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18、第十八章

　　斜斜的日光照在一望无际的万顷碧波上，轻轻动荡的细小波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金光，如同一层一层淡金色的鱼鳞，在光与影的罅隙里交织跃动，拥着几片鲜妍的落花，流连不去。
　　天边淡淡飞鸟的影子，却已渐渐归巢了。

　　花月晓望着前方，跨了一步：
　　“何不请阁下报出名号。”
　　他的肤色细致如白瓷，殷红的血便鲜艳得如欲脱出人的视界，衬着黑如染墨的长发、金丝白绢的衣衫，燎乱得如同这暮色花野微缩的色彩漩涡。风中的人影沉默半晌，才低低说道：
　　“愁落暗尘。”
　　低沉而奇异的四个字尚未在风中散开，生死战局便已骤然再开。

　　附骨之蛆。这是花月晓对那不知名暗器的唯一感受。幽魅、诡异、无声无息，永远不知何时会忽然出现在身边，难以掌控的回力，无论闪开多少次或被剑刃荡开多少次，都仿佛认准了敌人的身体般沿着诡异的轨迹折回，永远追逐着敌人，直到钉入敌人的体内、饮上敌人的鲜血。
　　花月晓衣袂飘飞、剑走轻灵，在空中连换了七八种身形，才将五枚暗器来路悉数钉死。微微松了一口气，飘身落下，才忽然发现竟有一枚暗器已悄无声息飞至他的胸前。
　　那是第一枚被他钉入地面的暗器，竟然气劲未泄，刺入土中，沿地底穿行，近他身旁方穿出地面，迅捷无伦却又不带丝毫风声地静悄悄追索他的心脏。待到他发觉，那暗器离他左胸已不足三分。
　　花月晓心中一惊，他这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危险的时刻。无奈之下只来得及横剑一挡，却已难以控制力度。那暗器被他剑刃一荡，微微偏了角度，却终未能完全挡开，薄如蝉翼的锋刃直穿他左臂而过，顿时鲜血飞溅。
　　“唔！”
　　低低闷哼一声，花月晓身形微退。望望远处人影，花月晓忽然咬了咬牙，左腕一震，身形一旋，剑交右手！

　　*　　*　　*

　　他用剑的习惯颇有些奇妙，奇妙的原因在於，由他日常习惯看来，他绝非左撇子，但使剑之时却均是使用左手，这於练武人而言，是极其违背常理之处。杜凤儿为此曾饶有兴味地观察过他数次的动武，做出一个结论。
　　那是在一次与疏楼龙宿的谈话中所提及的：

　　花月晓的左手剑厉害，但是……

　　——右手剑更强！

　　*　　*　　*

　　现在，剑就在他的右手。

　　他长吸一口气，左指一捏剑诀，单足扣立，右手剑尖斜指，剑刃嗡嗡鸣颤，剑上光华灼灼耀目，方圆十里竟皆被他剑气映亮。
　　“狂狷之伤！”
　　一声清吟，剑光如雪映天芒，万千光华利箭般洒向四周，花月晓身形也如急电般射向愁落暗尘之处。

　　剑气光华耀日夺目，令人难以睁目。待到光华敛尽，才见花月晓原本所在位置四周数枚薄如蝉翼的暗器钉在地面轻轻颤动，而花月晓人则已在愁落暗尘原本位置，愁落暗尘却退至了十丈之外长堤尽处。

　　雾，已尽散。

　　愁落暗尘微微皱了皱眉。
　　这时阳光无遮无拦地照在他身上，他一身深褐，近乎同色的长发，神色沉静冷淡，竟是一名相当英挺的青年。望着十丈外仗剑而立的花月晓，他眼角的余光却瞄了瞄侧后约七丈处的堤岸。
　　——不知何时，那依依杨柳下竟已多出了一名黄褐色衣衫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动不动，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压力。
　　“……”
　　默然片刻，愁落暗尘宽大的衣袖一掩，身形一动，飘然而退。
　　他是最职业的杀手，最懂得衡量局势，无谓的牺牲，并不适宜於他们这种顶尖的杀手。

　　花月晓这才松了口气。兰漪章袤君望了望愁落暗尘退去的方向，却向他这边走来。
　　“‘狂狷之伤’，七伤剑式，原来是传闻中杀害忠烈王的凶手，难怪连幽燕征夫首席杀手也被买动。”
　　“……哈，不才也算是一夕成名了。”花月晓心中苦笑。他不是不知道忠烈王之事非同小可，轰动武林，大约不需几日自己便可成为武林中家喻户晓的名人，但真正体验到这点，还是令他颇不是滋味。
　　“那也没什么。”兰漪一脸不以为意，低头看了看他左臂的伤，淡淡道，“你臂上的伤不轻，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多谢。”这少年一脸清淡，对忠烈王被害全不在意，杀人如草芥，全不放在心上，表面看来清隽秀雅，手底却半丝感情也无。可他却偏偏无法对这少年生出丝毫厌恶，反而颇乐意结交，这於花月晓而言，也属异数。
　　那穿着黄褐色衣衫，有着金白略镶褐色发色的青年远远望着这里，眸中微带笑意，一语不发。
　　向晚的和风微带花木芬芳掠过湖堤两岸，金白色头发的青年静静立了一会儿，忽然眸子一紧，低呼了声“不对”，身形一动，未见他如何作势，已掠至兰漪身前，修长的手指一搭兰漪手腕，瞬间将兰漪带离。
　　被骤然带离的和停在原地的两人都是一愣。花月晓尚未待反应，忽见眼前光华一闪，一条人影落至他面前。
　　“杜……杜儒圣？”
　　愣了一愣，花月晓忽然想起眼前人的真实身份，冲出口的话语临时改了称呼。杜凤儿却没管他叫了什么，掌心劲力一吐，击在他右肩上，说了声“入水”，花月晓的身体便已被这一掌巧力送至湖中。

　　花月晓猝不及防，全然不知发生何事，跌入湖中后，长发一甩，冒出水来，只见杜凤儿双掌运化，一道气劲不知发往远方何处，然后便闻轰然一声，整个湖堤湖岸地皮翻涌、火光冲天，竟全数爆炸了开来！

　　“……！”
　　“……杜儒圣？！”

　　失声惊呼瞬间淹没在连绵不绝的轰天爆炸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