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5、第五章

　　云来客栈。名字自然是取客似云来之意。作为春霖境界最大的客栈，与边境山村中的小客栈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三层的碧瓦朱楼，分天地人三等客房，更列有数个独立的院落，用以招待好静的达官贵人，院中皆有假山池沼、玉树繁花。云来客栈原本便生意兴旺，这些天更是人满为患，老板朱富贵甚至连后厢自己的寝室也让了出去，但绕是如此，仍有很多来的晚的人客不得不另想办法寻求住宿。这样的情形自然是源自城中最大的家族鬼梁家族主人向天下发出的英雄帖，因此这些时日以来，整个春霖境界四处所见皆是悬刀佩剑的人物来来往往，住在云来客栈的也泰半是这一类人，这让虽然欣喜於生意兴旺的朱老板同时也不免忧心忡忡——毕竟这些人大多性情粗豪，一言不和便可能大打出手，这几天来朱老板光看这打架、甚至断手流血就已不知几起。这不，刚刚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豪客正冲着一个漂亮得不似人间能有的青衫公子谰言调笑，刚说到“看你不会是娘们假扮的吧”时，竟不知怎么忽然就从店里直飞了出去，一路飞到对街的街心才稀里哗啦摔了下来，刚好摔到一个粪车上，直接两眼翻白昏了过去。朱老板看得两眼发直，半晌才反应过来去接待那位公子，却在那位公子上楼后不由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憋了半天感叹道：天下间真有男人能长成这样吗？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总之，这几天云来客栈几乎成了春霖境界最“热闹”的地方。然而，无论多喧嚣纷闹的白天，终究也要让位於夜晚的寂静。缺月挂疏桐，天地间一片清冷银白。寂静之中，西院主室的灯火依旧未熄，在雕花纸窗上映出两条相对的人影。
　　“……心筑情巢莫召奴，北嵎皇朝太傅玉阶飞，翳流军师寰宇奇藏，法门辅执聂商，江南第一世家兰府长公子兰漪章袤君，儒门九代令公圣贤诸，汗青编执事钟灵神岳，正联会武师寻风逐流定江烟……再加上隐匿行踪未露或尚未到达的高手更不知凡几，这一次鬼梁天下的面子忒是真大。”
　　“天下七件至宝神器，锐感之缨、不解之护、撼穹之能、苍天之行、造化之钥、寻迹冥书、鬼角……”继之前沉稳而自信的声音，另一个温润柔缓的声音徐徐响起，夜色似也忽然轻柔了十分，然而这样的声音传递出的话语却是毫无温柔的武道现实，“其中苍天之行、撼穹之能，鬼梁兵府坐拥两件。此次鬼梁天下出关排设英雄宴，除为其子成婚外，更放出风声将展示双宝，天下人怎不趋之若鹜。再加上本与鬼梁兵府有交谊的、面子不得不做予鬼梁天下的、关心宝器所造成影响的、亦或有其他用心的，当今武林不世出的高手只怕有半数云集於此。”
　　“七件宝器人人觊觎，鬼梁天下坐拥两件，至今仍能驻立不摇，不容小觑。”拉长的灯芯将人的影子映得微微晃动，长发披垂的人影一手捋住胸前一绺长发，神采逼人，“你认为鬼梁天下公开展示两宝的用意何在？”
　　“自是为引出其他五宝的持有者——”语音微微停了停，发冠整束的人影慢慢抬起头来望向对面，“他的用意为何，你心中不早有定见，又何必来问我。”
　　“……”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声传出，那温柔和缓的声音又缓缓续道，“我既已答应助你，就不会另有他心，你又何必试我。”
　　“……哈。”长发披垂的人身影一旋，将握在手中的头发向后一甩，转身道，“潇湘子，你想太多了。”
　　“……”无言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半晌潇湘子才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窗外天心如洗，月白如练，潇湘子望了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
　　“却不知有几个人能活着到英雄会宴开始的时候呢……”

　　*　　*　　*

　　清淡的香烟袅袅升起，揉合着融融月华，氤氲宛转。杜凤儿斜倚在床头，以手支颐，正在沉思。
　　炉中的熏香是临行前慕少艾所赠，说是有助於睡眠，但他现在却既无睡意也不想去睡，连日来的种种亦需要他好好梳理一番。
　　他本有要事，纵因家丁气度不凡而对鬼梁天下有所好奇，也不会为此改变方向。让他改变主意的是请柬上的两行字：“展苍天之行、撼穹之能於华筵，偕诸君子赏。”他本人对神器毫无兴趣，但他所要调查之人却只怕会对宝器大有兴趣。神器吸引神器，鬼梁兵府展示神器，其用意只怕欲引出其他神器怀有者，同理，其他神器的拥有者又何尝不觊觎这两件神器。
　　耶修渡怀有鬼角之力，作为无天道的军师，慕紫侯是否会被吸引到此？
　　心内轻轻一叹，那口口声声江南飞的无天道军师身影掠过脑海。究竟那人与师弟江南飞是何关系？江南飞离开学院后又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这都是他无法不关心之事。春霖境界地处江南，离江南飞故居不远，顺道来此或许能查得一些线索。
　　想起当年师尊初自江南将江南飞带回时，江南飞还只有三岁，团团可爱天真无辜的容颜……杜凤儿心中一痛，摇了摇头，将伤怀情绪压下。
　　如今此地高手云集，鱼龙混杂，以他现下的功体状况，实不容失神他顾，若慕紫侯当真也来此地，那他处境更是危险重重，与那花月晓主仆倒是不宜走得太近了……

　　想到花月晓，杜凤儿向隔壁望去。只见月光幽冷，隔壁是早已熄了灯烛，但人究竟是否已经睡去却不得而知。想起白日里的情景，杜凤儿也不由暗自一叹：
　　那少年的家事看来也繁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