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8、怪谈

　　密林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二人手中都捏着法诀，屈矢渝慢慢朝路筠芝这边贴过来，护在她身前，用后背对着她。

　　刚到时的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可丛林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正当路筠芝觉得他们是不是紧张过度的时候，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匆匆经过，路筠芝立刻转过身，背靠着屈矢渝，看到黑暗中的草丛剧烈地晃动起来。

　　她眯起眼睛，却看不到那动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时，又是一声“沙沙”，他们身侧的灌木突然也跳动起来。

　　紧接着，他们身前也传来异响。倾刻间，三面的草丛都摆动着，像是跳起一种诡异的舞蹈。

　　只听屈矢渝用只能被她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是妖。”

　　路筠芝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怎么办？”她同样轻声道。

　　“等。”

　　屈矢渝这话音刚落，跳得起劲的草丛忽然安静了下来。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可却比刚才有声音时更急可怖。

　　等了片刻，忽然想起一阵微弱的“嚓”“嚓”声。那声音像是爪子踩在枯叶上一般，接着，屈矢渝面前的灌木一动，一只黑色的豹子走了出来。

　　那黑豹离他们不过数丈，此刻正压低着身体，低吼着朝他们逼近，眼睛里闪出绿盈盈的光芒。

　　路筠芝见那豹子身上并无妖气，应当只是山里的野兽，刚要松口气，却见方才那处灌木又晃动了一下，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红衫的少女，看着年龄不过十五六岁，身量不高，脸上还带着稚气。

　　这孩子大半夜在山里做什么？
　　路筠芝想着，感觉她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熟。却感觉身边的屈矢渝戒备愈重。

　　只见那少女亦步亦趋跟在那黑豹身后，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就在黑豹逼近他二人正欲飞扑之时，那少女忽然张开了嘴。

　　路筠芝睁大了眼睛，只见少女樱桃般的小嘴嘴角撕开来，瞬间变成一张比她身体还大的血盆大口，数以万计的尖牙盘绕在嘴里。
　　那大嘴向前一探，一口将黑豹吞了进去。

　　那嘴收了回去，他们面前又变成方才曼妙的少女，望着他们眨眨眼，嘴角咧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望着路筠芝道：“小灵芝？”

　　路筠芝怔愣了一下，那少女却抬脚便要凑上来，屈矢渝闪身一挡。

　　是熟人？
　　路筠芝今年三万岁，能称她为“小”的……

　　她一拍脑袋，隔着屈矢渝的肩膀望向那姑娘，迟疑道：

　　“阿桃？”

　　“你没忘了我呀！”阿桃闻言喜笑颜开，蹦跳着避开屈矢渝，抱住了她。

　　路筠芝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唔……”阿桃偏着脑袋想了想，“说来有些话长了……”

　　“不过这回我不是一个人。”她对路筠芝道。
　　接着，她对林子里喊了声“出来吧”，方才有异动的草丛又摇晃起来，从后面和侧面分别走出一名长着牛角的大汉和身型瘦小的少年。

　　路筠芝看了他们半晌，挑眉道：“大奎！元祁！”

　　名叫大奎的汉子笑着摸了摸脑袋上的牛角，叫元祁的少年蹦蹦跳跳着朝她挥挥手。两人走到近前，齐齐抱手对路筠芝作揖道：
　　“药王殿下。”

　　阿桃见状，也连忙凑到二人身边，照猫画虎地冲她欠身。

　　路筠芝面前三个装模作样的活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三人闻言起身，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齐声大笑起来。
　　路筠芝温和地笑着望向他们。

　　“好久不见了。”

　　*

　　几人打闹了一番，忽才想起被一旁的小将军。

　　“好俊俏的男娃娃。”阿桃凑到他鼻尖下面打量着他，对路筠芝道：“小灵芝，这是你在天上找的情郎？”

　　“……”

　　路筠芝哑然，见屈矢渝一脸戒备地望着三人，对他道：
　　“我当年在人间云游，认识的几个朋友。”她一一指向阿桃，大奎和元祁，
　　“饕餮，夔牛，无支祁。”

　　妖界的妖怪们也有等级强弱之分，往往修炼时间越长妖力越强。所谓百年炼妖形，千年炼妖气，万年炼妖魂。他们三个都是修炼万年以上的妖怪，路筠芝对他们而言不过也只是个小娃娃。

　　这三位的名号在天宫都是闻之色变，她成为药王之前在人间游历惹了不少乱子，却也因祸得福，认识了不少妖族的朋友。

　　现在神妖两族的关系不共戴天，如今这三尊大佛立在面前。
　　路筠芝似乎看到表情万年不变的屈矢渝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元祁问路筠芝道。

　　“桐柏村。”她答道。

　　“这么巧，我们也要去那里。”大奎道。

　　“那便一起走吧！”阿桃拉着路筠芝道，说着，便朝前走去，大奎和元祁跟在她们身后。路筠芝望向屈矢渝，只见小将军沉着脸跟在了最后。

　　“我刚刚在路上肚子饿了，他们陪我抓东西吃，谁知遇上了你！”阿桃兴致勃勃地对她道，边说边打了个嗝，从嘴里吐出一个黑色的毛团。

　　“不过你们怎么一起跑到这里来了。”路筠芝道，她看向元祁，“淮水离这里可不近。”

　　“因为桐柏村有好玩的事。”阿桃抢着答道。

　　“你还是就知道玩。”路筠芝抬手扯了扯阿桃的耳朵。

　　阿桃吐吐舌头，一旁的大奎粗着声音道：
　　“我们听说这里出了见怪事，不少妖怪都聚到这里来了，我们便想着也过来看看。”

　　不少妖怪？
　　路筠芝心道这下可不太好办了。

　　她问大奎道：“什么怪事？”

　　“这村子本来不怎么起眼，可是传言从今年开始，每月廿七，村里总会有几家丢失婴儿。可几日后，婴儿还会原封不动被送回去，只不过变得不哭不闹，像丢了魂一般。”

　　“除此之外，还总有村民看到村旁的山上火光重重，可是提了水上去，却发现压根一个火星也没有。”元祁在一旁补充道。

　　路筠芝闻言点点头：“这事听着像妖的手笔。不过，为什么会吸引别的妖怪聚集过去？”

　　“这个嘛……”大奎挠挠头，“天上最近不是捉妖捉得凶嘛，不少妖怪想趁机浑水摸鱼打打牙祭……”

　　“你们也是为了去吃人？”路筠芝惊讶道。

　　“不是不是！”阿桃忙道，嘿嘿笑了笑，“我们就是去看了看热闹，小娃娃填不饱我们的肚子。”

　　“最好如此。”她点点头，“若真吃了人，天上追下来，我恐怕也保不住你们。”

　　三人立刻点头应好。

　　谈话间，几人走出了树林，一个村落出现在夜幕里。他们踏进村子，发现村里户户大门紧闭，一片静寂，连寻常的犬吠虫鸣也听不到。每户门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灯笼，里面发出幽青的光，整个村子像是漂浮在这光里。

　　“这灯笼像是在办丧。”
　　屈矢渝不知何时走到了路筠芝身旁，她对他道。

　　他点点头：“全村办丧，不知所为何人。”

　　路筠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大奎道：“今天是人历的哪天？”

　　“亥月廿六。”

　　那便是明日了。

　　众人看着村子的诡异摸不着头脑，在村尾寻了处荒废的道观，决定先在此处歇脚过夜。

　　观堂里，屈矢渝用术法生了火，路筠芝坐在火边托着下巴思索这怪事和朱雀的毒有什么关系。
　　屈矢渝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腿静坐，他合着双眼，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眉目柔和，像一尊秀气祥和的佛像。

　　阿桃尽了道观便吃完了供桌上的贡物，此刻正蹲在屈矢渝面前，专注地端详着：

　　“这小神仙长得真好看，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阿桃舔舔嘴唇，少女的发髻在她头上微晃。
　　她凑近皱起鼻子嗅了嗅：“闻起来倒是香香的。”

　　大奎和元祁也过来蹲在她身边，大奎动了动牛耳朵，认真道：“我之前吃过一个神仙老头，不好吃，肉太干了。”

　　元祁两脚点地，搔搔脑袋道：“他这脸蛋，掐一下能出水了，肯定不像你吃过那皱皱巴巴的土地。”
　　说着，他还抬手在屈矢渝脸上比划了一下。

　　阿桃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小灵芝看了要生气的。”

　　“他好看是好看。”她嘟嘟嘴道，“不过比不上……”
　　大奎和元祁闻言齐齐望向她，见她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起身跑到路筠芝面前。

　　“小灵芝，你在天上见过陆吾将军没有。”阿桃扯了扯她的袖口。
　　路筠芝睁开眼，点了点阿桃的脑袋：“你啊，别一天天瞎惦记。”

　　阿桃不服气地撇撇嘴。路筠芝笑笑，借着火光看着自己发青的指尖，又抬眼望了望屈矢渝岿然不动的背影，起身走过去。

　　赶走正谋划着怎么吃神仙的阿奎和元祁，她俯身蹲坐在屈矢渝面前，少年将军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道：“他们几个就是这不着调的性子，将军别见怪。”
　　屈矢渝微微摇了摇头：“无妨。”

　　“这桐柏村往西不远便是瑶城了。”只听她冷不丁道。

　　路筠芝故意当面提起这两个字，却只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陌生。
　　那一无所知的眼神刺得她心里一痛。

　　她捏着指尖，感受着上面的丝丝寒意，接着道：
　　“解决桐柏村一事，你我一同去趟瑶城吧。”
　　路筠芝语气轻柔，说着，将手轻轻抚上屈矢渝放在膝上的手背。

　　祠堂里火光轻轻跳动，阿桃他们三个在远处说笑，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间微妙的氛围。
　　屈矢渝的表情有些崩不住，正要缩回手，路筠芝却立刻捉住了他的手腕。

　　“殿下你……”

　　路筠芝的手指轻轻扣在他的手腕内侧，食指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用带着些委屈的声音轻声道：
　　“我猜将军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我在这天上都是孤身一人，我这三万年也过得实在是寂寞……”

　　说着，她抬起水波潋滟的眸子直直看向屈矢渝，只见未经情事的少年将军脸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绯色顺着红透的耳朵慢慢爬上他的脸颊。

　　屈矢渝的眼睛漾起波澜，他正欲开口，路筠芝却突然松开手站了起来，自顾自笑了笑对他道：
　　“我也是年纪大了，净说这些荒唐话，将军若是不喜欢听，便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寻了一处闭目静坐了，留屈矢渝怔愣着坐在那里，脸上的红意半晌才慢慢消下去。

　　路筠芝看看自己的指尖，刚刚用过毒，上面还留着针扎般的痛楚。

　　刚刚皮肤相接间，寒毒已悄然埋入屈矢渝的血脉，不过这毒不会伤到他，停留两日便会消散了。

　　也算是让他尝尝自己当年的疼罢……

　　路筠芝合上双眼，阿桃他们也安静下来，便一夜无话。

　　当阳光再次洒满村庄，路筠芝睁开双眼，却发现这道观的祠堂里竟是挤满了人。

　　村民模样的陌生面庞将他们五个层层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好奇地张望着他们。

　　路筠芝正讶异，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对她道：

　　“贵人，我家老爷请您几位去家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