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仙尊的偏头痛》解朓

16、作梗元凶

　　“什么，天君已经来了？”相如霍然起身，指尖无意扫过桃花酥，眼见桃花酥要坠地。

　　饕餮伸爪相接，将其放回桌上，听到她说：“我这就去正殿。”

　　“来不及了，”濯枝侧身，空出正门口的位置，“天君快到寝宫了。”

　　相如心头发虚，回望床榻，幸好幸好，狼藉已不复存在。

　　“相如，我进你寝宫可——”

　　溯恒刚到门口，就瞧见嘴叼桃花酥、桃花酥还在掉渣的饕餮，两腮鼓动、双手交叠垂于身前的玉成，将‘有不妥’三字咽回肚里，稳稳跨步进去。

　　众人上前行礼，溯恒坐于方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对惶恐不安的玉成饕餮道：“你们不必拘礼。”

　　濯枝上前奉茶，他接过茶盏，一派温煦：“谢过濯枝仙子。”

　　濯枝垂眼：“濯枝不敢当。”

　　相如见溯恒没半点上位者的架子，也坐下来，对搓手的玉成和饕餮道：“天君让我们不必拘礼，我们遵循就是了。”

　　她开门见山：“天君此番前来，是要同我聊聊斗法大会吗？”

　　溯恒放下茶盏，瞥见桌上的桃花酥，只道：“昨日无极来拂花宫，说你要召开斗法大会，为此专门请了他座下弟子乐融，前去相如宫赐教。”

　　“听说这几日你醉心剑术，乐融又是个爱较真的性子，二人切磋时你无意伤到他，我便带些伤药过来，已吩咐濯枝仙子送去偏殿。她说你人在寝宫，我过来问问，你何时召开斗法大会。”

　　真是仙尊！
　　饕餮惊地松开口，叼着的桃花酥，吧嗒一声掉地。
　　它四爪虚晃，左摇右摆地倒在玉成脚边。

　　玉成听后，连退好几步，仙尊这招，也太狠了吧。

　　相如敢圈禁乐融三日，摆明了是将自己的名声置之度外。
　　仙尊照相如给出的说法，向众仙解释乐融离开，等于默认乐融已被相如拿下，且经他首肯，正中相如下怀。
　　可若对外声明是相如醉心剑术、以求斗法证道，那么请乐融来相如宫指点合情合理，强掳乐融一说不攻自破。
　　既让相如焦头烂额，又能保全乐融名声。

　　名声……
　　玉成心头一凛，仙尊这波操作快准狠，却未必能如他意。
　　仙尊哪知，相如这几天做过什么；今日灵药阁之行，又说过什么……

　　玉成与饕餮两两相望，心里都生出个前所未有的念头：仙尊也不是善茬哪！

　　溯恒见人羊抖瑟，问道：“怎么？事情不是我说的这样？”

　　嗯，切磋不假。
　　只不过天君以为在地上，其余人则认为在床上。
　　当着天君的面，饕餮怎敢说实话，抖得不停打气嗝。
　　每打一个嗝，身就颤一下，眼神飘渺不定，频频在地面划拉。

　　“是这样，我确要召开斗法大会。”
　　相如走向饕餮，边走边说：“他们刚吃过无良商家做的桃花酥，吃坏肚子了。”

　　说完盘腿坐于饕餮旁，伸手搂着饕餮，让它躺于怀里，慢抚饕餮的背，帮它顺气。

　　“无良商家？”溯恒拈块桃花酥，观察一番，才入口咽下：“我刚也吃了，你告诉我是谁做的，我帮你出这口恶气。”

　　相如本还气着，听溯恒要帮她出头，长笑一声，“我们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一般计较。”

　　她朝玉成挤挤眼，玉成上前几步，收掉剩余的桃花酥，觉着还不保险，一股脑儿将纸袋塞进怀里。

　　溯恒颔首：“好！我们不与小人计较。”

　　相如又说：“我初来乍到，不愿被众仙小瞧，才借了乐融来。这几日，只一心扑在斗法上，倒疏于了解大会程式，天君能为我讲讲吗？”

　　溯恒欣然解惑。

　　斗法大会原是飞升成仙之人，为展示自身绝技而召开。
　　不虑尊卑，无论长幼，由召集者自行选取持同类法器的仙者对决。

　　选弱于自身的，胜之不武；
　　选实力过强的，自取其辱。
　　所以召集者，一般会选择实力相当的对手。

　　二人斗法，相互切磋琢磨，亦勉励观战者潜思研精。
　　结果如何，倒是其次。

　　谁知后来，斗法者为了能赢不择手段，斗法大会逐渐演变成攀比、好斗和挑衅。
　　既已失去本意，便没有继续存在的道理。
　　他下令，以后飞升成仙者，无须召开斗法大会。

　　天君温言在耳，相如轻抚在背，饕餮不再打嗝，舒服地扭扭身子，还伸了个懒腰，眼角扫到溯恒言毕，正静静望着它。

　　一个激灵，饕餮爬起身来，往玉成脚边挪：“上神，我好多了。”

　　相如笑着应好，两手顺势搭在膝上，侧过头问溯恒：“乐融剑术在天界排第几？”

　　“他剑术尚可。比剑仙乌示子，要略逊一筹。”

　　相如一手支颐：“那乌示子，比之天君，又如何呢？”

　　溯恒抬首，扬了扬眉：“你要选我？”

　　相如学他挑眉，使半天劲，只动了动上眼皮，不甘示弱道：“不可以吗？”

　　溯恒见相如眉未动，只眼皮微微抽搐，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玉成见溯恒的次数不多，更别提瞧见他笑了。
　　上次天君展颜，还是万年前，提及蔫了吧唧的果蔬。
　　那时他的笑敛着，只面容添些柔意，少几分君威而已。

　　饕餮愣愣望着，左爪不停拍打自个儿脸，暗骂自己果真是禽兽。

　　相如不避讳溯恒眼神。
　　今日他启唇一笑，柔而不弱，妩而不媚，娇而不横。
　　笑得难辨雌雄，笑出个大道至简来：
　　自肺腑而上，才拨人心弦，不为争宠献媚，不为迎合趋奉，柔美却有力量，无人欣赏又怎样，大可以孤芳自赏。

　　溯恒以笑相携，为绝色作注解，让人不由遐想，山茶花神的音姿容止。
　　她游思天外，揣测起来：许是溯恒更像花神吧……

　　溯恒忆起，花圃前二人相遇。
　　那时，她眼中坦坦荡荡，毫不掩饰爱美之心。看他如赏花，真诚却无邪念，着迷却不沉沦。

　　他率先移开视线，平移至豁嘴的饕餮，见它前爪还举着，舌头搭在爪上，抿着嘴又是一笑。

　　相如立时抚掌而叹：“就该这样。”

　　溯恒明白她意有所指，想起那句‘你该多笑笑’，冲相如保证：“以后尽量……”

　　玉成听不懂二人哑谜，但见相如盘腿慨叹，意犹未尽。
　　只觉此刻的她，如凡间被美色蛊惑的昏君，就差击缶而歌了。

　　刚在心里比喻完，就冲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照他这么说，那天君成什么了？
　　他俯视饕餮，此刻饕餮一脸肃穆，玉成又给自己一巴掌，果真连禽兽都不如。

　　溯恒喝一口茶：“需要我差人整理一份，以剑为法器的仙者名单吗？”

　　相如闻言，抱拳以礼：“多谢天君。”

　　“想好何时召开斗法大会了吗？”
　　“暂定半个月后。”

　　“天界原本就有演武场，专用来召开斗法大会，我命人重新收拾收拾。”
　　“好的嘞！”

　　几日不见，她豪爽至斯，该不会受了谁的影响吧。
　　玉成挠挠头，抓抓脖子，很有自知之明，欲对相如走偏一事负责。

　　事已言毕，溯恒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送天君？”
　　“不用。”

　　相如冲濯枝比划，濯枝忙道：“上神，我替您送送天君。”
　　溯恒不再推辞：“也好。”

　　仙娥仙侍们得相如令，忙着照顾乐融，对溯恒行过礼后，各自散开。

　　濯枝跟在溯恒身后，二人出了宫门口。
　　濯枝回头几望，确认周围无人才道：“天君，需要我帮忙整理仙者名单吗？”

　　“不用，我自己来。”
　　他瞧见偏殿进进出出的仙侍，又问：“密室的事，是她主动问你？”
　　“对。”

　　“你下药，可经旁人之手？”
　　“得上神吩咐，我亲自下药，亲手端给乐融，亲眼见他喝下。那药，事后我已处理，天君无需忧心。”
　　“嗯。”溯恒回身欲走。

　　“天君！”
　　濯枝又往宫里一望：“乐融服药不假，可他与上神，在寝宫里呆过三日，孤男寡女……”

　　“你的药，哪来的？”
　　濯枝低头：“是天君赐的。”

　　“我配的药，是散功药，不是媚药。”

　　濯枝的脸瞬时煞白：“天君，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便二人无事发生，上神她的，名声也……”

　　濯枝抬头，见溯恒正端详她，顿觉失言：“濯枝，濯枝僭越了！”

　　溯恒一语不发。

　　濯枝再抬首，溯恒已收回目光，说句无妨后离开。

　　濯枝凝视溯恒远去的背影。
　　那句无妨，真是对她说的吗……

　　待她整顿好仪容回身，就见仙娥们忙着往寝宫跑，问道：“怎么了？”

　　仙娥之一的白露，在厢房里寻了把猪鬃刷，边跑边回：“上神要给饕餮大人洗澡。”

　　白露小跑到寝宫门口，将猪鬃刷递给相如：“上神您看看，这把行不行？”

　　相如接过，搭在手背上刷了刷，猪毛扎得她一抽，继而冲饕餮喊：“进来。”

　　饕餮立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天君刚走，寝宫里就多出个大盆。
　　相如撸起袖子，坐在马扎上，拿刷柄敲盆沿，催它快点进去。

　　饕餮看玉成，用求助的眼神。
　　它踟蹰不前的样子，与灵药阁门口的乐融仙君，何其相似。

　　这次，玉成上前一步，为饕餮解围：“上神，要不我来？”

　　“也行，”相如放下猪鬃刷，将腰间惘然剑一解，拿着惘然剑敲盆：“好了，你进来。”

　　玉成闪身一退，躲在饕餮后面，笑嘻嘻狡辩：“上神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替您帮饕餮洗。”

　　其实玉成，完全不懂他们的心思，他就从未遇过这种好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

　　好在他仁心善念，愿助他们一臂之力。

　　玉成朝手中哈口气，将灵力聚于掌心，朝饕餮屁股上狠狠一拍。

　　饕餮受惊，下意识往前一跃，整个儿砸进盆里。

　　水花四溅，相如当即淋成落汤鸡，她甩甩脸上的水，剑指玉成，“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