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3、第三章

　　“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温雅清定的声音，发问的是黑髪蓝衣的青年，望着方才冲出剑气的地方，形状姣好的眉头展出一抹淡淡的忧虑。
　　张老四早已被眼前突发的一切吓得呆了，直到听到蓝衣青年的问话才勉强回过神来，颤声道：“山……山神庙……是后山的山神庙……”
　　这话一出，蓝衣青年尚未有感觉，桐文已不由一震：“方才那些客人就是去了那里吗？”
　　“是……是……大，大概是吧……”
　　“……”纤细的眉尖一蹙，桐文走向那华衫银髪的男子身边，低低唤了一声，“龙首……”
　　“哈。”听不出温度的一声低笑，被唤作“龙首”的男子华扇微摇，遮住口唇，“汝若不走这一趟，只怕这一世也难以安心吧。”他虽是笑了一声，琥珀色狭长的眸子中却殊无笑意。桐文默然无语，“龙首”一笑道：“那就走吧。”
　　——但只怕已来不及了。
　　心中所想这句话并未说出，他并不愿让他这个钟爱的门人太过难过。只是有些事，错过了便只怕再也无法挽回。两人身形一旋，光华一闪，已消失无踪。
　　张老四不由吓得跌坐地上，他实在想不出两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忽然便消失不见。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向蓝衣青年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青年也早已不知在何时影踪不见了……

　　后来张老四在地上坐了好久，才总算得出一个结论：
　　今天他想必是见到神仙了。
　　否则这些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样貌，穿得一个比一个的华丽，长得一个比一个的好看，还能说不见就不见——这必是他家祖上积德，才让他有机会遇到神仙。
　　从此后，他把那三人曾经坐过的桌凳、曾经用过的杯盘都珍而重之地收藏供奉了起来，并祖祖辈辈地传了下去——当然，这就是题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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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后跃数步稳住身形，杜凤儿微微有些气喘。心脏的痛楚一波接一波隐隐传来，让他不由苦笑。慕少艾半年内不可动武的警告言犹在耳，未想不到三天，他便已违背了告诫。
　　他本在庙后一处山涧边运功调息，却未想到山神庙中忽然出现邪物，他感到邪气并听到惨叫声而赶来之时，庙中栖息的行客已死了三人，其余人正惊慌失措，幸得他拦住邪物，才保住这些人逃出山神庙。
　　眼前的邪物似乎有些类似传说中的僵尸，拳脚功夫倒不足为惧，麻烦的是却刀剑掌气不伤，无论受多重的伤害都毫无影响。若在平时，这东西自然不放在他眼内，但现在的状况，却实在不堪久战。他心念电转，目光一动，忽然看到方才那群行客遗下的一物，心中一动，已有了计较。
　　与邪尸交击一掌，杜凤儿身形借势而退，右掌一转，正欲勾起壁角之物，却忽觉心口一阵剧痛，身上力量顿失，跌落在地。
　　拧绞般的剧痛自心脏急剧扩散，杜凤儿半晌动弹不得。他一手撑住地面，冷汗涔涔而下，却偏偏连一根手指也无法移动。那邪尸“嘶”的一声，手臂伸直，腿弯不动，十根指甲映出蓝荧荧锐光，拔地数尺，冲着杜凤儿直冲刺下！
　　“……”
　　杜凤儿面白如纸，霍然抬起头来，望向刺向自己的指尖。尖锐锋利的指甲上泛着的蓝光映得他面上血色全无，但一双眸子却清定异常，半点畏缩也无。
　　转瞬之间，邪尸幽蓝指甲已近至眼前，长长的甲尖几乎已刺破杜凤儿面上肌肤，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清脆剑吟，杜凤儿只觉眼前金白光华一闪，那邪尸顿时嘶呼半声，倒纵出去。
　　场中数番变化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杜凤儿勉强调整气息，纵目望去，场中已多了一名金白衣衫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如画，容貌秀丽之极，衣袂飘动之间，剑影翻飞，已与邪尸斗了数招。数招过后，少年身形一退，左手仗剑於后，轻“咦”一声。
　　这数招之间他已刺伤邪尸数处，放在一般人身上，只怕早已死过七八数次。但眼前这一邪物竟毫无影响，甚至连半点血珠也未曾得见，怎能令他不吃惊。
　　正惊疑间，忽听身边一个低低却清雅的声音说道：“用火。”
　　少年微微一愣，侧头望去。只见方才那淡紫色衣衫的青年已站了起来，面色如雪，神气却温文宁定。少年心念一转，已了然於胸。他手腕一翻，倒提长剑，衣袂一振，壁边数个酒坛便已凌空飞起。少年身形跃起，弹指之间，酒坛皆被剑气爆破，酒水凌空洒下，尽数洒向邪尸。与此同时，杜凤儿折扇一扬，衣袂翩然，剩下的酒坛也被他带得飞向邪尸，砰然破裂，酒水将邪尸浇了个透湿。两人身形未停，一从侧前，一从半空，迅速掠至邪尸两侧，分扣住邪尸右腕与左肩。少年朗声叫了一声“画老”，一枚火熠子便从庙门飞掷而来。烈酒碰上燃烧的火熠子，转瞬即燃。杜凤儿、少年迅速放手飘退，片刻之间，邪尸已燃成一团火球，挣扎舞动一阵后，终於慢慢僵直倒下。
　　他们二人素昧平生，这头一番配合，却竟是默契无间。

　　看着渐渐不动的邪尸，杜凤儿心头一松，脚下一个踉跄。少年急一转身，已伸手扶住。杜凤儿双眸半闭，气息不稳，只低低说了一句：“此地不宜久留。”
　　“嗯。”少年应了一声。他江湖经验虽浅，却也知道如同眼前这般邪尸，应不是有自主意识之物，只怕尚有操纵之人，只是不知为何方才操纵之人未曾出现。而他也可以隐隐感到另一股诡谲已极的邪气正向这边逼近，这股邪气与方才那邪尸的邪气又大为不同，应非同源。若继续留在此地，只怕麻烦不小。而这紫髪青年看来伤势不轻，也急需治疗。因此只是向门边老者点点头，三人便已化光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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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龙等三人赶到的时候，庙里所剩的已只是一片狼藉、三名行客的尸体，与一团火焰渐渐熄灭的烧焦的邪尸。
　　站在一团焦黑的邪尸前看了会儿，仙龙微微摇头：“这似乎是无魂邪尸一类的东西。”
　　“此地地气养不出此类阴冷之物。”凤眸半闭，被称为“龙首”的男子华扇轻摇，“无魂邪尸无自主意识，不会自己跋涉万里，来到此地。”
　　“因此只能是人为操控。”仙龙一转眸，正看到望着地上行客尸体的桐文清冷的侧颊，心中不由一叹，“只是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地方竟会引来这样的凶邪之人。”
　　“这里也是前往春霖境界的主要通路之一。”奇妙的口音衬着“龙首”似嘲非嘲、似笑非笑的神容，竟如老醪醇酒，带出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仙龙淡淡一笑：“儒门龙首也是要前往鬼梁兵府么？”他不是乡下的张老四，那一口奇妙的口音，他怎会听不出乃是中原儒门正宗的儒音，再加上桐文对那男子的称呼，他若还不知眼前之人的身份才当真是白活了。
　　“哈，鬼梁兵府与龙宿何干。”龙宿轻笑一声，华扇在手上转了个圈，掩在身前，微一侧身，“儒门·疏楼龙宿。”
　　“静海长堤，静海仙龙。”
　　“桐文剑儒。”那边厢，桐文也回转身来，微微欠身，自报家门。
　　一片狼藉、枯焦残败的破庙之中，三个人风神如玉，对望而立，竟如一幅绝世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