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强掳乐融 ...
-
玉成和饕餮也是在相如伏低身子、侧耳倾听时,才注意到有一人飞上墙瓦,悄声立于她身侧。
他两眯眼一望,是祝霖仙君!
祝霖与乐融同是无极座下弟子,祝霖身法诡秘,乐融剑技高超,二人随侍无极,护佑有道。
他惯以黑巾束发,着玄衣劲装,跃上墙瓦后,只抱剑在臂,俯视蹲伏的相如。
尔后往墙脚一扫,寒光摄人,吓得玉成饕餮,大气不敢出一声。
相如全神贯注地寻声,丝毫未觉身旁多出个人来,祝霖见她反应迟钝,便以剑为指提醒她,她被戳了好几次才回头,人竟直直掉下墙去。
祝霖冷哼一声,作壁上观,眼看她栽进池里,才飞身下檐,轻盈落于无极身侧。
相如摔下墙去,叫玉成和饕餮忧心如焚,有祝霖在,他们绝不敢翻墙而入,还是走大门稳妥。
俩个飞奔到宫门口,对着紧闭的正门一顿狂敲,宫门被祝霖打开,一人一羊奔进门,逡巡一圈。
相如呢?
相如本如正摊在泥池里思绪纷繁,猜想无极当初的过激行为或否与这二人有关。
仙魔对战,要真枪实刀地打,输了也就罢了;要是被座下仅有的两个弟子背叛,以致天兵全军覆灭。换成是她,难保不会作出和无极同样的举动。
假如天界早被魔族安插了密探,那么无极每次剿灭魔族,魔族都能卷土重来,就全说得通了。
可是,无极轮回九世,都没发现其座下弟子背叛他吗?
他真不知道,这所谓的‘第一仙尊’也太水了吧;他装不知道,又是为何呢?
暂且先不论无极是否知晓,如今叫她晓得了,她断不会袖手旁观。
若是能助天君拔除魔族密探,即便魔尊复活,天界于仙魔大战的胜算也会大大增加,或许还能阻止无极自戕……
此行本想讨债,却收获意外之喜,看来这无极宫啊,以后还得常来。
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相如凝神,唤惘然剑在指间一划,剑气如虹,随后她持剑一挥,自池中飞出。
玉成这才瞧见,莲池里飞出个泥人,心里暗叫一声不妙,赶紧冲廊下长身而立的三人,作一揖礼,恭敬道:“玉成参见仙尊,参见两位仙君!”
行过礼后,玉成为难起来。
仙尊发话让相如醒后去见他,可不是让她翻墙去见他。
自己是继续隐瞒相如身份求无极饶过尚黎呢,还是实话实说,介绍眼下向他们走来的泥人,乃上神相如呢?
相如这边,还剑于鞘,她调息呼气,大踏步走向无极,奈何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上就现出两个泥脚印。
泥脚印一路延伸,停到游廊下。
相如把手一伸,怼在无极眼前,愤愤道:“春风阁的五十两!”
手就这么直直戳在半空,泥水自五指的指缝间淌下,无极看着连五官都分辨不清的一张脸,微微皱眉,“什么春风阁?”
还死不承认?
好!
好得很!
相如拔出惘然剑的同时,无极身旁的祝霖亦拔剑与她相对。
玉成见状,上前拦住相如,趁机附在她耳边:“上神且慢,我看仙尊不像是说谎,春风阁的仙尊,极有可能是他人假扮。上神,我们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假扮。
又是假扮。
敢情只要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就都是别人假扮。
假扮个毛线咧!
这一次,休要往别人身上赖!
刚才她欲爬出莲池,瞥到无极后退两步,与春风阁内自她手中抽出衣袖、保持距离的无极,如出一辙,何来假扮一说?
相如心中冷笑,面上点头应好,利落收剑。
玉成没想到她爽快让步,再次佩服她乃成大事不拘小节之人。
立即从怀中取出手帕,替相如擦擦脸,这才大着胆子,向无极说道:“仙尊,容我向您介绍,这位是新晋的司痛之神相如,您在宫里久居不出,可能没见过这位上神吧。”
相如的脸经玉成一擦,才现出五官来。
无极扫她一眼,神色未变,“确未见过。”
饕餮跟在玉成身后,悄冥冥打量仙尊许久,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确实不像在说谎,那么春风阁的无极,又是哪个狗胆包天的歹人假扮。
肯定不是魔尊。
这一世的魔尊仍有魂无体,还未真正复活,如何下凡喝花酒。
只不过,天君也没料到,这一世的他竟躲在心潭,企图通过蛊惑相如,以期夺舍复活。
它一定要查清楚这歹人是谁!
惹仙尊风评受害不说,还引得仙尊与相如生出嫌隙。
虽然眼下,狼狈不堪与仪表整洁正无声对峙,看起来远不止生嫌隙那么简单。
乐融和祝霖,听闻墙上女贼、面前泥人原是司痛之神,接连抱剑以礼。
“乐融见过上神!”
“祝霖见过上神!”
无极立在原地,不打算给这位新晋上神台阶下,目光转向莲池:“不知相如仙子登墙拜访,意欲何为?”
玉成和饕餮双双望向无极,仙尊性子清冷,却绝不是步步紧逼之人,今日为何这样?而后齐齐看向莲池,恍然有些大悟,最后又都将目光投在相如身上。
相如并无愧怍,只抿唇一笑。
她回身瞧着被自己砸过两次的莲池,莲花东倒西歪,斜斜耷拉在莲叶上,莲叶还被相如揪得皱巴巴挤在一起,全然一幅人间惨象。
她一改之前愤懑,指着莲池笑答:“自然是来赏花。”
无极的目光越过莲池,望向虚空:“仙子既已赏过,觉得如何?”
“莲花开错了地,该开在我宫里。”
此话一出,站在相如身后的玉成捂了脸,站在玉成旁边的饕餮捂了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大意了,她还是那个她。
乐融几步上前欲开口,被无极拦下。
相如看着横眉冷眼的乐融,勾勾手指:“你是乐融?你且过来。”
乐融抱剑走近,听相如道:“谢谢你刚伸剑相助。”
他嗤之以鼻。
相如光嘴上说谢,脸上看不出任何感谢之意,她翻墙无礼在先,冷言讽语在后,碍于其上神身份,乐融敷衍一句不客气。
相如贴近他,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该与你客气,你也来错了地,该来我宫里。”
乐融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他双目凛冽,寒着一张脸:“上神何意?”
相如微微一笑,以手掩口:“不想你的秘密被人知晓,就快点跟我走。”
秘密……
乐融眼底闪过一丝杀气,他握紧剑,没再吭声,只回头看向无极。
相如并不在意他们眼神交流,冲玉成挥手:“来来来,给我绑了乐融回宫。”
玉成一怔,二人不正在交谈么,怎么突然要他绑人,凭他的法力,不被乐融绑,他就得烧高香了。
无极眼无波澜,只问乐融:“你愿意去相如宫吗?”
玉成面上涌起感激,仙尊可真是善解人意,不问我绑不绑,而问乐融仙君走不走,明显是为我解围,可乐融仙君跟随仙尊多年,怎会随相如走呢!
饕餮也觉这气氛诡异,看着一身泥的相如,担心她越咄咄逼人,越下不了台:乐融仙君剑法高强,恐怕玉成和它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啊!
它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乐融考虑片刻,下定决心:“仙尊,我愿随上神,去相如宫。”
玉成:……
饕餮:……
无极点头,转而问相如:“乐融随你去相如宫,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叫他人问起,我该如何解释此事呢?”
无极乃天界第一仙尊,他身边缺个人,谁敢来问?
相如双手握剑,推开剑身又合上,想了几想才答:
“仙尊你有所不知,我虽上神,却不禁欲,喜喝酒,爱吃肉,好男色,生平最擅背后插刀。”
她别有深意地瞟向乐融,玩味十足:“我要乐融这个人,自然是看上他了。”
玉成:……
饕餮:……
祝霖不欲再听,这上神好生无礼。
他为乐融打抱不平:“上神请自重!”
相如反而冲祝霖一笑:“要不,你也随我去相如宫?”
祝霖心道一声无耻,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被拖去相如宫,他连忙回身,立于无极一旁。
乐融僵直背,一张肃脸渐泛赧然,相如能这么说,是笃定他不敢反驳。
他抱剑往外走,生怕自己再慢走一步,又会听到些诳言浪语。
祝霖见状,眉头一紧,追上前去。
相如见祝霖追过去,嘴角浮起莫名的笑,她冲无极一礼:“原谅相如今日唐突,改天自当登门致歉。”
说完,和玉成饕餮一同离开。
无极见一行人终于离去,踱步行至莲池边。
相如没走几步,回头又唤:“仙尊?”
无极转身,不待他回神,相如已扑了过去。
乐融和祝霖闻声,往莲池边一看。
无极仰躺于莲池旁,相如正骑坐在他身上,她将衣裙的泥水从上往下一捋,在无极愣神之际,朝他脸上抹去,直将无极的脸抹得与她刚出莲池一般,才停手。
玉成和饕餮对视一眼,心生畏惧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在想:以后得罪谁,也绝不能得罪相如啊!
相如压着他身,一手搭在其心口,一手拽住其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拉,“别以为我不知道,春风阁的招妓浪荡子,就是你!”
无极回过神,瞥向相如脖间,随着她情绪起伏,银铃铛轻轻晃荡,银绳未遮挡的地方,隐约瞧见两排浅浅的牙印。
相如将泥手,往他衣襟上乱抹一通,才站起身吆喝:“我们走!”
玉成饕餮应喏,虽走着却频频回头,打量仍用两胳膊肘撑地的无极。
两颗心忐忑不已,皆脚步虚浮地出了宫门。
祝霖奔向莲池边,与他们擦肩而过时,狠狠剜了相如两眼。
他欲将无极扶起,无极却一摆手,顺势盘腿坐于池边,泥水自他脸上滴下,他不着急擦拭,好似全然不在意。
远望被相如砸得歪歪扭扭的莲花,近观相如爬上莲池后,留下的一排排泥脚印。
嘴角一扬,竟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