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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偷听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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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兽出了春风阁,直接隐身回天界。
相如归心似箭,形如疾风,将脚下红云御得飞快。
玉成和饕餮落在后面,离相如是越来越远。
饕餮远望她气势汹汹、火急火燎的样子,哪儿还有半分当初抱着它脖子说恐高的畏怯。
玉成也觉胆寒,明明离相如很远,却还是嗫嚅道:“女人生起气来,真是可怕极了。”
饕餮深以为然,闻言伸出左爪,与玉成击掌以示赞同。
就在这时,相如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玉成噤若寒蝉,饕餮抖了抖毛,俩个是一秒都不敢耽搁,加速紧追相如。
到了南天门,玉成识相地走在相如前面引路,相如冲饕餮摇摇铃铛,饕餮亦麻溜地飞入铃铛。
去往无极宫的路上,玉成以为相如会问起仙尊二三事,不想相如提都没提,专心赶路。
由南至北,他们一路直行。
天界以万花宫为中心,拂花宫在东,无极宫在西,相如宫则在北。
途径万花宫时,玉成朝宫门瞥了一眼,忆起天君曾说,事成之后允他提一个要求。
他本是个农夫,从凡间一路种菜种到天界,时常苦思自己为何会飞升成仙。幸得天君器重,才将相助相如的重任交予他,他必定万死不辞。只恨自己一无所长,不能随仙尊除魔卫道,怎还敢再提什么要求呢?
他与相如下凡去春风阁,着实没料到仙尊也在,一心站在仙尊的立场说话。饕餮甚至还讲了万余年前的仙魔大战,令相如逐渐放下对仙尊的成见,态势本该一片大好。
五十两银子的事情一出,他都看不下眼了,仙尊招妓未遂,还要上神付钱?
再瞧身旁相如,面若冰霜,手握惘然剑,健步如飞,丝毫不落下风,谁能想到不久前她还嗑着瓜子,同自己和饕餮玩笑呢?
平静的表面,实则暗潮涌动,玉成打了个哆嗦,暗暗为仙尊捏了把汗,默默祈祷数遍:祈求仙尊千千万万别回宫。
二人继续向西,路过万蔬宫,相如想起玉成在万蔬宫当差,当即问他:“天界怎会有万蔬宫,难道唯有天君禁口腹欲?”
玉成回答:“修建万蔬宫,还是天君的主意。”
禁口腹欲之人,却建了万蔬宫。
相如停下脚步,新奇道:“可有什么契机?”
玉成见她提及万蔬宫,面色稍缓,或许聊聊万蔬宫,能让相如消消气呢。
于是笑道:“说起万蔬宫来,还是万余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刚飞升成仙,来天界还没个差事。天君召我去拂花宫,我跪拜行礼,久未等到天君唤我起身。我大着胆子,抬起头一看,瞧见案几上放个木盆,天君盯着木盆已然出了神。我起身走近一看,上神你猜猜,木盆里装了什么?”
相如配合他:“装了什么?”
“装了一盆的瓜果蔬菜,只不过长势都不太好。我在凡间是个农夫,种菜种田是我的老本行,我将盆里的菜扒拉一遍,黄瓜还蔫着,西红柿也绿着,白菜都是小小棵,我就问天君这菜是哪来的,天君说是别人送的,我心奇谁会送菜给不食五谷的天君呢?”
“我就和天君说,这菜一看就不是老农种的,是个外行人种的。天君终于抬头看我,问我怎得知晓。我是个农夫,哪会看不出来呢,索性一拍胸脯,向天君保证,要换成我种菜,绝对比这个人种得好!天君笑了笑,说既然如此,就建个万蔬宫,试试我种菜的手艺吧。”
玉成说到这儿,呵呵傻笑几声,露出一口大白牙,“天界众仙几乎不食五谷,所以建宫之初我种的菜都没人要,后来我做了几个送菜货车,每日雷打不动地推车送菜,没想到一送就送了万年。哎,我就一粗人,幸得天君仁慈,才有了份差事干。”
相如点头称赞,溯恒知人善任,让玉成继续在老本行上发光发热,令她着实佩服,她接着问:“你知道送菜给天君的人是谁吗?”
玉成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天君与那人情谊深厚。”
相如凑过去:“怎么说?”
“我谢过天君筹建万蔬宫的旨意,本想端着木盆离开,却被天君拦下,他捡了个西红柿细细端详,西红柿上还带着土气。我说这西红柿既绿还扁,肯定酸得很。天君先是否认,紧接着咬上一口,笑着告诉我不酸,是甜的。”
相如附和:“果真是情意深重,看来报恩一事有了眉目。”
玉成疑惑:“报什么恩?”
相如笑吟吟:“报恩的事,容后与你说。当务之急,是去讨债!”
她的上牙磨下牙,将讨债二字咬得极重,玉成心想:这位上神可真是爱憎分明、头脑清楚,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己讲了许久的万蔬宫,竟丝毫不能动摇她前去讨债的决心。
他吁叹一声,眼下全寄希望于扑空了。
万蔬宫与无极宫都在西面,只不过无极宫在最西,过万蔬宫后,草木苍翠,郁郁葱葱,硬是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可见其僻静。
二人行至无极宫,眼瞅着宫门紧闭,玉成打起精神,上了台阶准备敲门。
“等等。”
玉成回头,见相如朝宫门旁的宫墙努努嘴,径自往宫墙处走:“这边。”
玉成搓搓手,跟在相如身后,“上神,我们是要翻墙进去?”
相如摇摇脖间铃铛,唤出饕餮后,对玉成说:“你先托着我上宫墙,我在墙头上看看情势,你们且在墙下等着。”
眼看相如心意已决,玉成自告奋勇:“上神,要不我打头阵?”
相如白他一眼:“让你打头阵,是生怕我们暴露得不够快吗?”
玉成语结,在墙下走了几个来回,活动好四肢后,实实扎个马步,稳住下盘。
相如扶着墙,踩上玉成的肩膀,玉成托着相如缓缓起身。
一摸到墙头上的砖瓦,相如就将腿一抬,轻巧踩于瓦上,屈膝蹲在墙头。
饕餮仰头望着鬼祟的相如,担忧道:“相如小心!”
相如侧过身,朝饕餮比了个‘嘘’,悄声说:“你们等我手势。”
玉成和饕餮点点头。
相如回身,极目眺望。
宫内游廊九转,其间亭台水榭,回想起虞美人的包间配置,也不难猜出无极的品好。
相如蹲着的正前方,辟了一处莲池,池中莲叶如翠盖,葳蕤繁盛,莲花兀自盛开,濯清涟而不妖,微风徐徐,有清香扑鼻,叫人心静神安。
莲乃花之君子,那招妓的浪荡子,凭何与之相配?
相如按下心中愤懑,只纳闷道:怎么宫外没人,宫里也看不见人,是无极还未回宫么?
“清平镜可有异常?”
“是,昨夜有人潜入。”
隐有人声传来,相如竖起耳朵,一手扶着砖瓦,一手遮在额间,眺望一圈。
没看见人哪!
她又将身子伏低,侧耳细细倾听,此刻声也断了。
这时,她的后背被人戳了戳。
相如以为是玉成爬上了墙,轻声细语:“别戳我,好像有人。”
‘玉成’不应,又戳了戳她。
“我都说了有人有人——”相如转过头,没看见玉成的脸,倒看见一双着劲装的小腿,和玉成相比,这双腿属实纤细了。
相如顺着这腿,往上一瞧。
啊?
这不是?
相如汗毛倒竖,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失去平衡,斜剌剌摔下墙。
她掉下的瞬间,终于看到无极了,无极站在游廊下,而游廊正上方就是她刚才屈身蹲着的那处儿。
无极看她掉落,眼都未眨一下,更别说搭把手救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冷眼旁观。
眼瞧着莲花离自己越来越近,相如给自己宽心安慰,幸好不是摔在地上。
‘噗通’一声,她一头砸进池里,整个人深陷泥中,溅出大片水花,人实实啃了一嘴淤泥。她仰起头挣扎半天,无意间摸到软滑的茎,刚抬起的胳膊再次陷进泥里,滑倒后吃了第二嘴泥。
眼下的狼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墙上那人。
她见过他。
在梦魇里。
站在魔尊身后,剑指无极、眼神复杂的人,就是他。
难不成,他就是魔族派到天界的密探?
天兵全军覆灭,或否与他有关?
相如挣扎着抬头,发现水里除了莲花,还盛开着另外一种花,花叶细长,呈素白色。
嗐,先别管什么花了,人出了莲池再说。
相如小心摸索,抓住就近的莲叶,借力直起身。
泥水糊她一脸,当下根本睁不开眼,好歹莲池不深,她抹了把脸,试探着往池边走。
在有限的视野里,她眯眼注意到,无极发现她走来,竟还退了两步。
岂有此理!
相如气冲冲,人已到池边,可惜手滑腿又无力,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
站在无极身旁的男子,望着一身淤泥已看不清脸面的相如,终是握紧剑鞘,上前两步,朝相如伸出剑。
世间还是好人多!
相如长舒一口,瞅准剑鞘,伸手一捉,脚下同时使力,眼瞧着要从池里爬出来。
抬头望向伸剑之人,谢字还未说出口,手晃晃一抖,复又摔进池里。
啊?
他?
他是站在魔尊身后,冷傲抱剑、若有所思的那个人。
什么情况?
魔族爪牙遍布天界,还都安插在无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