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46、第三章

　　造化之钥……
　　没有多久之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名词也在另一个人心间缓缓流过。

　　*　　*　　*

　　望着遥遥上方漏下的几缕天光，杜凤儿细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他对于医治自己的伤自然也有兴趣，不过他的伤势，要治起来可遇不可求，他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但现在……
　　他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的花月晓，伸出空着的右手轻轻掠了掠他拂在面上的几缕发丝，眸光柔和，唇边掠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段时日以来，他将整个事情的头尾想过数次，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一切事端都不过是一个老家人贪利卖招这么简单。他心中隐隐怀疑一人，却又觉得太不可能。不过，无论可不可能，无论他怀疑的方向有没有误，花月晓身处的这一潭水都显然是又浑又深，晦暗难明，未来凶险苦厄不知要有多少。他若想保护这个人，就最好先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好——要保护他人，便首先要能自保，这等浅显的道理，他不是热血冲动的毛头小子，自然明白得很。

　　这是一个距离地面约有百米的地下深洞，光线虽然黯淡，却还不是完全没有天光，他在夜间尚可清晰视物，何况现在。不过，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方的原因，便是杜凤儿这样宠辱不惊、安闲淡定的人，也不由哭笑不得。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俗烂。他们在一个茶楼吃饭歇息，他去对面糕饼斋去买些路上充饥的点心，花月晓在茶楼中等候。就是在这个时候，无数才子佳人说书平话中都爱有的强梁恶霸仗势欺人的戏码在茶楼堂堂上演，只不过被欺负的人由妙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糟老头而已。似乎是在逼要什么花月晓至今也没搞清楚到底为何物的会费/税款？欺负的一方推推搡搡、踢踢打打霸道已极，被欺负的一方咚咚叩头，可怜万分，茶楼其他所有茶客闷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花月晓实在看不下去，出手管了一下，立刻祸延己身，那几人把矛头全对准了他，出手围殴。不过花月晓何等修为，就算如今行动不便，也不是普通武林人物所能望及项背，围殴的人反而立即东倒西歪。杜凤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正是这一幕，一群鼻青脸肿的打手哼哼唧唧，一瘸一拐往外跑，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却连头也不敢回。杜凤儿知道事情始末后也未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别说这种不入流，就算是二三流的武林高手，距离他们的世界也都太过遥远。茶楼老板愁眉苦脸地好心提醒他们说他们惹到了不能惹的人物，说是叫什么“长寿宫”的人，很是哀苦了一番。他们也只是一笑置之——那怎样听都不过是一方乡里的土豪恶霸，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不能撼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却实在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不过，当他们第二天投宿时被当地百姓引到一个湖水滨宛若宫殿般豪华的建筑并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出路时，他们才知道他们真的麻烦上身了。
　　麻烦就麻烦在围他们的人与当地的地气上。
　　这片湖沼甚是诡异，整个湖泊方圆五十里范围似乎都隐隐有一股奇特的引力，令人无法施展轻功。这片引力甚强，但如果他们都是正常状态，还不至于影响了他们。可如今他们两人一个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一个不宜强运功体——眼下又不是什么生死交关的时刻，自然没理由去冒这个险——这倒真让他们无法化光飞遁。
　　围住他们的人则都不是什么有分量的高手，可麻烦其实就麻烦在了这里。这个所谓长寿宫倒像是一个什么神棍组织，宣称有长生不死之术，也似乎真有过几次救人的灵验，这让他们虽然欺压乡里，却也拥有不少善男信女——所以他们才会被普通百姓引到这里。
　　杜凤儿微微苦笑望向花月晓：“你要杀他们吗？”
　　花月晓也一脸苦笑，摇了摇头。杜凤儿不宜动武，他要靠杜凤儿真气支撑方可行动自如，剑势拿捏无法从心所欲，这些人武功说高不高、说不低不低，大约正是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他若要仗剑突围，真不敢保证会不会将人斩杀于剑下。这些人虽然坑蒙拐骗、横行霸道，但毕竟罪不致死，何况其中还混杂有不少普通百姓。这会儿他们杀也杀不得，去也去不得，明明是在武力上无法给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的人，却反而使他们陷入进退维谷中。
　　——如果将来有人知道两名绝世高手竟被一群二三流人物逼得无可奈何，想必会跌掉下巴吧？
　　杜凤儿一声苦笑：“那就跑吧。”他一拉花月晓，竟一转身向长寿宫腹地跑去。
　　他虽然不宜动武，但用以支撑花月晓行动的真气微乎其微，还不至于给他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方才那帮人言语间，他似乎听到宫内有什么禁地——禁地禁地，所谓禁地，就是本组织人物大多无法踏足的地方。而禁地禁令，对本组织人的约束永远都远大于对外人。

　　杜凤儿想的不错，长寿宫的人果然无人敢于踏入禁地，可禁地内的情形也让他们大出意外。一入洞门，周遭景物牵引，地面悄无声息消失——这长寿宫的禁地，竟然不是向内延伸，而是向下！
　　两个人都是甚感意外，不过他们虽惊不乱，飘坠而下，不过百米已到实地。这个距离对他们还造不成任何伤害，但落下地面，引力感觉更强，禁地外面，长寿宫的人想必也正重重围困，暂时终究是难以出去了。
　　他们来到长寿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折腾一番，这会儿已然入夜，地下百米，更是漆黑不见五指。杜凤儿夜间视物不受影响，四下扫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虽然想来不过是表面现象，否则也不成其为禁地，不过反正现在他们也少不了要在这呆上几天，既然暂时没有危险，查探情况也不急于一时，当下微微一笑，对花月晓道：“此地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先睡一觉再说吧。”
　　黑暗中花月晓也看不清他神色，不过听他笑的轻松，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寻洞壁坐下，两个人竟然便在这陌生的地穴中安安心心睡起大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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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微天光漏入穴口，杜凤儿睁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花月晓。”
　　“嗯……”花月晓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却没有醒来。动了一动，反而似乎是觉得旁边人体比身后石壁要舒服得多，下意识偏了偏身子，竟倒入杜凤儿怀中。
　　“花……”猝不及防，杜凤儿大感意外，刚想要低头叫他，但看他睡得香甜的样子，却终于不忍心惊醒他，伸手为他拂了拂盖在面上的头发，就着原姿势，微微靠向洞壁。
　　这是很不应该的事情。地穴之中光线变化虽然细微，但依然能分辨出白天与夜晚。练武之人鲜少有贪睡赖床的，体内生物钟灵敏非同常人，同花月晓结识以来，也从未见花月晓贪睡不起过，今天竟然睡得如此之沉，实在非同寻常。
　　——想想几日来花月晓神色似乎有些憔悴，眼中微微泛起红丝，难道这段时日以来，他竟然始终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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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凤儿想法无错，花月晓记忆错乱，缺失混杂，白天清醒时还能用理智压制，但到晚上入睡后却还哪里能够控制。凌乱的记忆残片、或真或假的血腥画面，花月晓每每被噩梦惊醒，然后只觉头痛如绞。他不愿惊动别人，只能自己咬牙苦忍，这样几次下来，他心中对入睡其实已感觉恐惧万分，漫漫长夜，他几乎大多是睁着眼睛一路直到天明。
　　这天晚上，他与杜凤儿同在一处，如果睡着做了噩梦，势必会惊动杜凤儿，因此更不敢入睡。不过黑暗中杜凤儿的气息隐隐传来，听他细微而有节奏的心跳，竟让人莫名其妙有种安心的感觉，花月晓本不想睡，到了后半夜竟还是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对他这段时日以来，是殊为难得的体验。不过他长久缺眠，这一旦睡着，到早晨却是怎样也醒不过来了。
　　杜凤儿低头看着他，心中隐隐猜到□□。花月晓身子倒过来是完全意外之事，自然不会有什么姿势事先准备好，他一条左臂整个被压住，其实相当不舒服，不过心中却满是怜惜。除了空闲的右手能为花月晓拂拂散乱的发丝外，其余是半点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他难得的好眠。幽暗的地穴之中，两人便保持着这样一种态势竟又过了一个漫漫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