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56、第十三章

　　“你……”
　　半声喑哑低呼噎在喉中，九章伏藏闭了闭眼，才将自己自巨大冲击中稳住身形。
　　“是你……”
　　再度睁开眼睛，九章脸上已一片清冷。崖下云卷云舒，翻流奔涌，一如他心中惊涛拍岸，却未有半点带出在脸上。
　　渊停岳峙的高大身影慢慢转过身子，负手背立，听不出情绪的沉稳声线淡淡散入风中：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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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宫主大概万万也料想未到，他一心期盼，换来的竟会是如此结果。那日气势万钧而来的天荒道道主竟是——问天敌。”
　　花月晓身子微微一震，杜凤儿心中早已料到□□，倒不意外，只是低低一声喟叹：“相爱之人却是宿命不解之仇，造化当真弄人……”
　　“……”难言沉滞在花月晓眉梢发间汇敛，杜凤儿低头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他与花静夜的情形，心中又忍不住暗暗一叹。
　　祖祭司沉默半晌，低低一笑：“与那同时，长生殿也遭遇攻击……只是这件事少宫主要等到回来后方能知晓了……”
　　一手搭在花月晓肩上，杜凤儿微微轻叹。祖祭司说得轻巧，但长生殿就是在那一役后风流云散，又岂是一场简单的战役。对手已知道长生殿大部分机关机密，战局结果自无悬疑。长生殿在当时武林并不算正派组织，与天荒道之间恩怨纠缠、彼此争斗算计也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实在谈不上谁是谁非、孰对孰错，只是，那问天敌面对喜爱之人，竟还能如此无所顾惜、杀伐决断，却无法不令人震撼。
　　这一场恩怨，早在九章伏藏率先向对方说出自己身份时，便已彻彻底底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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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织的云彩在东方天际止滞，早阳将色泽涂过天际，仿佛在天边抹上一层重重的血色。
　　疏楼龙宿捻着华扇伫立窗前，双目轻合，沉吟不语。穆仙凤等人侍立在后，不敢造出丝毫声息。龙涎香的香气在静默中愈发清晰起来，氤氲到每一个嗅觉细胞中。
　　静了半晌，龙宿才扬了扬扇子，道：“汝们先下去吧。”
　　几人微微欠了欠身子，正欲退去，龙宿又道：“桐文汝留下。”
　　“是。”桐文闻言止了步子，穆仙凤美目流眄了一下，细心掩上房门。龙宿已转过身来，走至桌案旁取茶轻啜一口，在奢华裘毡铺覆的楠木椅上坐下，才悠然道：“汝心中有事？”
　　桐文微微踟蹰了一下。他方才回报法门行程的时候心神不过略分了分，已让疏楼龙宿察觉。他心中有些犹豫，踌躇了片刻才终于低声道：“弟子与法门卫辅执回程的路上，看到蜀道行的坟墓……”
　　犹豫在桐文未竟的话语中化开，疏楼龙宿轻笑一声：“汝怀疑是吾所杀？”
　　“弟子……”
　　“哈，吾说否汝可相信？”
　　“龙首……”桐文抬眸望了疏楼龙宿一眼。
　　疏楼龙宿微微一笑，攒珠镶钻的紫色华扇在他修长指尖转过一个美丽弧度，掩在微带淡金紫的唇上，凝出一世风华：“吾未杀他，不过——”他淡淡而笑，眸子却冷得毫无温度，“若他未死，吾终要杀他。”
　　桐文心中一凛，下意识踏前一步，低呼道：“龙首……”
　　疏楼龙宿一扬手止住他语声，淡淡道：“汝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是。”默然片刻，桐文躬身施礼，退出房门。紫色华丽明亮身影在门隙间渐渐掩去时，桐文心中竟隐隐有些庆幸。疏楼龙宿那神色绝非戏言，若蜀道行未死，只怕终有一日要死于疏楼龙宿之手，而若由龙宿杀了他……
　　幸好……轻吐一口气，桐文心中轻叹的同时才忽然发觉自己竟在庆幸友人的死亡，一时楞了半晌，暗暗自我厌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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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荒不老，地远无界……无界主问天敌，无界主问天敌……哈，”短促的笑声消散山崖，九章伏藏惨然而笑，“我早该想到……”
　　背向而立的身影如磐石凝立，片刻后才慢慢转过身来。金冠赭衣、镶绿黑发，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沉毅神情，却是不熟悉的冷漠冷淡：“长生殿主，二十年之约，问天敌请招了。”
　　明明充满厚度的声线却如锐冰般刺破神经，九章伏藏一闭眼，倏然而笑：“哈哈，说得好。天荒道主，九章伏藏请招了！”
　　段段切碎般的锐痛绞破脑海，九章伏藏却再不多话，双掌一翻，气势万钧之招直击而去。
　　问天敌亦不言语，左足一顿，地裂三尺，双招交汇，天地顿时失色，四下沙走石飞、三光尽掩、草木含悲。长生殿、天荒道，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的生死决斗便在这绝崖高壁上如焉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