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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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暑热尚未能侵入到清幽庭园的繁花碧树中，阳光透过清新的树叶倒通透得如一片水晶。这里不是儒门天下的总坛，而是疏楼龙宿个人的居所——疏楼西风。第一次拜会儒门便进入寻常人等绝不能进入的疏楼西风，自然是因为与桐文剑儒同来之故。疏楼西风有着法门不同的奇花异卉、玉树琼瑶，不着痕迹的豪奢浸润在胸中自有大丘壑的清雅华贵中，非但显不出半点奢靡伧俗，反而妆成了极致的高雅。
卫无私走到花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在花树下独酌的桐文。精致的石桌石凳砌在错逆了时节时至此时仍绚绚烂烂怒放的丝樱下，风过，便砌下簌簌繁花，逶迤在桌凳杯盏与人间。
桐文坐在凳上，轻倚着树干，手中拈着一只酒杯，微微有些出神。他的装束素淡，在这明艳花色下便更显清幽。看他面上神情，应是已稍有了一丝酒意。卫无私一皱眉，迈步走了过去。
被脚步声惊动，桐文转过头来。看卫无私皱眉看着他面前的酒盏，微微一笑：“陪我喝一杯如何？”
这是他第二次对卫无私说此话，第一次是玩笑，这一次也未当真。想不到卫无私默然片刻，竟真坐了过去，伸手倒了一杯，浅呡一口。这下反倒让桐文呆了半天，一时也忘了自己的心事，呆呆看着他，低声道：“天要落红雨了么？”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管，卫无私两道长长的眉毛拧绞起来。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纵是儒门千金难易的极品佳酿，和乡野间粗劣的烧酒也没什么不同。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不甚有气质也不甚合乎法门铁面辅执风度的念头在卫无私头脑中一掠而过，迅速得几乎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他的心思现在关注在——
“你有心事？”放下酒杯，琉璃珠般淡淡的眸色望向对面漆黑如夜的眼眸。
“……”桐文一时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才低低一声苦笑，“只是忽然发现，原来我也不过是个自私之人……”
“……”卫无私默然。对方的自我评价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他无从开口。
桐文修长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打一个转，目光投注在杯中青绿如碧的液体中，长长的睫毛剪落一圈细碎的暗影。他唇边带着笑意，却滞涩着苦涩的埃粒：“无论是为何原因，我在一瞬间竟在为友人的逝去而喜悦……”他慢慢抬起头来，黑如夜色的眸子沉如深海，苦涩的粒子如霉菌般悄然扩大，“为了我自己，我竟然在……庆幸友人的死亡……”
卫无私心中一梗。但这一梗究竟是为了桐文的言语，还是为了桐文的神情，竟连他自己也难以厘清。桐文口中的友人究竟是谁，他不便轻下判断，但从结识以来便未曾在桐文面上见到过的脆弱表情却让他心绪莫名波动，以至于当他下意识伸手握住桐文手时，竟连他自己也未留意到他这原本完全不合乎他惯常性格的举动：
“人心偏私难免，未以私心行私行，便无罪恶可言。”
顺着覆于自己手上的手往上，桐文的视线慢慢上移。淡蓝色琉璃珠般的眼眸映入视野彼端，桐文忽然想起那日山野魅影间想转去看卫无私眼中神情的冲动。最初山路中盗贼尸骨前缓缓转过的清淡无波的眸子与如今花树下近在咫尺的眼眸重叠，同样天空一般的淡蓝、琉璃一般的清透，却无疑是有温度的。不再是绝对零度的冷漠，而是带着人类的温度——
“哈。”低声一笑，桐文慢慢仰起身，靠上樱花树干，“这算是‘法’的界定么？”
他在卫无私来到前便已饮了相当程度的酒，多少有一点醉意，这刻靠着树干轻笑，神色竟是难得的随意率性。一瓣落樱随风飘下，正落在饮了半盏的杯中，清碧的酒色映着艳红的落花，站在园门沉默了一会儿的默言歆终于掉头而去。空气中，似乎真有些夏天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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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低低闷哼一声，九章伏藏倒退数步，微微有些气促。
两个人的决战已过了三日三夜，四周林木尽催，沙走石掀，偌大一座高崖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满目尘沙荒凉，再无半点生机。
百年罕见的绝世高手之战，若有机缘让外界得见，应是整个武林梦寐以求。但现在，能够冷冷凝注二人的却只有一轮苍白残日。
再激烈的战斗也有竟时，三日三夜，两人的体力已濒临极限。汗珠自线条姣好的颊边滑落，坠入地面，瞬即□□燥的沙土吸收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九章伏藏微微一笑，摺扇化无，指尖虚点，巨大的血色令符在他面前显现。他们都十分清楚，时至此刻，决战已近终点，二人出手，便是极招尽式，生死一瞬。
远处魁伟身影渊停岳峙、凝力待发，看不清面上表情——或者九章也根本不想看清。阳光似乎也被沙尘掩尽了颜色，苍白得如同一缕幽魂。
“血邪令！”
巨大的血邪令符劈空击落，问天敌沉腰立马、吐气开声：“天关双炼·天坠残阳！”
赤色猩红光华、金色浑圆掌气在空中交击，天地似乎忽然失了声色，水波纹般向四周悄无声息蔓延的气浪沙尘中，九章伏藏只觉胸口一滞，一口血箭喷出，随着他震退倒飞的身子淋淋沥沥溅洒一地。头上束发的金扣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力道，崩毁飞出，坠落在黄沙土地，半掩半露凝望着它跪落尘埃的主人。
曾经光滑如缎的黑发沾了尘，飘飘洒洒披散下来……
一手拄地、单膝跪倒的九章伏藏这才终于听到四周本就该有的连绵不绝的气爆的余韵……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