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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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月挂林梢，轻轻敲门声叩响桐文房门。桐文打开房门便看到一脸沉默的默言歆。
“有事？”
默言歆点点头，走进房间，静静道：“有件事有点奇怪，我想还是告诉师兄比较好。”
“嗯？”
“那几个人是女人。”
桐文点了点头，默言歆虽然未加修饰语，但他自然知道默言歆所说的“那几个人”指谁。那些黑衣人竟是女子的确有些出人意外，不过却也还称不上奇怪。他深知默言歆性情，虽然只是孩子，却已比许多大人沉稳得多，绝不会如一般孩子一惊一乍，所以也不多言，静待下文。
“那几个法门弟子似乎知道她们是谁。”
“哦？”这下桐文不由扬了扬眉，“有何依据？”
默言歆摇了摇头：“我发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人神色间甚是惊慌、甚至惊怒，却并没有疑惑诧异……”他停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桐文点了点头，以只有慌、怒而无疑惑的神色并不能说明被追杀者知道自己为何被追杀，人在危险之下往往早已忘了疑惑对方的杀人动机，但默言歆当时人在现场，只怕自有外人难以明了的体会，只是却很难用文字表述，所以默言歆才会在自己话说出口后便发觉难有信服力而现困惑之色。不过桐文深知默言歆为人沉默寡言，却绝非迟钝，他对外物的感受之准确甚至还在自己之上。默言歆既然有此感受，那大约当真八九不离十。他脑中忽然想起早晨启程时，那一名法门弟子闪烁的目光，心下疑惑更甚。不过他们既然无凭无据，此地又是法门势力范围，对方门中之事他们也不便随意凭臆测便涉入干涉，於是也只能是交代默言歆自己小心留意，暂时先观察数日了。
这样一搅，桐文也没了睡意，送默言歆回房后，干脆信步走出房外散步。
月光澄澈，庭中如积水般一片空明。桐文方走出回廊，便看到庭中月下已站了一人。透明的月光洒落在那人清淡的发丝与衣衫上，一瞬之间竟仿佛要消失於这尘世一般，桐文心中一动，竟愣了一下。
卫无私也已听到他的脚步，却没有回头，负手望月，隔了一会儿才淡淡问道：“你是为一式文史而来？”
忠烈王命案卫无私坠崖前虽不知晓，但再上崖后，这件事已在江湖传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一路行来，自然耳闻许多。什么忠烈王爷被杀，法门聂辅执与一式文史验伤判定是七伤剑法所为，第一疑凶是花月府少主人七夕剑仕花月晓；什么儒门一力承保花月晓，硬将此事揽下，三月后定交凶嫌等等。零零散散串联起来，卫无私几乎不需思索便可判定桐文来意。
桐文心中却有些莫名凌乱。方才一瞬间卫无私身影仿佛要自月下消失般的不真实感令他有些心思不定。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步下台阶，顺口道：“今天早晨，你那几位同门似乎识得——”话一出口，他才猛然醒觉，自己无凭无据，怎么多口说出——自己这会儿怎会如此心浮气躁？
“识得？”卫无私慢慢转过身来，琉璃珠般淡漠的眸子望住桐文。桐文微微苦笑，终於叹口气接道：“言歆发现他们时的感觉，贵门那几位弟子也许知道杀手是什么人。”
* * *
痛。
这是花月晓这几日来唯一的感受。肩上、胸腹间、头……全身上下似乎无一不痛，心脏似乎被剜了一个口子般痛得他直欲掉泪，却又偏偏落不下来。喉中渴得似乎在烈日下曝晒十日十夜，却任何一滴落入的液体又都想排拒出去。四肢百骸出奇地冷，冷得他如坠冰窖，但肌肤纹理又仿佛火烤般高热难当。
脑海中几个模模糊糊的形象时不时从往他眼前闪过，又迅速消失，任他怎样想努力看清楚也无法看清，直觉地想要伸手抓住，手指却又魇住了般动也无法一动。
模模糊糊的意识里唯一能感觉到的似乎有人时不时抱起他的身子，给他灌一些他根本咽不下去的液体，然后不住地在他耳边低低唤他的名字，但声音又模糊得压根不像真实，根本听不出是谁在唤他。
不停搅扰他的模糊影像在这天中午终於有一个逐渐清晰了起来，“画老……”十来天未曾颤动过的口唇渐渐吐出两个音节，花月晓终於慢慢睁开眼睛……
* * *
——“画老……画老——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和兄长对决，画老你会在谁……”
——……无声的叹息。
——“少爷……”
——“老奴永远是少爷的老奴……”
——苍天白云般眉发色泽映入少年十岁时青空般的眸中……
* * *
“画老……”
怔怔望着房顶陌生的梁柱半晌，花月晓才终於将昏迷前的记忆寻回，巨大的悲痛以比胸腹间重创更加剧烈的刺痛涌来，花月晓咬了咬下唇，才勉强将几乎无法抑制的泪水忍回，这时他也忽然想起来，画老的头颅呢？他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画老的头颅呢？
“画老！”
花月晓一撑身体，立即被胸腹间剧烈的刺痛击回床铺，刀剜般的剧痛令花月晓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冷汗自额际涔涔而下。但花月晓却几乎没有感受到这份痛楚，在重伤的少年心中，另一股巨大的骇怖才真正充盈他整个身心——
方才那一起之际，自腰以下，他竟没有感受到半点知觉！
上半身伤处火辣辣的剧痛不断撕咬他虚弱的□□，但如今这份痛楚竟令人感觉如此可爱。他宁可全身上下都充满这种痛楚，甚至再痛十倍也好。可下肢却固执地一片冰冷麻木、毫无感觉，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又惊又惶、全然无措无助的感觉第一次涌上少年剑者心中，过去多少艰难、痛苦也好，从没有过像这般彻底无助的惊惶。花月晓紧紧抿了抿唇，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些，伸手抓住床边围栏，奋力一撑——
但这一下却只是让他整个摔下床来，毫无知觉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花月晓死命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扣住床踏板，全然不顾坚硬的木料已将他的指甲倒翻起来。比起内心的慌乱，□□的伤痕实在无足可道。正在这时，却听门扉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
花月晓霍然抬头，待到看清来人形貌后，脊背忽然一片僵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