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20、第一章

　　一走进酒店，桐文剑儒便愣了一下。
　　三家铺的这间酒肆虽然比不上城里那些大酒楼，却也宽敞。但桐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都是人——靠门的桌子上全坐满了人，甚至还临时搭了几个座位，满满登登，容不下一点空隙。
　　客满了吗？这是桐文第一个意念，但随即他就发现，这样的情形其实只是集中在边缘——倒不只是门边，整个厅堂沿着中间一个桌子形成了一个圆圈，圆圈边缘人满为患，圆圈内却一片真空，空下了二十几张桌子完全没人坐。这样的情形看起来自然是中间那位客人造成的。
　　桐文微感诧异。通常来说，会让身边的客人们都避开让出一个空间的，不是当地恶霸、就是穷形恶相、或是霸道强梁、又或做了什么令人可怖的事。但眼前这位客人却显然哪种也不是。这人非但不穷形恶相，反而还英俊得很，周身打扮虽然简单素雅，却绝非乡野俚人所能有。这人予桐文的最大感受便是一个“淡”字，极度的清淡。肤色极淡、几乎感受不到多少血色，白色的发丝，白色的剑柄剑穗，淡青色的衣衫，甚至连唇色也淡如无色，全身上下唯一鲜艳的颜色大约只有额间饰品间的一点殷红与束发的淡金色龙型发扣。他的面前摆了几道小菜，都是素菜，另外有一壶，看起来竟然是——
　　白水。
　　他静静地在那里吃着饭菜、喝着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对他的避忌——又或是注意到了但却全不在意。桐文微微踌躇了一下，随即向圆圈内的一张空桌走去。
　　——虽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既没有兴趣与别人挤到一桌，也不在乎内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周围的人都有些骚动起来，看着他的脸色或诧异或惊奇或骇怖或不可思议，显然都对他有些不可理解。桐文也不理会，径自落座。不过他这时倒已明了了这一带形成真空的原因。
　　冷。
　　那是一种极度清冷的气息，不是杀气、也不带阴鸷，但从中间那人身上散发出来，却令人如坠冰窖。三家铺落足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自然承受不起这样不知由何处而来又莫名透入骨髓的寒意。
　　——好冷的一个人……
　　桐文不由向中间客人看过去，适逢那人也转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於是琉璃珠般透明而淡漠的眼珠便映入桐文眼帘。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回头去，神色之间连半点起伏也没有。

　　招手叫抖抖索索的店小二过来点了几道菜，等到饭菜上来的的时候，那人已经吃完饭，漠然结账离开了。

　　*　　*　　*

　　不过“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一向是很有道理的。转过一个山坳，桐文竟然又见到了那人。
　　那人正在他眼前不到十米处，迎风而立，衣袂发丝、淡白色剑穗都随风轻拂，脚下却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人的尸体。
　　桐文微微一震，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衣着打扮是普通的乡间衣物，却与普通农人穿法有异，从绑着的紮巾、半挽的胳膊、臂上的刺青与散落一地的兵刃来看，大约是附近剪径的强贼，结果却不长眼睛地惹到了活阎罗。
　　那人微微转身望了他一眼，琉璃珠般透明的眼珠依然毫无情绪，只望了一眼，便又转身径自迈步离去。
　　桐文走到前方，低头扫视了一眼尸体，不由皱了皱眉，扬声道：
　　“阁下未免杀戮过甚了。”
　　前方男子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剑穗拂过他的肩胛，冰蓝色的琉璃眼珠静静望着桐文一动不动。
　　“这些人都是几乎不懂什么真正武艺的普通蟊贼，根本也伤不了你，你又何苦赶尽杀绝？”
　　他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死者根本不懂什么内力，所会的大约不过是些庄稼把式，劫劫普通客商、拼拼下等护院打手大约还可以，但遇上真正的武林中人却根本毫无能力，而这些人致命之伤皆在左胸一剑，伤处不过殷红一点，剑尖力度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用剑的显然是绝顶高手。这些人对他出手，无异於蚍蜉撼树，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那人神色清冷、一派漠然：“沿路剪径，谋财害命，按律当诛。”
　　他的声音意外的低沉，比起他过分清冷淡漠的容颜，倒是多了几分厚度。
　　桐文微一皱眉：“从犯终究罪不至死，多少该给一个机会。”
　　“天眼之下，罪恶难容！”
　　那人神色冷漠依旧，袍袖微动。桐文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一人，不由心中一动，举手抱拳问道：
　　“阁下可是法门卫辅执？在下儒门桐文剑儒，正有事想要前往拜会贵教教祖。”
　　那人一语不发，冰蓝色的眼珠望了他一会儿，才终於慢慢开口：

　　“天眼，卫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