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夜风吹拂，地上的焦枯灰烬被吹得飞卷飘散。三人表面看来风雅悠闲，实则内心暗暗戒惕。
他们都可以感受得到，一股诡谲邪氛在周围动荡，这邪气与邪尸残留的邪气感觉又颇有不同。这样一个小小的无名之地，今夜竟汇聚了如许多邪派妖人，只怕多多少少与鬼梁兵府的英雄会宴有关。
时间在一分一秒逝去，心内警戒的三人却在平静中度过了这一夜。那股奇妙妖氛虽在周围动荡，却始终未见任何其他动静。疏楼龙宿凤眸半闭，掩扇侧立，不知在想什么。仙龙闲静无语，心思却起伏难平。
他们赶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跌跌撞撞奔逃的行客，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神智还算清楚的告诉他们：他们在庙内歇息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僵尸模样的怪物，见人就杀，然后就在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衫的青年出现拦住了那个僵尸，他们才得以逃脱……
那人对那青年形貌的描述，竟似乎是自己所熟悉的一个人。但若是那个人，应付一具无魂邪尸又何至於应付得如此艰难？从庙内打斗的凌乱程度看来，绝不是一场轻松解决的战斗。还是……那不知名的用剑的人，是邪尸一方的人？
轻叹一口气，仙龙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庙内残留的剑痕。这时，清晨第一缕阳光已绕过横梁，正照在了那弧度优美的剑痕之上……
* * *
淡金色的阳光在洞壁石床跃动。杜凤儿睁开眼睛，耳中听到的便是一阵铮琮的琴声。他身子一动，方欲起身，一件深赭色的披风便自身上滑落下来。他认得出这是昨夜那少年身上的衣物，心下不由大是感激。
行出洞口，便看到那少年正背对着山洞抚琴。从背后只能看到他如瀑布般的黑发，与发下露出的金白色衣衫。但琴声流曳，却是凄哀已极。杜凤儿妙解音律，听得出这琴声中有诉不尽的孺慕之情与怀悼之意，不由暗叹：这少年只怕是正有丧亲之痛在身。
山岚舒卷，晨风微凉。杜凤儿静静听了一会儿，感怀自身，也不由轻叹一声。
少年停下琴弦，转过身来，看他立在洞口，微微笑道：“你醒了？”他年龄不大，举止却优雅自如，想来是系出名门。
“嗯。昨夜多蒙相助，凤儿感激不尽。”
“哪里。学风月剑，行任侠事，路见不平，正是剑者份所该为。”
杜凤儿不由一笑：“在下碧海春霖杜凤儿，还未请教少侠名讳。”他对这少年印象甚佳，除了恩情之外，倒是真心想与之结交。
少年望着他，只见他神容仍甚是苍白，但一言一笑却皆宁定悠远、安闲自在，竟让自己的心情也仿佛随之平静，不由心中一动，恍惚了一下才道：“不才花月晓，人称七夕剑仕……”
* * *
一踏入春霖境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奇特之感。但若要说到底哪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却也似乎找不出来。
也许是水土？
这样想着，连杜凤儿自己都觉得好笑。那边花月晓主仆应该也是同样的感受，只是这三人都是修养良好的人，自然不会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受表现在脸上。
和花月晓一番叙谈后，才发现两人竟是相同的目的地。二人对对方都印象良好，自然结伴而行。
一路行来，天南地北、古往今来，上至天文星相，下至诗词乐艺，无所不谈。杜凤儿自不必说，花月晓虽然年纪轻轻，却也是家学渊博。两人相谈甚契，在杜凤儿的陪伴下，花月晓倒也渐渐淡了亡母之痛。
走在城外的河堤杨柳中，拂面春风温煦柔软。花月晓正对身边老仆画老交代一些事宜，忽听一人从后叫道：“少公子，少公子！”
花月晓和画老一回头，便看到一名家丁装扮的男子一路跑来。跑到花月晓身前后恭身施礼，取出一封书信递了上来：“少公子，太王交代请少公子回府。”
“嗯？”花月晓怔了一怔，打开书信，低头观看。看了片刻，忽然面色一变，身子微微颤抖，冷哼了一声，竟然掉头就走！
画老和杜凤儿都是一愣。画老心念一转，已隐隐猜到几分，杜凤儿却完全不明所以，只是看花月晓面色苍白，怒容隐现，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和花月晓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觉得这少年温雅知礼，进退得体，这会儿竟会如此失态，只怕事不寻常。
走了两步，花月晓终於还是停下脚步。再度回过头来，看着那已经变了脸色的家丁，勉强平定语调道：“你回去告诉他，说我要前往鬼梁兵府，暂不能回府。”那家丁脸色青白，依然是变颜变色，花月晓看着他，终於忍不住轻轻一叹，补充一句道：“你不必担心，你告诉他是鬼梁兵府，他便不会为难你的。”
“……是……是。”
家丁轻应一声，花月晓也不再看他，径自掉头离去。
望了望左侧花月府的家丁，再望望前方快步前行的花月晓，杜凤儿心念一转，放缓了脚步。画老看了他一眼，心下大是感激，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快行了几步，跟上花月晓。
快步走了半晌，花月晓才慢慢缓下脚步，头也不回，颤声道：“母亲尸骨未寒，他就那样急着将子瑛夫人扶正……”
“……”
“……母亲入殓之时，他不曾要他回来；他扶正一下子瑛夫人，却要我回去……”
唉……画老心中一叹，却不知该说什么。花月晓望着眼前的杨柳垂枝，停了一会儿，才涩声道：“我不是对子瑛夫人有什么不满，我只是……我只是……”
“少爷，老奴明白。”
没有让花月晓说完，画老稳定安详的声音已然响起。花月晓转头望向满目关怀与了解的白发老仆，终於慢慢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