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章 ...
-
半个多月累积下来的疲劳非同小可,更难得未做噩梦、睡的安稳,花月晓这一觉竟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才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紫白色衣衫与几缕同色的头发,花月晓愣了一愣,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再抬起头来,看到杜凤儿含笑的双眸,身下传来是份属人体的温暖触感,才猛然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啊”了一声,一撑身子急忙向后退去。
但他现在双腿虽然已有知觉,却还无法支撑他的身体,这猛然一退,便登时坐倒在地上,脸已经涨得通红。
“我……我……抱……抱歉……”
他平时也是言语便给、文采风流的人,这会儿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尴尬。杜凤儿微笑看着他。他保持同一姿势一整天,身体已经相当麻痹,被压住的双腿与左臂更麻得几乎全无知觉,所以一时也无法去扶花月晓起来,只能尽量让自己笑的安然淡然,以拂去少年过多的尴尬。
“……抱歉……”初始的惊慌尴尬变为歉意羞赧。他也是相当聪慧的人,看杜凤儿半晌未做动作,大约也想得到原因。
杜凤儿淡淡一笑,岔开话题:“此地应该不止这个深度,东面石台似乎另有玄机。”他白天一日里未动身形,目光却已将这里审视数遍,洞中大体状况已了然于胸。
“嗯。”向东面望了一眼,花月晓扶着石壁慢慢站起身体,杜凤儿伸出右手在他手上一搭,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笑了一笑道:“看来今晚也不用睡觉了,不如停一会儿便去探探吧。”
“嗯。”花月晓脸上微微一红,轻轻应了一声,“好。”
* * *
走在河堤沙岸上,圣贤诸慢慢停下脚步。
河风习习,鳞浪层层,杨柳夹岸林中半点声息也无。圣贤诸衣袂扶风、被吹得烈烈扬动,身后巨笔与面上神情却安静如深潭古井,半点涟漪不起。
“令公跟踪在下多日,不知有何贵干?”
奇妙的寂静笼罩杨柳林中,隔了半晌才有一个声音悠悠传出。那声音年轻、优美,说不出的好听,说不出的宁定,却偏偏听不出具体来源。
圣贤诸神色淡然,仿佛根本不是他跟踪别人被别人发觉:“阁下牵制夜摩市,圣贤诸行事才能如此轻松。圣贤诸尚未向阁下说谢。”他一张清艳的脸上匕鬯不惊,仿佛所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说一声谢,光明正大堂而皇之。
那人声沉静了一会儿,淡淡道:“这不过是我私人恩怨,私人行事,与令公行事并无关系,令公何必客气。”
“哪里,终究得益于阁下,儒教始终是要向阁下致谢的。”
“令公捣毁夜摩市,也为我解决一个麻烦,我又何尝不该向令公致谢?”
“客气。圣贤诸此来只是想告知阁下,‘船首’逃脱罗网,请阁下务必小心。”
“多谢令公提醒。”
“既然如此,圣贤诸不多打扰,请。”
他一句话说完,衣袂一拂,转身便走,竟毫不做停留。隔了半晌,杨柳林中慢慢转出一人,一身水蓝衬白色衣裾,发黑如墨,风姿如玉,眉目之美犹胜画图,正是当日明湖湖畔与兰漪章袤君、沐流尘在一处的莫召奴。他望着圣贤诸离去的方向,摺扇轻掩,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才低低道:“好一名儒教九代令公……”
圣贤诸神色清冷,径自前行,心中却倏不平静。他跟踪莫召奴自然不会真的是为了告诉他提防船首。他为人聪敏,心思七窍玲珑,根本无需龙宿吩咐,当日缴破夜摩市后,着了百里报信去向龙宿汇报一切,自己却当即便去直接寻迹跟踪起“另一人”,想要查探出此人行藏来历。
不过,跟了几日,他愈发感觉此人不简单。这人显然不欲与儒教冲突,所以直到此时才摊牌。不过一旦摊牌,他也绝不做纠缠,即便未能见得此人庐山真面目,也当即退离。
暂时应不会是儒门敌人,不是北方人,教养良好,应是出身世家……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几日来对此人感觉的蛛丝马迹,在心中筛选可能人选,正思忖间,却见一名儒生匆匆而来,跑到他身边,冲他低低耳语几句。他一直处变不惊、清清淡淡的脸上竟然神色一变,顿了顿脚道:“什么?!”言犹未已,袍袖一拂,已化光而去!
明湖书院内,黑发剑眉的儒生正一脸焦急团团地踱来踱去,见眼前光形一闪,圣贤诸落于门前,才急忙迎了上去:“令公!”
圣贤诸微一皱眉,望了望四周:“龙首呢?”
“龙首已经离开了。”
圣贤诸眉心愈发凝蹙:“汝确定龙首是吩咐查探那日鬼梁兵府出现的嗜血之症,并为此离开的?”
“报信确信应该无错。”
圣贤诸皱眉不语,慢慢转首望向堂外碧蓝天空。
他眉心不舒,那黑发儒生百里报信却满心疑惑,望着圣贤诸的侧颊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令公,那嗜血之症的事情到底有何关隘,为何您这么紧张这件事?和龙首又……”
“报信。”圣贤诸转过头来,神色清冷,冷冷道,“有些事汝不适于知道。”
“……”百里报信脸色一震,低下头来,低低应了一声:“……是。”
堂外飞鸟一声啼鸣,冲破云际。圣贤诸却只觉心中一片紊乱,难以澄清。天空云雾飘渺,万里晴空,他心中却一团阴霾。
——龙首,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 * *
走在山间僻静小路上,桐文剑儒原本微带笑意的眸子在向远远山野一望后,忽然止住了笑意,怔了一怔,转身向路右侧长草深处行去。
卫无私正面无表情地听他轻声闲谈,忽然莫名其妙断了声音,也不由转头望去。他们目力非寻常人能及,这一眼看过,卫无私也楞了一愣,跟桐文一同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孤茕茕的坟冢,立着一座简单的石碑。桐文望着石碑,沉默半晌,神色也不知是悲、是叹,又或有更复杂难明的滋味,总是半晌之后才低低叹了一声:
“原来他已经死了……”
那是一座最简单不过的坟冢,立着最简单不过的石碑,但碑上刻着的名字,却绝不简单——
侠刀·蜀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