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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殽门峡。
笔直的青峰直插云霄，山路曲回宛转，两侧郁郁青青，山势虽然陡峻，景色倒是怡人。薄薄的晨曦之中，卫无私与桐文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中，望之宛若神仙中人。
但桐文心情其实不佳。
既是前往法门，遇上欲回门的法门辅执，自然是结伴同行。但这几日，卫无私路遇山贼盗匪、或是城镇中偶有拜托法门剪除的恶人，正气剑下皆是全无活口。法家讲究严刑重典，这位法门第一辅执更将这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人心中似乎只有法理，毫无人情，正气剑下，不见半点宽悯。桐文师出儒门，儒家讲究仁德教化，儒门虽深入武林、此任龙首又更是特立独行，但法理之外兼顾人情的宗旨却始终未变。通权达变、酌情量刑是桐文自幼教习，桐文本人又温厚纯良，这样看下来自然相当郁结。但偏偏卫无私虽未免过於严苛，但所刑之人毕竟全是罪人，他也无法多说什么，只得自己心中郁郁罢了。
几番小的冲突下来，卫无私也知道桐文的想法，却全不在意。二人各怀心思走在山路上，走到一处一面临山一面绝壁的地方时，忽听一声口哨，冲出十几个人来。
桐文只觉一个头顿时涨成两个大。
他自然不是在担心那些剪径的毛贼能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而是——
正气剑下又要血流成河了……
这几日下来，他几乎已经发展到看到卫无私剑穗扬动就觉得头疼的地步。但他不是不知人间险恶的人，那些贼人被放过性命，下面还会不会再危害乡人，谁也无法保证，所以他虽觉难以认同，却终究也没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坚决阻止，当下叹了口气，转过眼睛，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不出所料，眨眼之间，活蹦乱跳冲出来的人已经泰半化为尸体，最后一名吓得屁滚尿流亡命奔逃的也眼见命丧正气剑下，正在这时，旁侧丛林中却忽然冲出一人，拦在那名贼人与正气之间，扑通跪倒，叩起头来：
“求……求求您，饶了我儿子吧！”
卫无私一怔，指尖一动，正气及时停在那人身前。
那是一名年约五六十的老汉，标准的庄稼人打扮，衣服补丁摞补丁，须发皆白，脸上老泪纵横，跪定了不肯起身。
卫无私眉心一皱，沉声道：“让开。”
老汉却不起身，砰砰磕头：“大……大侠，请饶了小老儿的儿子吧！牛子他娘死得早，小老儿没用，没能教好他，让他做不该做的事，都是小老儿的错，请大侠杀了小老儿，小老儿愿意抵命，小老儿愿意认罪，求大侠就放了牛子一命吧！”
卫无私眉间愈发皱紧，冷冷道：“让开。”
“求求大侠……”
“再不让开你与他一体同罪！”
“求大侠杀了我来抵命吧……”
卫无私脸一沉，指诀一领，正气剑疾刺而出。桐文大骇，不假思索，急冲入人剑之间，险险化开剑势，怒道：
“你竟连他也杀？！”
卫无私冷哼一声：“养而不教，罪之一；纵子行凶、不加阻止，罪之二；包庇罪犯、妨碍执法，罪之三。此人亦是罪人一名，如何杀不得。”
“你……”桐文只觉又气又无奈，长吸一口气，尽力平定心神语气道，“他不过是一个山村老汉，能懂多少。儿子是儿子，儿子要走上不归路，他又有什么能力阻止？父子天性，那人再有罪，也终究是他儿子，他不过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拳拳爱子之情，你不能理解回应便罢了，怎么还能以此定罪？”
卫无私神色冷然，全然不动：“包庇凶徒，足可同罪。”
“你……人终有情，你岂可视若无物？”
“法理之下，私情何用！”
“法理不外人情，量刑尚需酌情！”
“天眼之下，罪恶难容！”
“你！”桐文不由气结。
桐文剑儒幼承儒训，知矩守礼、谦冲温良，又长年跟了个超级自恋的师父兼上司，可以称得上是饱经“磨练”，所以心性相当冲淡稳重，很少动气。但这时与卫无私的一番对话，却硬是把他气了个七窍生烟。
他心中愠怒，也不肯多说，衣袖一震，秋叶桐长剑飞立身前，他一领指诀，剑鞘启封，剑柄滑入掌心，刷地一抖，明如秋水的剑尖斜指地面，冷冷道：
“今日有我在此，断不会让你杀他！”
“正气之下，不容罪人逃脱。”卫无私神色冰冷，发袂拂动，剑诀一催，正气如匹练刺去，桐文回剑一挡，二人顿时斗在一处。
早晨阳光之下，二人斗剑方式别开生面。卫无私招招不离山贼父子左右，桐文剑儒则是式式化解。一为杀、一为救，绕着父子两人，两柄剑各呈其能。那山贼看着雪亮剑光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只觉两腿发软、裤间湿热，早已吓出尿来。他父亲早就存着一死之心，反而比身强体健的儿子还镇定许多。
斗了一阵，卫无私渐渐拼出真火来，剑锋所向由招招直指山贼父子变为直接面向桐文，桐文剑招也由原本单纯化解变为真正斗剑。二人战团渐渐偏移，那父子二人看着剑光渐渐离开，呆了半晌，才终於反过神来，老汉一把拽住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的儿子，踉跄奔逃而去。
* * *
荒山寂岭，但见剑气冲霄。已经渐渐拼得忘了初衷的二人，一个是法门教祖亲炙首徒，一个是儒门龙首嫡传弟子，法门、儒门绝式在他二人手中尽展不穷。整个山崖绝岭，就见剑气森森、人影飒然，天地万物仿佛皆要为剑光所吞。这样两名绝世剑者斗剑，若能让人观看，武林中人大概大半要梦寐以求，但此际荒山寂寂，能观看的却只有山野清风、林泉树木了。
斗了约一炷香时间，桐文剑走轻灵，秋叶桐平削而过，卫无私身形后仰，腕脉一震，正气划开桐文空门，左手掌力吞吐，猛然击向桐文膻中。桐文胸腹微缩，左掌翻上，直迎而出。两人双掌交接，只觉彼此劲力吞吐，双掌一沾竟未能分开，轻灵犀利的斗剑之局，顿时变成胶着难解的斗内力之局。
大约盏茶之后，二人都不由暗暗叫苦。内力比拼是最凶险的局面，一般武林人争斗都不愿轻易进入此种局面。这盏茶时间斗下来，二人内力竟在伯仲之间，这样继续拼斗下去，最怕最终便是两败俱伤。但这时身在其中，却是谁也无法先行撤招，只得继续僵持下去。
日光渐渐偏斜，飞鸟归巢，啼声宛转。两人渐渐只觉气空力尽，正在难解之时，侧旁山壁林中竟忽然涌出两道宏大掌气，直击僵持中的两人而来。
二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掌气选在他们强弩之末又僵持不下之时而来，趁人之危用意相当明显。两人暗暗叫苦，竟不约而同撤掌回身迎击，只闻一声惊天气爆之中，有人低低闷哼一声，烟尘之下，两人竟双双被震出山崖……
* * *
烟尘渐消，层林终於慢慢回归沉寂。暮霭沉沉，一名唇上微髭的文士慢慢走出树林，踱到崖边。
崖下云海翻涌，不见底端。文士看了一会儿，微微一声冷笑，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