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十四章 ...
-
变起突然，整个明法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法门弟子笑容僵死在脸上，外派的宾客们也都愕然望向殿中。聂商脸色苍白，上前一步，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那弟子已经泣不成声：“小、小师叔，卫师伯、卫师伯被儒门的人害死了！”
聂商身子微微一晃，内侧烛台旁，一名容色端丽的女子下意识走出两步。殷末箫闭了闭目，神色却已冷静下来：
“你且莫慌，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 *
夜色阑干，一灯如豆。晕黄的烛火在纱罩内动动荡荡，杜凤儿指尖轻抚泛黄的书页，唇边掠过一丝苦笑。
世事有时真难预料。他本为寻访江南飞故居而来，诸事频扰，始终未能抵达，但一场昏迷，日前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正身处江南飞故居卧房之中。他与花月晓俱是身受重伤、一身血污，不便投宿，花静夜便乾脆寻了一个城郊废弃的大宅子以作栖身，却未想到居然好巧不巧正是昔日江南飞的故宅，世事的拨弄巧合，有时真比传奇小说更加离奇。
书页之上几行歪歪扭扭童蒙习字的涂鸦，想是江南飞幼时留下的笔迹。涂鸦初始几行还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後来便东倒西歪，到得最後甚至乾脆画起了小人，杜凤儿不由莞尔，想不到江南飞小时候还有如此淘气的一面——但一笑之後，却又更增伤感。
他醒来之后，身体已是极度虚弱，自己也不敢再逞强硬撑——此时本也无需再要他硬撑——大半时间皆是在房内运气调息，其间他也请花静夜把宅中的一些典籍书册、手札笔记带来给他，却始终未见有什么线索。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当日那人口口声声江南飞，九成可能只是爲了乱他心神，以求必胜，实际与江南飞毫无关系。但事关江南飞，便纵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无法放下不顾。昔日江南飞离开学院之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得消息竟已是天人永隔，他实在无法不在意，那人口中江南飞对他的恨怨误解，他也想知是真是假，这一刻从江南飞故居遗留的手册中得不到线索，虽则轻松，却也失望。
轻轻叹了口气，杜凤儿慢慢站起身，正想吹熄灯火，却听门扉一响，花静夜默默走了进来。
“花少侠？”
甫醒来见到花静夜之时，杜凤儿唤了一声“花月公子”，结果花静夜却回了一句：“花静夜已非花月之人。”杜凤儿甚感意外，但他人家事，他也不便追问，对方既不愿被如此称呼，他自然也不会拂逆。
花月家的血统似乎相当不错，花月晓生得秀美异常，花静夜也是人间少见的美男子。他肤色极白，又着黑衣，深紫的发色，衬得脸颊愈发白皙，却又是健康的莹润。杜凤儿甫见他的时候颇有些意外，他那阵式虽是仓促间临时摆就，但破阵而入的人竟是如此年轻还是令人惊讶。——那眸子是真正的年轻，绝非一些人驻颜有术。
花静夜静静望着他。室内烛光摇动，映在杜凤儿脸上明明灭灭。杜凤儿并未挽发，淡紫色的长发如流水一般披泻下来，在肩上缱绻成优美的弧度。他只穿了一件中单，外衫在肩上随意地披着，病中容色清减，目光却优雅冲淡，说不出的平和宁定，令人心静。
但花静夜却未忽略他方才进门时看到的杜凤儿眸中的悒色。顺着杜凤儿指尖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书页上的涂鸦，花静夜忽然问道：“此间主人曾是你故旧？”
杜凤儿神色微微一黯，点了点头：“是凤儿师弟。”
花静夜望着他的神色，续问：“你们感情很好？”
“……”涩意掠上杜凤儿眉间，“同师共艺，情同手足。”他心中伤感，语调也不由微微低沉下来。
花静夜却忽然转了转头，冷冷道：“手足？手足又如何？”他声音沉沉冷冷，也听不出是何情绪。
杜凤儿一愣，花静夜的反应出人意料，但他也不做声色，淡淡道：“父母子女，兄弟手足，人伦之常，珍重爱护，自是贵重无比。”
“是么？”
“花少侠不同意？”
“……”花静夜默然片刻，转过身去：“生身父母花静夜有，但你说的感情我没有；兄弟手足我也有……”
他声音一顿，杜凤儿眉尖微微一轩，问道：“如何？”
“……他恨我，想杀了我。”
杜凤儿心头一震。他实在无法想象花月晓会去憎恨自己的兄长、想要杀了自己兄长的情形，想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却毕竟对花月家的事情全不了解，也不便置喙，默然片刻，只是问了一声：“你呢？”
花静夜目光偏了偏，望向门边垂帘，避开杜凤儿的眼光，半晌不语。杜凤儿已心知他的答案，不由暗自一叹：这对兄弟之间果然微妙复杂得很，却不知究竟是何原因造成。他依旧无法相信花月晓会真的如花静夜所说般恨他、想杀他，但这份认知又是从何而来？——“血竞制度”？当日鬼梁天下静室中当世道君的言语忽然浮现脑海，这段时间发生过多事情，他几乎忘了这句话，看来，日后自己的确应当去查查这花月家的“血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心思转动，正欲再度开口，却忽觉脑中一阵晕眩，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案。
花静夜本来正在微微出神，看他身子一晃，才遽然一省，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天色已晚，你好好修养吧。”说完也不待杜凤儿回答，径自转身出门。
杜凤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迷惑，也不知他这么晚过来究竟是为了何事。想了一想，终觉脑中晕眩难以支撑，只得暂时作罢。
月光如练。花静夜疾步走到中庭，慢慢抬起头来。夜幕之上，一轮明月银光四溢，高悬中天。
“参商不共天，碧海独一月！”
三年之前，十四岁少年挥袖而去的清朗语音，似忽然清晰响起在朗朗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