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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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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客栈。
说是客栈,可却着实简陋了些,不过就是几间简陋的茅草屋,能供给客人住的也不过只有两三间房而已。不过这里是小地方,平时迎来送往的外地客顶多就是些行脚的小贩或飘零的浪子,行客稀少得很,一般情形下那两三间房挤挤也蛮够了。实在偶尔碰上人多不够住时,后山上那山神庙也能成为过夜歇脚的地方,虽说愈发简陋,但好歹能遮风避雨。这儿过往的都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人,也不是露宿不得。因此,这张家客栈就十数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原样继续了下去,平时在这边吃饭唠嗑的倒有一大半是本地的乡民,主人和客人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熟悉得很。
“嗨,张老四,今天生意不错?”
“呵,呵呵,是啊。”
甩了甩白麻毛巾,搭在肩头上,在店里忙忙活活的汉子呵呵应了两声。他既是这里的老板,也是这里的伙计,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忙活。这样的小店,原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去请伙计的。
和他搭话的是村东头磨坊家的周二,这会儿客人们要的东西已经上全,他正想和周二多聊两句,就听得帘珑一响,又有客人走了进来。
“哎~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
张老四慌忙迎了上去,十数年说得顺溜无比的套话无需经过大脑地溜了出去,但却在看到客人的形貌时忽然僵了起来。整间店里的客人也忽然都静了一静、僵了一僵。
进来的是两名客人,前面一人银紫长髪,紫衫珠冠,全身上下华丽到令人无法逼视。张老四只觉眼睛被眼前的珍珠们晃得睁不开眼,根本连看都不敢去看这人的样貌。他身边的一人则朴素清雅得很,玄色衣衫,黑得发蓝的长髪,眉心一点朱砂,除了在髪髻上扣着一个镶红宝石的精致髪扣簪着一根玛瑙髪簪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只是在背后背了柄极长的长剑,结了两条长长的丝縧。
这么斯文秀气的人怎么会背了那么长一把剑?张老四在心中嘀咕,不过他也不得不觉得,那柄蓝紫色的长剑样子实在十分好看。
这样的两个人实在是张老四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的人物,从来没有见过珍宝的老实巴交的村民们完全搞不清珠宝的价值,根本不知道眼前这银髪男子身上的一粒珍珠就足够让他们整个张家村的人好吃好喝吃上十年,但即使如此,这二人的气势行头也足够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绝不属於他们所能认知的世界中的人。
银髪男子华扇轻摇,施施然走到一处空桌边坐下。他的装束奢华无比、气质清雅高贵,与这陋室桌凳实在格格不入,但他却偏偏坐得自然闲适无比,仿佛他坐下的地方不是破败简陋的木凳,而是铺着上等狐裘的檀木雕花座椅一般。
店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呆呆地跟着他们的身影移动,银髪男子扫了一眼,微一皱眉,淡然道:“桐文。”
负剑温文青年苦笑了笑,走到张老四面前:“老板,我家主人不喜繁杂,想把这间店全包了,烦请老板清一下客人吧。”
“啊……”张老四呆了一呆,张了张口,刚想说“这好像有点……”就见那青年已取出一锭金子道:“当然,各位客人的损失我家主人会加倍加以赔偿,方才各位客人的所有花费,都记在我家主人账上了。”
这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异议,本来还有两个神色不乐意的,这时也眉花眼笑收拾行李走人。有几个本是打算住这儿的,这会儿也只得商量着往后山山神庙暂住一宿。那名为“桐文”的青年微带歉意地看着他们离开,才回转到华衫男子身旁,坐了下来。
原本热闹喧嚣的店内顿时清静下来。张老四搓着手,有点不知该拿什么来招待这两位客人。却见那银髪男子以手支颐,不知在想什么,那唤作桐文的男子则点了几道小菜,竟都是些极平常的东西,张老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两名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菜,张老四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刚想关门,却没想到门帘一动,又一名客人走了进来。张老四连忙伸手拦住道:
“呃,这位人客官,小店已经被人包下了,请您……”
话音消失在半途,这已经是张老四今天里第二次呆住。来人是一名黑髪的青年,髪如垂瀑,顶上盘着一个式样繁复的髪髻,以珍珠盘结,蓝衣金绒,秀丽非常。张老四看着他的容貌,只觉得彻底呆掉。方才那主从二人用餐的时候,他虽不敢看那银髪的男子,却也悄悄地看了那“桐文”好些眼,只觉得已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但这会儿看眼前这名男子,他才忽然发现,原来这辈子他听过的所有词里,竟只有“美丽”这个词才能配得上眼前这个人——这也是他平生头一次发觉,原来“美丽”这个词竟不只是可以用在女子身上的。
后来他给村里人讲这天的经历时,赌咒发誓说这个人绝对比城里玉堂春那个最红的秋牡丹还要好看上千百倍,可惜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这让他郁闷了好久。但想想也难怪村人们不相信,若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也绝不会相信竟然能有人好看到这种地步的。
“店家。”还在他呆呆发愣的时候,那蓝衣青年已经用他温雅好听的声音向他开了口,“夜色已深,仙龙只想找一个住宿之所,店家若是不肯留客,不知这附近还有什么其他客栈么?”
“呃,你可以到后山……”刚想说可以到后山山神庙,张老四看看他的衣着,又不由收了口,只觉这话实在说不出口,想想还是指点他去找人家投宿吧,却听后面银髪男子说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
这是张老四第一次清楚听到银髪男子开口,只觉那声音有说不出的好听,口音有说不出的奇妙。无论如何,这算是解了他和来客的为难。那蓝衣青年走入店中,看着店中的二人,微微欠身表示感谢,银髪男子则以华扇遮住脸颊,回了个半礼。
时间在悄然流逝,月照初林。两方客人都已用餐完毕,正在品茶。张老四看着三人,只觉得他们穿的、拿的、长的、谈的,都是他这一辈子听也没听过、想也没想过的,拿着盘子站在一旁,竟仿佛是走到了另一个世界中一般,虚幻不实。
然而梦幻总有结束,就在张老四愈来愈发呆的时候,却忽听一个重物撞门的声音,一个人随着被撞裂的门板跌进屋中,血流披面,满脸骇怖,大叫了两声:“鬼……鬼……!”随即跌到地上,竟已气绝!
店中四人俱是一愣,桐文走上前去,翻过那人身子,只见那人脸上惊骇欲绝,赫然是方才自此离开的客人之一。与此同时,店外天地间忽然一亮,远方天际竟见剑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