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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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烟雾在四周渐渐升起，风中荡漾着异样的气息。若是在早晨或在山中，这样的轻渺雾霭并不出奇，但在这熏风暖阳的四月的近暮原野，却便诡异之极了。
花月晓与兰漪章袤君的瞳孔微微收缩，一齐望向十丈外同一个方向。
阳光照在薄薄的烟霭上，漫射出奇异的光线。在光与雾弥漫的罅隙里，一条颀长的身影影影绰绰，冷冷的、带着奇异压力的声音便自那里传来：
“风起了，蝉鸣了，你，听见了吗……”
* * *
华服男子指尖凝力，向箱中青年咽喉□□下去。莫召奴却犹豫了一下。
他远远跟来，本是为了怀疑是否与自己追查之事有关，却发现与箱中人素不相识。那青年令人一见便有好感，眉宇间更是一团清正，但他毕竟对双方一无所知，无从判断因果是非。况且他此时若出手，只怕这些日来的辛苦便要全数付之东流，因此他一时踌躇未动。
犹豫间，男子的手已如电光石火般落下，眼见青年便已要丧命，男子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爆退数步，颤声道：“你……你……”
淡金色阳光落於男子视线前方，就在这淡淡斜晖中，那淡紫色衣发的青年竟自箱中慢慢站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悄悄搓弄着青年的衣、眉、发丝，因为曾局促在箱中的关系，他的衣衫发髻都有些凌乱，但那清淡的眉宇、明澈的眸光、宁定的姿容、悠然的笑意，都令人觉得眼前人钟灵毓秀恍若不染丝毫尘俗，哪里能够注意到他身外衣饰的不整。
华服男子望着他，却恍若见了鬼一般，直盯着道：“你……你……你怎有可能……？”
“怎有可能醒来是么？”青年淡淡一笑，“杜某既然从未昏去，又何谈如何醒来？”
“怎……”华服男子的神色愈发不信，“怎有可能……”
“笑龙禅的确是这世上首屈一指的迷药，无色无臭，混在熏香中只怕无人能够察觉。”青年摇摇头，“但是，凡事也总有例外……”他顿了一顿，转问道，“但杜某见到阁下却颇感费解，笑龙禅千金难易、珍稀无比，杜某却偏偏想不起来何时曾与阁下结怨，不知阁下可能告知么？”
他静静站在那里，眉眼都十分安静，言语也悠悠淡淡十分客气，但那华服男子与莫召奴都是惯经江湖之人，岂不明白今日那华服男子若不能坦明实情，只怕是断难脱身。
莫召奴心念转动，也不由暗暗好奇青年的来历。笑龙禅是这世上最顶级的迷药之一，若无特殊渠道，便坐拥金山银山也别想取得分毫，通常都只用於绝顶高手身上。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自问自己也未必能躲得过笑龙禅的暗算。这青年非但让人使用笑龙禅，还能不被其所迷，只怕并非是如表面所见这般年龄来历了。
华服男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阴晴不定了半晌才忽大笑一声道：“好，好！果然不愧是……不过，你今日却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挽回不了！”
他纵声长笑，青年暗叫一声“不好”，身如急电，瞬间掠至男子身前，右手一伸，扣住男子下颔，却终归还是慢了一步，那男子笑声渐歇，眼耳口鼻都流下紫黑色血液，显然是已服毒自尽。
青年自然便是自鬼梁兵府被带出的杜凤儿，他眼力过人，一眼便知眼前人无救，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掌。
男子失去了依托，身子软软委地。杜凤儿低叹一声：“抱歉了。”半蹲下身子，检视男子的尸体。
他的手法简约而有效，只得片刻，便已自男子身上之物理清男子身份。“三星剑会……”杜凤儿微微蹙眉，这个组织他还是首次听说，委实想不出自己与他们有何梁子，要劳动其第二把手买人以笑龙禅对付。不知是隶属哪个幕后组织……从这男子的表现来看，他有理由相信这人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才会不做抵抗直接自尽，以这男子的武功等级，他也不认为会是三星剑会本身想对付自己。“不过，你今日却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挽回不了！”他对“什么也挽回不了”这句话颇为在意，挽回？要挽回什么？他身边的亲友逝者已逝，仍在生的都非他人可轻易撼动之人；他在意、希望留住的事，也早已去如黄鹤、杳如云烟，还要挽回什么？
看看自男子身上搜出的物品，其他都相当简洁明了，只有一张纸条晦暗难解。那是一张浅云薛涛纸的便笺，上面用虞楷写着几个全不连贯的词语：
日月，逢魔，龙吐焰，花葬。
杜凤儿皱眉沉思，心中反反复复念过这几个词，待到念到第五遍，心中忽然一惊，脸色大变，衣袂一振，如离弦之箭化光而去。
垂柳依依，河岸再度化归沉寂，只是多了一具七孔流血的尸身与一具暗沉沉的木箱。莫召奴慢慢现出身形，望着杜凤儿离去的方向，沉思片刻。
他实在想不出那青年究竟是想到了什么，竟如此惶急离开，只是无论如何，他要查的事，线索始终还是不见……
* * *
兰漪章袤君望着雾中人影，瞳孔微微收缩。他久居江南，熟悉中原武林人物，听那人几句言语，已隐隐想起传说中的一人。花月晓身居江东，对这边武林状况不甚了解，却也可明明白白感受到来人的压力与杀气。那与方才那些幽燕征夫断断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雾中之人衣袖慢扬，便见羽毛状的袖饰随风飘拂。那人冷淡而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乍然之间，兰漪章袤君和花月晓身形拔起，分撤两边。就在这瞬息之际，他们二人惊觉不知在何时锋锐暗器已然临身，既未知暗器是何时发出，也未见暗器来路，甚至根本还未见暗器形影，只是高手的直觉让他们骤觉危机临近，才及时闪身避过这夺命一击。
身形悬空，兰漪章袤君运目一望，只见一道暗赤色光芒无声无息旋来，竟看不出究竟是何暗器。这暗器他方才本已避过，这一望之时才发现竟又已临至他腰间。兰漪空中一吸气，全无凭依之下身形平挪数尺，暗器走空。正欲调身换气，忽觉左侧风流有异，另一枚暗器竟又已袭至颈边。兰漪心中一惊，腰间用力，上身平折仰倒，暗器“刷”地自他鼻尖上空掠过，带出一道暗金色光华。兰漪左足尖在右脚上一点，身形再度拔起。
如此在空中七八个转折，那两道暗器势才走尽，呼啸着掠回主人手中。兰漪自空中落下，才赫然发现，他与花月晓的距离已拉开十七八丈！
——那人仅凭了两枚暗器，就已让他远离了花月晓身边！
兰漪微吸了口气。他心高气傲，这个事实让他颇感受挫。而更令他恼火的是，他往花月晓那边一望，便已知对方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那刚刚见到的少年。方才那两枚暗器，意不在杀，而在阻！
这个发现令他相当郁结，但悄无声息间那薄如蝉翼的暗器又再度袭来，纵然不是全然的杀招，他若一个疏忽，也难免要含恨九泉，他纵有满腔不快，也只有先小心应付眼前的危机。
而那边厢，一缕鲜血正自花月晓线条姣好的颊上的伤口滑下，一缕墨黑的长发自空中缓缓飘落……
交手一招，他便已见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