮的人羊大战,又开始了。
*
乐融拖着病躯,走至寝宫门口,就看到一幅近乎同归于尽的画面。
相如全身往下滴水,头上脸上糊满泡沫,一只手高举猪鬃刷,一只脚已踏进盆里。
饕餮斜躺在盆里,两前爪挡住攻击,两后肢齐齐并拢,直绷绷戳在盆外。
见有人进来,撑起身子抬头看。
羊角和羊耳中间,被相如用水和泡沫,糊出两个小啾啾,炸在两侧,随着饕餮起身,吧唧一声垂下来。
相如收手收脚,一脸慈祥。
饕餮端坐盆里,十分乖巧。
她冲乐融挥舞猪鬃刷:“帮个忙,行不行?”
“什么忙?”
相如指着盆里:“帮我扫个尾。”
饕餮见她手势,双爪立马捂住某处:“我自己可以。”
相如哼笑一声:“选他还是选我?”
饕餮脱口而出:“他!”
相如安排乐融坐在马扎上,晓得乐融来是有话要说,只道:“你先帮饕餮洗完澡,我去换身衣服,有事我们稍后再说。”
乐融点头,拿起猪鬃刷,看向盆里。
待相如转身离开,乐融回眸打量。
第一次见她,她满身淤泥;第二次见她,她自毁名声;第三次见她,形如落汤鸡。
每一次都狼狈不堪,每一次都漫不经心……
相如梳洗一番,觉着饕餮的澡也该终了。
结果一瞧,人羊大战仍在继续。
乐融揪住饕餮尾巴不松手,饕餮捂着屁股嗷嗷叫……
相如摇头一笑,慢着步子出了相如宫。
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竟行至万花宫,一个念头飞闪而过。
她见宫门敞开,迈步进去。
万花争鲜斗艳,袭来浓郁芬芳,眼目缭乱间,有小径曲通幽处。
随着踏迹前行一息,视野逐渐开阔。
来往仙子采花摘蜜,步履盈盈;连扫洒这种粗活,作来都姿态婀娜,她自愧弗如。
花仙们见到相如,既不行礼也不搭理,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相如继续漫步,瞧着不远处有一凉亭。
走近时才发现,一花仙背对她而立,望着某个地方。
她调转目光,是一方白山茶。
于是叹道:“原来除了拂花宫旁,这里也有山茶花开,看来天界也盛产谣言啊!”
花仙身姿端正,头也不回:“什么谣言?”
相如蹲下身,扶起摇摇欲坠的花枝,将它靠在旁侧挺拔的花枝边上:“说万花宫的宫主,将山茶花定为不洁之花,视其为万花之耻,要众花引以为鉴。”
“不是谣言,确有此事。”
“不是谣言?”相如抚着绽开的茶花,又叹一句:“那便是宫主良苦用心喽!”
花仙闻言侧目。
相如亦抬首相望。
比起方才着华服的花仙们,这位花仙与众不同。
着荆钗布裙,面未施粉黛,却难掩姿容秾丽。
眼尾藏着风霜,平添几分成熟韵味。
一双凤目,裹挟冷锋,叫人畏怯。
相如毫不怯场,反而冲她眨眨眼:“原是仙女姐姐。”
花仙无视相如吹捧,只问:“为何说她良苦用心?”
“姐姐你看,万花宫里茶花的长势,丝毫不输拂花宫旁那方花圃。宫主当真着气憎恶,又怎会将它养得这般好呢?”
“为何不能,既憎恶它,又养好它呢?”
相如仰视她,一字一句道:“宫主断了花神后路,是想看看花神有无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想试探那人有无不顾世俗的胆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心不可试探。”
相如说完起身,拍拍手上泥土,“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花神一生无憾无悔,又岂会在意旁人置喙?”
花仙子继续审视她:“你就是司痛之神,相如?”
相如一怔,又了然了。
看来她在天界,已一名惊人。
相如抱拳一礼,套起近乎:“妹妹还不知仙女姐姐姓名?”
“花容。”
相如哦上一声,故作正经:“那妹妹回去,就改名字。”
“改名字?”
相如点头,一脸凝重:“改成月貌!相如面目普通,不敢与姐姐媲美,只能退而求其次,唯愿姓名与姐姐相称。”
讨好之意,不言自明。
花容望向茶花,辨不清是这话好笑,还是相如好笑。
久久地,唇角漾开。
她嫣然一笑,锋芒尽散,万花都不及她美艳。
相如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乘势追击:“姐姐貌比天仙还胜万万分,一笑众花羞,再笑月无影,三笑相如都要失心疯。”
花容瞥她一眼,她仍笑眯眯地。
只觉美人眼似秋波,恨不得她多送自己几眼。
尽管她心里清楚,花容瞥她,实是被她的话恶心到了。
想起入万花宫的本意,相如将溜须拍马做到极致:“姐姐瞪我,我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