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7、绝境

　　药王宫的寝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路筠芝站在案桌前，凝视着面前悬浮于空中的灵芝本体。

　　淡紫色的灵体上散发出幽幽光芒，散发出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但若细看，便能看出在灵芝的伞盖下方，一块阴影似的黑斑附着在伞柄上，像是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那黑斑犹如一张蛛网，紧紧粘附于灵芝之上，边缘在已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她方才在朱雀殿情急之下并没注意到伞盖下的异样。如此看来，结合在梦局看到的回忆，她在人间中的“吻荆”之毒竟没有留在她人间死去的身体上，紧紧跟随她的魂魄附着到了她此刻的心脉上。

　　可是为什么人间的毒能有这么强的毒性，连她的仙体也躲不掉。

　　路筠芝调息凝气，让全身的气息流转，试图代谢掉脉络中的毒素。

　　可如此竟似乎加速了它的扩散，靠近心脉的冰冷顺着流转的气息传向全身。

　　她连忙停下，又抬手捏了解毒的术法对准那团黑气，可她的法力也似乎被禁锢住了。就如同方才在赤翎身上的效果一样。

　　没有用。
　　这毒到底什么来历？又如何才能解得开？

　　路筠芝脑袋里轰鸣一片，千丝万缕的往事里她看不到因果的脉络。同时，脑海里一个念头不断冲撞着她的思绪。

　　她救不了兮禾了。

　　这毒让她的治愈之力失效，她就成了一株毫无意义的杂草。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她真的葬身于老君的丹炉，也再练不出能让兮禾重塑人形的丹药。

　　方才燃起的希望突然间全成了飘渺的风。往事没法被改写，她还得带着那些不甘与怨恨在这破地方活下去……

　　怎么会这样……

　　路筠芝抬手搓了搓脸颊，却又突然抬眼望向面前的灵芝。

　　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她犹豫了片刻，抬手摸上腰间的短剑。

　　这团黑气遏制了她的灵力，那么也就意味着只要她祛除这块病灶，她便能重新找回自己的能力。

　　这是此刻最快，也唯一的办法了……

　　路筠芝呼了口气，将短刀拔出刀鞘，将刀尖刺入了灵芝的身体。

　　疼……
　　在刀尖没入的瞬间，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

　　这紫色灵芝相当于她本体的幻影，在幻影上所做的一切都会一一反应在她肉身上，她此刻正如拿着一柄刀，向自己心尖上剜去。

　　方才在伞盖上那一刀的痛不过割肉取血，相比现下剜心之痛，如同小巫见大巫。

　　她紧紧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身体的颤抖，一闭眼，将刀尖全部送了进去。

　　灵芝瞬间被割开一个口子，随着她的用力，口子越来越大，一团黑气从其中钻了出来。

　　那黑气像是不满路筠芝的举动，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撞倒了桌椅，撞坏了窗棂，所过之地都是寒霜。

　　随着那块肉的隔离，路筠芝的身体里也像是破了个大洞，她心脉大乱，终于力气不支，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她躺在地上看着那黑气妖魔一般东奔西撞，像是要生生将这寝殿撞破。屋里的动静吓到了守在屋外的初晴，小丫头惊慌着拍门：

　　“殿下！出什么事了？”

　　路筠芝眼睛动了动，却没力气开口回应。

　　那团黑气像是炫耀胜利一般在她头顶炫耀了半晌，像是在说：“看吧，你甩不掉我的。”接着又摇头摆尾地钻进了她的胸膛。

　　原本火辣辣疼痛的胸口在黑气钻入的那一瞬仿佛坠入冰窖，连她的呼吸都要被冻起来。

　　那柄短刀掉落在她身边，悬浮在一旁的灵芝上的伤口慢慢开始愈合。

　　屋里重新归于平静，路筠芝却躺在结着冰霜的地面上一动没动。

　　在她头的斜前方有一盆花草，她伸手摸上那幼嫩的青绿叶片，寒霜顺着她的指尖瞬间爬满整株植物，接着嫩绿化为枯黄。
　　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叶倾刻间枯死。

　　路筠芝望向自己的指尖，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感叹这玩笑般的命运。

　　她生来便是一株拥有治愈之力的仙草，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天尊采撷而去，才会修炼成仙，成了药王殿之首。

　　她在天上不是讨喜的性子，而神仙们称她药王殿下，也不过是为了她的血肉能在危急时刻救他们一命。
　　没人会真心喜欢一株法力微弱的小灵芝。

　　一切不过如此。

　　可她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治愈的能力，甚至是从化枯为荣的医者，变成一碰便能伤人的毒物。

　　失去了治愈之力的灵芝，不过是一株无人理睬的杂草。

　　菌丝慢慢重塑血肉，她被割开的心脏慢慢复原。
　　路筠芝绝望地闭上双眼。

　　不论是在天上还是人间，她活得都如此卑微，没得选择，甚至连此刻就此死去都做不到。

　　她躺在地上，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寂静间，忽觉一阵微风吹过，路筠芝觉得手心微痒，她睁开眼，看见摊开的手掌间躺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原来那黑气撞倒了她床头的箱子，小花正是从那里飘了出来。

　　鹅黄色的小花张着四瓣花瓣静静躺在她手心，路筠芝望着她，似乎又看到盛开的桂树下，冲她温婉笑着的那个少女。

　　兮禾……

　　路筠芝将小花握在手心，撑着地爬起身来。

　　方一起身，被隔绝的感官苏醒过来，她听到门外初晴的焦急的声音：

　　“殿下！殿下！”

　　路筠芝将自己的灵芝本体收回体内，推开房门。初晴看到她毫无血色的面庞愣了一下，随即道：“殿下，陆吾将军他……”

　　目光越过初晴，路筠芝看到院里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身着白铠的陆吾，另一个……
　　是屈矢渝。

　　陆吾见她出来，开口道：“我们方才以为药王出了事，险些破门硬闯了。”

　　路筠芝嘴角扯起一抹笑，她中毒一事还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含糊道：
　　“怠慢了，请将军见谅。”

　　“您来所为何事？”她接着问。

　　陆吾也不追问，答道：“我方才命人探查了朱雀一事，查到人间一处名叫桐柏村的地方。”

　　桐柏村？路筠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瑶城外的一处村庄。

　　听陆吾接着道：“这桐柏村里似乎有一处地下毒坊，我们怀疑是妖的手笔，赤翎的伤便是源自那里。”

　　又是毒……
　　她心里苦笑一下，心想怎么今日就和这个字脱不开关系。

　　她对陆吾道：“筠芝明白，需要药王殿做什么将军尽管吩咐。”

　　陆吾点头：“这毒十分蹊跷，需药王去人间查明究竟。此行凶险，便让离南助殿下前往。”

　　站在一旁的屈矢渝对她拱手：“离南但听药王殿下调遣。”

　　“受不住受不住。”路筠芝连忙尴尬笑笑摆了摆手，“不过小将军可有空闲？玄日海一事……”

　　只听陆吾哈哈一笑：“我方才正愁派谁陪你，正好这小子主动请命。”

　　主动请命？路筠芝看向一旁没什么表情的屈矢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

　　陆吾打断她：“无妨，玄日海那里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你二人放心去，速去速回。”

　　话已至此，她不再多问，行礼道：“遵命。”

　　路筠芝目送二人离开，脸上的笑收起来。

　　方才落在她掌心的小花似乎是兮禾在提醒她，一切还不到终结的时候。

　　没竭尽全力试过，怎能就此放弃？

　　桐柏村里瑶城不远，而她若想解毒，唯一的办法便是回到人间找到毒的源头。
　　那么此行正好是个契机。

　　路筠芝如此一想，便立刻整理心神，对初晴交代了几句，便准备动身了。

　　临行前，她去了趟金明神殿，却被告知帝君有事，此时已不在天宫了。
　　她想再去看看暗阁里的小鹿，却发现那道暗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堵坚硬的墙壁。

　　这样也好，起码兮禾在这里是安全的。

　　她这样想着，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牵挂，随即起身，往天宫外走去。

　　到了南天门，看到身着黑袍的屈矢渝已等候在那里。

　　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们，恭敬道：
　　“您二位去什么地方。”

　　“桐柏村。”

　　守卫闻言，竖手念决，他们脚下的云海应声而起，流转着卷成一条通道。

　　路筠芝看了眼屈矢渝：

　　“出发吧。”

　　*

　　他们顺着云做的隧洞前行，这隧洞看着平缓，实则穿过它，便是桐柏村。

　　路筠芝和屈矢渝并肩前行，她偏头望向他，仿若隔世。

　　他们很久没像现在这般并肩走在一起了。

　　而在他眼里，他们不是爱侣，不是仇人，不过是才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路筠芝看着她的侧脸，她从前便喜欢这么望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用目光勾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挺俏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眼角的那颗浅痣上。
　　痣的前面，是他有些狭长，却透着温柔的眼眸。

　　真是个漂亮的少年人。

　　忘却了人间血雨腥风的他，是那么干净澄澈，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路筠芝不由得在心里想到。

　　“殿下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一直目视前方的屈矢渝突然开口。

　　“你很好看。”

　　“……”

　　路筠芝直言不讳，屈矢渝目光闪了一下，没说话，垂了眼睛继续匆匆赶路。

　　又要脸红了。路筠芝心里轻笑了一下。

　　不过她没继续撩拨，加紧步子跟上他的脚步，问道：“我实在不明白，将军留着玄日海这么大的肥差不去，干嘛跟我去这鬼地方。”

　　屈矢渝看向她，低声答道：“不过是一两日的事，殿下不必挂在心上。”

　　“可……”
　　可武神殿明明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你……

　　路筠芝正欲追问，屈矢渝却开口道：

　　“到了。”

　　她抬头，发现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隧洞的尽头。

　　人间此刻已是黑夜，隧洞似乎将他们送到了一处村外无人的树林里。

　　他们迈入黑暗，云做的隧洞瞬间在他们身后消散。

　　林间偶尔传来一声夜鸮的啼叫。这树林看着风平浪静，可二人都没说话，不约而同，警惕地在指尖捏了决。

　　路筠芝明显地感觉到，在他们身后的密林里。

　　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