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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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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刀蜀道行?”卫无私凝望墓碑,微一皱眉,“就是五年前轰动武林的磷菌之祸时号称以‘人道杀狂’杀除中磷菌而发狂的儒、道之主,后来自己也被磷菌感染,狂性大发血洗儒教天章古圣阁、杀死不少无关人士,清醒后却不愿承受罪责,与被害者家属对峙于正义坡,后来被道教剑子仙迹保走的那人?”
“是……”桐文听他口气不善,下意识转头看他一眼,“你如何看他?”
“当时形势,人道杀狂也是不得已之举,怪不得他。但立场对转之后,他对自己的维护却令人齿冷。”
“他……也并不是……”
“哼!”桐文那边方低低一叹,默言歆却忽然冷哼一声,掉头就走。走出十来步才肯停下,背对着坟墓,却再也不肯回转头来。
“……”桐文默然半晌,才低低一声苦笑:“他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默言歆年纪虽小,性情却十分稳重,也十分内敛,一向默不作声,很少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表现。卫无私颇为意外,看他一眼,又看看桐文,心中忽然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显然,桐文、儒门与蜀道行瓜葛不浅,不知为何,他心中对蜀道行的反感竟又莫名加深了一分。
桐文心中有些恍惚。蜀道行在江湖上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被剑子保走,想不到今日竟会见到他的坟墓。既然已经被剑子保下,还有谁能在剑子的保护下杀了他?
——难道是……龙首……?
桐文只觉心中一片紊乱,望了远处长草碧空交界处半晌无语。
——如果龙首真的杀了蜀道行,那他与那个人之间的心结岂非更加难以化消……?
* * *
坡道逐步向下,幽暗漫长的道路走了半晌,大约已到地下三百米左右。坡道中没有任何亮光,杜凤儿目力虽强,也觉有些不习惯,花月晓更是难以适应。不过他们两人一个是儒教顶层,一个是世家公子,虽然不似龙宿招摇,身上的名贵之物也是不少。花月晓左手握着杜凤儿右手,右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光莹润,照亮周围十米天地,竟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珠光柔润,映得两人脸颊仿佛罩了一层轻柔薄光,两人对视一眼,在这漆黑不见天日的幽暗窄道中,心情竟是说不出的柔和平定,安宁不惊。
“大约要到尽头了。”
凝视着地面湿度、走势,杜凤儿低语一声。仿佛要与他的言语呼应,就在“了”字声音刚落之时,眼前劲风凌厉,无形的气劲自对面黑暗处灵蛇般噬出。
花月晓踏前一步,肩头一动,汐殇剑离鞘而出,“叮”一声封死气劲来路。他衣袂一动,夜明珠自行悬在半空,右手一招,汐殇滑入掌中,剑身轻盈一颤,鸣出一道剑吟,目注前方,护在了杜凤儿身前。
杜凤儿神色淡定,向前方黑暗处悠悠笑道:“在下与友人为势所迫,误闯贵地,并无丝毫恶意,还望主人见谅。”
——静。
黑暗依旧黑暗,沉静了半晌,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才慢慢传来:“哼,小娃儿剑法不错。”
花月晓默不作声,杜凤儿淡淡一笑:“承蒙主人夸奖。”
又一阵安静。黑暗中声音冷冷一笑:“一个瘸子,一个一只脚踏入棺材,剑法再好又有何用?”
杜凤儿心中一凛,面上却微笑不变:“前辈法眼如炬。既是如此,想来前辈量不致与两名伤者为难。”
他说到“前辈”的时候,心中着实莞尔了一下。逢人便叫“前辈”这是某人的习惯,他前段时间看来是和那人相处多了,竟多少也受了些影响。
“牙尖嘴利。”老妪冷冷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却又问道,“你们叫什么?”
“碧海春霖杜凤儿。”
花月晓看了他一眼,也终于回答:“七夕剑仕花月晓。”
“……杜凤儿……杜凤儿……”黑暗中那声音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你心脉受创,还敢连连动武,自寻死路。如今你心脉伤损已深,若无奇迹,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杜凤儿心头一震,这黑暗中的老妇竟一眼看出他的伤情。他自己也颇通岐黄,这老妇说的一年之期虽不敢确定,但情形不容乐观他却知之甚明,这会儿被老妇一口咬定只有一年可活,便是他心中也不由微微一乱。但那老妇言语一出,他便感到花月晓握着他的手明显一颤,自然是被那老妇话语惊到。花月晓记忆遭人改造,并无洛阳之后至广寒宫之前与杜凤儿相关的记忆,杜凤儿只告诉他自己目前功体有所禁制、无法动武,他完全不晓得杜凤儿伤势至此。这下被那黑暗中老妇一语道破,一惊回头,望向杜凤儿,眸中已露出慌乱之色。
杜凤儿看他眼神,反倒镇定了下来,反握了一下花月晓的手,示意他安心,淡淡向黑暗中道:“杜某情形如何,不敢劳前辈挂怀了。”
他平时待人处世温文尔雅,骨子里其实却骄傲倔强得很。他不想无谓冲突,所以语气一直十分客气。但这老妇不顾别人隐衷,直接在花月晓面前道破他伤势,他心中甚为不快,口气也冷淡了许多。
那老妇倒不以为意,依然语气不变,悠悠接道:“若有充足条件,老身有十足把握可让你恢复如初。如今条件虽然不容,但要解你倒悬之危、并让你日后尽可安然使出八成功力却还是做得到。”
她这句话一说,杜凤儿也不由一惊。若没有造化之钥,这种保证,便连慕少艾、疏楼龙宿等人也不敢狂言,这老妪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口气?
他心念电转,神色却冷淡如故:“无功不受禄,前辈当然不会无条件援手。”
“当然。”老妪一笑。她的声音暗沉嘶哑,语气或冷或厉,毫不受听,但无论如何语气之下,语调却始终平稳不疾,隐隐然大有气度,“老身希望你能为老身做一件事。”
杜凤儿一皱眉。那老妇似看到他神情,冷笑一声:“你可以放心,不会违背你们什么所谓的正道道义。”
花月晓望着杜凤儿,一语不发。但下意识握得紧紧的手却明明白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紧握感,杜凤儿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愿闻其详。”
那老妇微微一笑:“你们进来吧。”
她声音未落,杜凤儿与花月晓前方三十米处已亮起一圈朦朦胧胧的亮光。一片石壁之前,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媪站在那里,手上一枚形状奇怪的法杖,顶端正发出濛濛亮光。她口中轻念法咒,法杖轻展,石壁上现出一圈符文光华,悄无声息向两边滑开。
坡道中毫无光亮,但石壁内却光华一片,亮如白昼,一股寒气自其中扑面而来。杜凤儿与花月晓随这老妇进入石室,尚未及言语,已被内中一具冰棺紧紧吸引了目光。
那冰棺晶莹剔透,寒气便是由此发出。冰棺内躺着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黑发如墨,翠黛轻裳。描金摺扇半开半掩握在青年左手上,微搭在身侧。一缕刘海柔梢轻掩眼角,眉目如生,竟似随时便会睁开眼睛温言谈笑一般。那双眼睛虽然闭得紧紧的,但眉眼弯弯,足可想见睁开时是怎样勾魂摄魄一双桃花眼。“面若桃花”这个词杜凤儿、花月晓不知见过、听过、念过多少次,却从未想到这本不过纯属形容的一个词今天竟会活生生具现化在一个人脸上。
老妪幽幽望着他们,慢慢开口道:“‘百年长生,千岁不忘’,杜儒圣可曾听说过?”
杜凤儿身子一震,猛然转身,失声道:“诡龄…长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