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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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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晨光透过葱郁枝丫照射到官道上,路上行人似乎也感受到这股愉悦,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这里已是川陕地界,距离法门总坛明法殿已不过一日路程,路上往来行人里十成倒有八成是法门弟子,一个个神采飞扬,仿佛有什么喜事发生一般,轻快的谈笑声随风飘送:
“哪,说说看,你为教祖他老人家准备了什么寿礼?”
“耶~教祖他老人家可说了不要贺寿。”
“得了吧你,我可不信你就真的什么也没准备。”
“哈哈,教祖他老人家虽说不收寿礼,不过,横行蜀中多年的江洋大盗蜀中五虎被剿灭的消息想必他老人家还是很乐意收下的~”
“哈哈,我就知道!”
“别光说我,你呢?”
“哦,你听我说,我呀……”
轻快的笑声越飘越远,桐文眸中泛起一层笑意,转头望向身后的卫无私。
被望的人一脸漠然,神色清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桐文心中却暗自好笑:他可还清清楚楚记得当日卫无私执意要拖着伤体离开的情形,这冷冰冰的法门辅执嘴上不说,心里对他的师尊倒是有情得很。
除了用刑过苛之外,这个人其实也还不错。不过……就是用刑过苛这一点令人无奈啊…
桐文还记得二人被困崖下时闲来无事也常常探讨关於量刑斟酌之事——或者说探讨也不恰当,基本都是他想扭转卫无私的观念,卫无私却没什麽兴趣说服他——不过每次都以桐文无奈放弃而告终。曾有一次,在桐文费尽气力列举了某个犯人罪不致死的种种理由、申明这种犯人与那些主动犯罪、怙恶不悛之人应有区别之后,卫无私竟破天荒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令桐文大喜过望,结果卫无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前者只需处死,后者则尚需凌迟。”桐文呆呆看了他半天,终於彻底放弃想要改变卫无私想法的念头。
回想及此,桐文不由摇了摇头。但奇妙的是,他心中虽感无奈,心情却并无不快,相反还隐隐有几丝愉悦,与坠崖前他与卫无私同行时的心情是大相径庭了。
略微放慢了脚步,桐文与卫无私并肩而行,望着卫无私毫无表情的侧脸,桐文心中忽然想起那几日以酒度日时卫无私每每被酒蒸得酡红的双颊,不由扑哧一笑——那时的样子还比较可爱些啊…
他在旁边忽然一笑,卫无私有点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音。
* * *
声音其实并不大,甚至可以用“细微”来形容,打斗发生的地方应该离此颇有一段距离,若非他们功体深厚、耳目灵敏非常,根本不可能听到,便如他们身边的法门弟子们都全无所觉一般。卫无私脸色微微一沉,身形一动,已向声音发出地点掠去。
——此地虽尚未至法门地界,但已距离明法殿不远,此地发生的械斗,十之八九与法门脱不了干系。
转过一个山坳,打斗的地点便已掠入眼帘。那是一个僻静的山间小道,因正插入一片阔地,所以场地甚是开阔。交手的双方已停下手来,正自相互对峙之中。明显呈包围状态的一方是六七个黑衣人,黑巾蒙面,全身上下仅露出一双眼睛。被包围的一方则是五名法门弟子,个个身上带伤,靠着山壁立着,喘息不定。在法门弟子之前,仗剑而立,与黑衣人对峙的,竟然是一名十二三岁棕衣棕发的孩童!
眼前情形让卫无私与桐文都吃了一惊。卫无私惊的是护持法门弟子与敌对峙的竟然是一个孩子,那几个黑衣人中也有两人带伤,伤痕明显是剑痕,且非法门武功,那自然是这孩子所留了?桐文惊的则是——
“言歆?你怎会在此?”
* * *
“恰春朝,又秋宵。春花秋月何时了?花到三春颜色消,月到十五光明少……”
晨光妩媚,杜凤儿穿越回廊而来,便听到花月晓正漫吟这首王和卿的《自叹》。时值朝阳正艳,花木扶疏下,花月晓一袭黑色长发洒落在金白色色泽明快的衫子上,说不出得明媚好看。杜凤儿心中却不由一凛。他学富五车,自然知道这首曲子最后四字是什么,只觉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祥之感,当下轻咳一声,直接打断了花月晓的吟诵。
被身后佯咳惊动,花月晓转过身来,微笑见礼:“杜儒圣。”
“花月少公子早。”杜凤儿淡淡一笑,正欲再说什么,却忽见一个不明物体自客栈院墙外飞入,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在两人身前。
那东西大约有一个西瓜大小,落下的地方正是花月晓脚前三米左右,因为角度的关系,恰巧被花月晓身体挡住,杜凤儿一时看不到究竟是何物。只见花月晓身子猛然一颤,疾冲了上去,弯腰抱起那东西,身形不住颤抖,竟忽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杜凤儿不由一惊,疾掠过去,扶住花月晓肩头,眼角的余光也已看到花月晓怀中所抱之物:白发苍颜、血迹斑斑,竟是一个老者的人头,眉目依稀间,似乎便是花月晓的那名老仆——画老!杜凤儿呼吸也不由为之一窒,但这时也不是询问劝解的时候,他掌下所能感受,花月晓体内真气倒冲、气脉大乱,若不能及时调整气息,只怕对身体伤害甚大。他只得一面运功为花月晓收束真气,一面低低劝道:“少公子,请节哀。”
言犹未已,耳中忽听一阵破风之声,杜凤儿暗叫一声“不好”,搭在花月晓肩上的指尖一带,已将花月晓带离所站之地,与此同时,数十支强弩如雨点般钉入。杜凤儿反应虽是快极,但事起仓促,花月晓正自心神大乱,他自己内息又运转不畅,虽然及时将花月晓带离原处,左手运转间,破掉十数根劲弩,但依然有一支弩箭未能挡掉,只听花月晓闷哼一声,一支强弩已透花月晓右肩而过,钉入后面客房的墙壁上。
变起突然,由人头落入,至强弩射来,至花月晓中伤不过是转瞬之事,杜凤儿尚未来得及询问花月晓伤势,已听院外响起一阵笑声,一人哈哈大笑道:“花月晓,你可想知道老家伙怎么死的么?”
声音入耳,花月晓身子一颤,霍然向院外疾掠出去。“花月晓!”杜凤儿一时拦阻未及,顿了顿足,也向院外掠去,却在甫掠上院墙之际,忽然停了下来。
院外光华大做,一道流转不定的光壁挡在花月晓身后,光壁之前,百名弓箭手驻立其下,铁胎强弓,正齐齐直指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