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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花月晓确实并未睡着。
      早早地熄了灯烛,有如画般眉眼的少年静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空中的月色,竟是一夜未睡。所以当惨叫声响起后,他也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发出惨叫的地方是云来客栈几个独立的院落之一,靠东手的独院,清幽雅致的二进一院的四合院,门匾上提着“梅落”两个字。花月晓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个人站在院内的假山之前,几树疏杏簌簌落下残花碎叶,覆了那人一身。血自那人胸臆间喷出,那人喉头咯咯作响,一只手挣扎前伸,似欲寻到一个救命的生机。
      花月晓立即奔了过去,扶住那人的身体,正欲检视,那人的手却忽然落了下来,抓住他的手腕,染了他满衣袖的血,望着他挣扎了半晌,却终於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慢慢向后倒去。
      花月晓心中一叹,知道这人终究反魂乏术。看这人峨冠博带、衣饰考究,恐怕不是寻常人物。再低头一看胸前伤处,不觉心头一震,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错愕间,忽听一个人喝道:“你是什么人?”随又看到他怀中一身鲜血的人,顿时惊呼一声:“王……王爷……您怎么了?!”
      随着呼声,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冲了过来,一把撞开花月晓,将那死者抱住,惊呼即刻变成惨叫:“王爷……王爷……王爷啊——!!!”
      门外人声喧杂,显然,客栈中被惨叫声惊动的人们也都已纷纷赶到了。

      *  *  *

      杜凤儿来到的时候,便不由心中一震。花月晓站在人群中间,一只衣袖尽是鲜血,靠腕的部位更可以看到明显的五根手指印痕。一旁一个小厮抱着一名鲜血尽染的华服男子放声大哭:“王爷,王爷,这个人杀了王爷!”
      人群开始骚嚷起来,有认识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忠……忠烈王……”
      “忠烈王”三字一出,人群顿时哗动,杜凤儿和花月晓也不由变了脸色。他们行迹虽少至中武林,但忠烈王三字又有谁不知晓。忠烈王府为天下人主持正义,历代忠烈王俱是品性高洁之人。忠烈王或许不是武功绝顶的人,但其武林地位、声望却是备极尊荣。这些倒还罢了,最令人色变的是,无数先天高人曾在忠烈王府匾额题名,以示护持支援之意。一旦忠烈王府有事,这些人都将可能为之出手。因此惹上忠烈王府,几乎便等於同时惹上这些高人,然而,就在今天,这样一个忠烈王,竟然不声不响地死在一家小小的客栈中,而花月晓,竟被指为凶手!
      花月晓面色微白,分辩道:“人并非花月晓所杀。”
      “胡说!胡说!”那忠烈王小厮嘶声道,“我来到的时候还看到王爷抓着他不放——凶手!你这个凶手!”
      “花月晓听闻惨叫,才赶来此地,那时王爷尚未气绝,我上前探视只为能救人一命。”他面色甚是难看,语气却还平静。
      杜凤儿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少年心中似乎另有隐情?以他数日来的观察,花月晓当不至於因为一时误会便摆出如此脸色。
      双方各执一词,众人一时倒也不知该信哪方。实际上江湖之中杀人人杀份属平常,单是这几日五湖四海各色人等汇聚,有旧仇的、结新怨的、排除竞争对手的……每日里悄无声息死去的又何尝少了。只是有些人死不过如同一只蝼蚁、波澜不惊,有些人死却无疑惊起滔天巨浪,谁也不可能等闲视之。忠烈王自然便是这后者中的后者。
      院中一时纷扰,忽然一个锦衣中年男子排众而出,走到忠烈王小厮面前,低头道:“可否让在下检视一下王爷尸身?”
      那小厮看了他一眼,似是认出他是谁来,含泪点头,将尸身平放於地。男子俯下身形,检视半晌,才抬起头来望向花月晓道:“敢问阁下可是江东碧海花月府的少公子?”
      “正是。”
      “敢问公子,贵府除公子之外可还有其他人来到了此处?”
      花月晓转过身去,负手道:“无。”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望向人群中一个长身玉立的黑衣青年,微微颔了颔首。
      因为他的目光,人们的目光也集中到那青年身上,有认识的已开始低声议论:
      “法门的辅执聂商。”
      “法门竟然也来人了……”
      那黑衣青年——聂商也点点头,中年男子向众人望了一眼,抱拳道:“在下一式文史。”
      人群中又是一次小小的骚动。一式文史验尸如神,从无差错,方才看他与聂商交换眼神,想必是已有结论了。
      “王爷死因乃胸前剑招,此招伤痕细利、气走回旋、断筋伤脉,乃七伤剑式第一式:贪欲之伤。”
      此言一出,杜凤儿心中巨震,花月晓脸色苍白。花月晓老仆此时已来到花月晓身边,闻言不由低唤一声:“少爷。”
      花月晓左手微扬,止住画老语声。那聂商已走到他面前。他黑衣峨冠,脇下悬刀,气度轩昂而沉敛自持,这时望着花月晓不疾不徐问道:“听闻七伤剑式乃花月府不传之秘?”
      “不错。”
      “不知公子佩剑何在,可否容聂商一观?”
      花月晓静静望他片刻,衣袖一振,亮出一柄长剑,交与聂商。
      那长剑柄鞘皆为白色,式样清淡雅致,在鞘上悬刻着两个隽秀的淡蓝色字体:七夕。聂商接过宝剑,拔剑出鞘,迎风一舞,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华光耀目。
      聂商赞了一声“好剑”,将剑递与一式文史。一式文史接过剑来,横剑检视片刻道:“目前尚无法确定此剑是否为凶器,但此剑厚薄宽窄与死者伤口颇为吻合。”
      此言一出,画老已不由急道:“少爷断不会是凶手。”
      聂商轻轻一叹,向花月晓道:“此案案情未明,不知可否请花月少公子……”
      他言语未竟,忽听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人群分开两边,两个人率着一众家丁当中走来。

      这两人一个穿宝蓝衣衫,气度沉稳坚毅,一个黑发玄衫,怀中抱着一把竹笙,容颜秀美,面上似笑非笑,却带着三分讥嘲。
      两人来到场中,那蓝衫持剑的男子沉声道:“在下鬼梁兵府武师留三分,府主听闻忠烈王惨死,大为震惊。特派我等前来,有请花月少公子随我等回府协助调查。”
      他神态平和,语气却殊不客气,花月晓与画老一时不由皆变了脸色。留三分说完此话后,又向周围抱拳恭身施礼道:“府主尚有交代,恳请儒教圣贤诸令公、佛教触念来长老、道教当世道君、法门聂商聂辅执能屈驾同来,有四教代表一同审查,想必足可公信。并望一式文史先生亦能劳驾,前去做个见证。”
      他话一说完,人们又不由议论纷纷。方才他们已见到法门的聂商,没想到儒道释三教高层人物竟也在此。只听一个温雅好听的声音淡淡一笑道:“鬼梁府主客气了。”随即光华一闪,一个白衣儒巾的男子悠然现身。这男子身后背着一支形状古雅的巨笔,容色清冷之极、却又绝艳之极,看得众人一呆,倒一时没有留意到同时现身的另外两教代表。
      这时几名家丁已以软轿将忠烈王尸身抬起,见三教元老现身,留三分与那黑发青年恭身一礼,便欲带众人离开。却忽听一人道:“请留步。”
      留三分一转头,见一名温雅秀丽的紫衫青年越众而出,淡淡笑道:“在下与花月公子乃属挚交,昨夜也正住在花月公子隔壁,不知是否可以一同前往,或许也可提供一些线索佐证。”
      留三分微微一怔,尚未言语,花月晓已不由苦笑:“你这又何必。”
      留三分尚自未决,身边黑发青年忽然嗤地一笑:“哟哟,人家有争着赴宴的,你倒争着被审,笙少乐中意你。那就一并走吧。”
      笙少乐既已答应,留三分也无法再说什么,摇了摇头,携众人转身离去。

      一片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紫衫青年现身时,圣贤诸的面上忽然闪过一抹奇妙的神气。

      *  *  *

      随着留三分一行人离开,梅落院中众人也渐渐散去。隔着一重院落,两个人立在楼上冷冷望着这里的一切。看留三分一行人渐渐远去,其中一名白发白衣的男子开口道:“那穿紫衫的青年是何许人物?”
      他的声音略带鼻音,沉稳而自信,煞是好听,赫然便是昨夜西院中座谈的两人之一。他身旁一人容色如玉,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此人虽有伤在身,但绝非凡品。”
      旁边之人神色清淡,似乎并无多少兴趣,只是淡然道:“我倒比较好奇花月府之人为何要去陷害他们的少爷。”
      “哦?”白发男子习惯性地握住胸前长发,目光玩味一笑,“你这话中有两点意思:一,凶手不是花月晓;二,忠烈王确系为七伤剑招所杀。”他白发白眉,额间一点冰晶,圆润而剔透,一袭白衣,样式奢华,竟是一名人间罕见的美男子。
      “一式文史断伤从未出错。”旁立男子的声音温柔徐缓、波澜不惊,正是昨夜那名“潇湘子”,“场中诸多明眼之人,更有花月本府少爷,他断伤若然有错,旁人岂会看不出来。”
      “剑招自可无误,但其间轻重……”白发男子目光闪动,却未再说下去,反话题一转道,“鬼梁天下耳目好生灵通,来得好快。”
      潇湘子望着他的侧颊,半晌才将目光投向栏外,淡淡道:“忠烈王一死,将牵动无数后续,武林将愈发乱了……”

      他的目光凝驻在半空一只飞雁之上,神思无远弗届。

      玉天玑,你究竟到何时才能不疑於我……

      *  *  *

      北方西手竹栖院中,一名墨绿衣衫的文士悄然闪入偏侧房中,房中一人负手而立,闻声转身叫道: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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