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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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哟哟！怎么着今年珍珠不要钱么？”
隔着两重回廊，站在荷塘东侧拱桥上环卫此地的笙少乐啧啧两声，顺便配合声音地倒了倒身子，让一旁抱剑正立的留三分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但笙少乐的感叹是其来有自的。
曲桥上现身三人一人立於侧后，黑发玄裳，背负一柄通体蓝紫、式样清雅的长剑，眉目清秀儒雅而透着英气。他的侧前立着两人，左侧一人宝蓝衣衫，镶滚金绒，衣饰华美之极，发黑如瀑，珍珠盘结，额间一点宝蓝，气韵优雅、沉静安详，容貌之美竟是世间绝无仅有；右侧一人一身紫衫，银紫长发，发束高绾，紫色珍珠结饰，两根盘龙银簪分插两侧，似欲破云而飞，龙身之处各悬垂四串银白珠串，光泽柔美、圆润剔透，显然俱是稀世之珍，身上衣衫质料考究、裁剪精巧、珠攒钻镶，手中一把紫龙扇，也是宝石镶嵌、熠熠生辉，周身上下竟不知用了多少珍珠宝钻，难怪笙少乐会忍不住啧啧讽刺。这样的一身行头，但得设计剪裁稍有不慎或是穿着者气质气势稍逊，便要流於恶俗，但偏偏这个人周身上下说不出的清华高贵、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这一身放到他的身上竟是再合适不过，众人只觉华丽耀目、眸眩神驰，哪里有半点伧俗之感。
圣贤诸拜谒之人便是此人。只见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额上一抹晶莹龙纹，华扇轻摇，顾盼之间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扫了杜凤儿一眼。左侧的蓝衣青年则沉眉敛目，未动声色。
这三个人，便是当日在张家村相遇的疏楼龙宿、桐文剑儒与静海仙龙。疏楼龙宿冲着圣贤诸微微点头，坦然受了他一礼，才将目光投向静室之中的帘幕之后。鬼梁天下这时竟也已站起来身来，纱帘无风自动，送出鬼梁天下声音：
“不知来者可是儒门天下之龙首？”
“儒门天下之龙首”七字一出，在场众人俱心头一震。须知儒道释三教在天下影响深远，尤以儒教秉入世之心、治经世之学，在世间影响更是深重，世间识过字读过书的人里，大半是儒家子弟，因此掌儒教大权者无异是无冕之王，世上绝无人敢於轻忽。圣贤诸所在的世外书香已是儒教之中执牛耳者，在它之上的儒门天下几乎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号称“三教顶峰”之一的儒门龙首到底是否真正存在，武林中人都未敢确定，想不到今日这传说中的人物竟出现在此地。
鬼梁天下自也是不识得儒门龙首的，但圣贤诸何等身份，天下间能让他行此大礼者还能有谁，况且来人又一口儒音，自是立即便猜到来人身份。
“哈。正是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疏楼龙宿轻笑一声，凤眸微眯，华扇半掩。他唇角带笑之际，两侧颊边便各有一酒窝隐现，这本极易令人显得柔弱，放到他身上却偏偏非但不减气势，反而更添一分绝妙魅惑。
“哟！哎哟哟！”笙少乐再次作势一倒，清润好听的声音发出夸张的哀呼，“哎哎哎！这天下怎会有这么自恋的人？”杜凤儿唇角不由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心下暗忖：此际本该是自报姓名，结果却报了身家，看来，这人是坐定了心思要拿身份欺人了。
隔着垂帘看不到鬼梁天下的神情，只能听到沉厚的声音稳稳传来：“儒门龙首大驾光临，鬼梁兵府蓬荜生辉。可惜鬼梁天下竟无法出外迎接，得罪之处，还望龙首大量海涵。”
“耶，好说好说。”疏楼龙宿似笑非笑，眸中光芒闪动，“府主闭关期间尚要操烦俗务，对武林关爱之心，令人感佩。”
“哪里。想王爷一生执正义圭臬，天下共仰，今日竟不幸驾鹤，天下俱伤。鬼梁天下忝为地主，自当一尽心力，不过是聊尽本分罢了。今日换在座任何一位，想来都会与鬼梁天下一般做法。”
“耶，府主忒谦。”
“是龙首赞谬。却不知龙首今日屈驾前来，所为何事？”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几句，听来客客气气，但那话中绵绵密密，却又似暗含钢针一般。
* * *
“唉。”看着桌上棋局，沐姓的黄衫青年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兰漪章袤君倒也不恼，微微一笑拂了棋局道：“罢了，我又输了。”
他本是要翻本而提议对局的那个，这会儿再次输棋，看来却反而无所谓得很。名为“召奴”的青衫公子一笑：
“承让了。”
“既是章袤输了，这个自然就归你了。”兰漪手一张，化出一枚精致玉璧，似笑非笑道，“美玉赠君子，倒也相得益彰，可惜……若是能赠佳人章袤会更加愉快。”
他容颜带笑，言语声音也是轻松愉悦之极，可若在近看，那长长眼睫掩映下的眸子却是光芒锐动。召奴神色不动，淡淡一笑：“你说话可是越来越没正经了，莫不是被你那个表姐夫带坏了？”
“啧。”提到“表姐夫”，兰漪皱眉摇摇头，“若是被他带坏，莫兄你今天可就是要大大破财了。”
“耶。此物是召奴赢棋而来，怎会破财呢？”
兰漪不由瞪了他一眼，嗤道：“召奴你再如此会说话，可就没有下次了。”他心下有气，干脆连“莫兄”也不叫了。
莫召奴掩扇一笑，也有些抱歉，低声道：“兰漪公子的人情，召奴自是记得的。”
兰漪望他片刻，敛容淡然道：“此物珍稀，莫兄切要小心爱惜，莫要损毁。”说道“损毁”之际，他语声微顿，听来奇妙得很。
莫召奴微微一笑：“召奴记下了，自会珍·重·爱·惜。”他眸光闪动，竟似有一道剑芒映入眼中。
* * *
“这么……”疏楼龙宿似笑非笑，扇子旋了个花，遮了半张脸，才接道，“作保花月晓。”
众人俱是一愣。从圣贤诸到儒门龙首，儒门竟一再回护花月晓，实在令人意外。更意外的是，疏楼龙宿竟会将话说得如此直接。
当世道君心中大忿，将儒门暗地里骂了数遍，却偏偏不敢发作。他虽是脾气火暴，但毕竟是一方首脑，当然知道轻重分寸。如今对面那个若是圣贤诸，他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但疏楼龙宿的身份地位与他相差何止道里计，道教中自有能与疏楼龙宿呛声之人，但那个人却绝不是他。事实上，如果现在面对的是法门教祖殷末箫，他也敢於一驳，可是儒道释三家势力拉锯，关系盘根错节、微妙之极，他却是断断不敢轻易“犯上”的。
这时候最如坠五里云雾的，反而是事件的焦点——花月晓本人。他实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自己何时与儒门牵上了关系，竟然接连让儒门两名高层人员出面回护，甚至其一竟还劳动了传说中的儒门龙首的大驾。他江湖经验再浅，也不至於天真到以为儒门真的会是因为那小小不然的“疑点”就摆出如此阵仗。莫非是府中其实与儒门有不为人知的交谊？他疑惑地望向后面，却只看到同样一脸疑惑的画老。
鬼梁天下身处幕后，冷眼观察众人神情，心中已明了大概。法门聂商原本就对此案存有疑虑，这时自然不会反对儒门保人；触念来并无定见，又碍於身份，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当世道君本来是态度最坚决的一个，这时竟也一声不吭，看来，无论如何，今日花月晓是杀不得了。
事实上，杀不杀花月晓无关紧要，真正让他心存疑虑的是：儒门为何要保花月晓？若是江东花月府当真与儒门有所交谊，那实是一个让谁也无法轻忽的大麻烦。而更严重的是，若他记忆未错，则疏楼龙宿似正是忠烈王府匾额题名者之一，他如今出面回护花月晓，是否能代表其他题名者的意愿呢？
他心思回转，口中却丝毫未停，与疏楼龙宿应对自如：
“龙首要保花月少公子？”
“正是。”
“不知龙首为何……”
“耶～鬼梁府主忘记了？记得吾门圣贤诸令公方才已将理由说得颇清楚了。”
“这……”
“鬼梁府主有疑虑？”
“哦，不敢。”鬼梁天下声音不动，“诚然，令公悲天悯人之心，生怕错杀无辜，令鬼梁既惭且佩，但此案铁证如山……”
“哦？府主莫不是要不顾疑点，急於定案？”
他眉眼含笑，眸光却锐利如刀。鬼梁天下听得“急於定案”四字，心中一凛，暗骂疏楼龙宿狡猾如狐。这话听来普通，但细思起来，却将他逼入绝境。“急於定案”，为何急於定案？岂不是绕着弯子在指他别有用心。牵连此事之人都是聪明颖悟之辈，若被他坐实“急於定案”之名，将来被有心人利用，谣称忠烈王其实是他鬼梁所害，所以急於寻一个代罪羔羊以求脱罪，并挑动武林纷争，他岂非后患无穷。
“龙首误会了。鬼梁天下岂有此意。老夫所虑者不过只是花月少公子毕竟是涉嫌最重之人，难道可让此案旷日持久地拖下去，悬而不决么？”
“哈。三月之期如何？”
“三月之期？”
“然也。三月之内，儒门寻出真相以示天下。若届时未果，则府主欲如何处置花月少公子，儒门概不过问。”
“嗯～既是龙首作保，鬼梁天下焉敢不从，三月之内，花月少公子便请龙首代为周护了。”
“哈，好说。”他目光一转，向杜凤儿与花月晓点点头，转身道，“圣贤诸，行吧。”
七条人影化光而去，鬼梁天下隔着帘幕，望着外面消失的光影，目光一沉，锐利如刀。
——疏楼龙宿，你纵可以令鬼梁兵府不得动作，又绝得了天下寻仇之人吗？
* * *
明湖书院。
座落於城东明湖一带的明湖书院是儒门在春霖境界的一个小小基地。只是儒门最普通的基层组织，今日却迎来了它原本也许一世也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直接执掌儒门事务的九代令公、护法儒门的剑儒与只在传闻中听到过的儒门龙首对於书院的普通学子们而言，都不过是传说中的人物，如今竟齐集在此，让学子们心痒难耐，只希望能一睹三人风采。可惜，众人来到后，书院教令便把了后院通道，并严令任何人不得前往后院。学子们不得而入，只能望门兴叹，在心中描摹三人可能的形象。
书院位於明湖之畔，也承了明湖景致。后院之中繁花碧树，煞是宜人。疏楼龙宿等七人来到后，便着人往了云来客栈取杜凤儿与花月晓主仆的行李。闲杂人等退去后，众人才得以叙话。
杜凤儿与仙龙二人各自一颔首，相视一笑，杜凤儿这才转向疏楼龙宿方向，笑道：“一别多年，龙首风采如昔。”
“哈，好说。”疏楼龙宿华扇半掩，凤眸中神情甚是微妙，摇首道，“但儒圣看来却不甚好。”
此言一出，花月晓心中猛然一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