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9、宴席

　　见他们醒来，道观里倾刻间人声鼎沸。

　　借着天光，路筠芝这才看清了祠堂的全貌。
　　供台上供奉着一名女子金像，头戴霞冠，身披彩裳。她没认出这像是哪路神仙，目光向下，落在案几上的牌位上。
　　原来是狐仙娘娘。

　　神仙少以真面目示人，但庙宇里的贡像却都常有统一的形象，可这座狐仙像她却觉得格外脸生。

　　此外，那像上落满了灰尘，祠堂里不少地方都结了蛛网，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进香火了。

　　可她望向那些围观的村民，人人手中都提着瓜果糕点类的贡品，看起来和这里的破败格格不入。

　　这时阿桃他们也纷纷起身，大奎头上的牛角和屈矢渝身上的清冷气质太过显眼，从人群里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这一定是来救我们的贵人……”
　　“谁去求求他们护佑我们的孩子……”

　　路筠芝皱起眉，只听屈矢渝和那矮小男子攀谈间，问出他口中的老爷王百户是这村里一处富贾人家，听闻村里来了所谓的“高人”，这财主便放言要铺席宴请。

　　她闻言觉得蹊跷，几人换了眼色，决定先同他前去探探究竟。

　　王百户家的院子是这村里少有的二进院子，院外粉墙环护，院内理石大案，名家法帖，十分气派。
　　阿桃一路东西张望，赞叹不绝，那男子将他们引进院子，只见一个圆头大耳的中年人提家带口站在院中迎接他们。

　　那男人满脸堆笑迎上来：“贵人们，可叫我们好等。”

　　路筠芝闻言挑眉：“我们出来乍到，为何你们便认定了我们是贵人，而不是那偷孩子的怪物？”

　　王百户甩着一脸横肉笑道：“您几位看着气宇不凡，看着就是天降福泽之辈。”
　　他语气一顿，一手拢着嘴巴凑近路筠芝，故作玄虚小声道：“而且姑娘不知，这村里作祟的实则是一只狐妖。”

　　路筠芝：“狐妖？莫不是狐仙庙里供的那位？”

　　“正是。”男人说着脚步不停，带着几人走进主屋，又命人上了茶点，这才道：

　　“这妖百年前来过这村里，生的那叫一个貌美动人，当时的人们还以为她是什么保平安的大神仙，建庙供奉好不风光。”

　　“谁知好景不长，一场山火之后，那狐妖便消失无踪了。可她走了以后，便怪事不断，这不，这几日又出了丢孩子的事。”

　　“可是都一百年过去了，你们怎么知道又是她回来了？”阿桃边吃点心边问道。

　　王百户转头打量了一下他们几个，却又转回来对着路筠芝道：

　　“有几户丢孩子的人家，在孩子被还回来的晚上都看到白色的狐狸尾巴，村里又本就有关于她的传言……”

　　“什么传言？”

　　“传言那狐妖当年其实死在了那场山火里，这会儿是她的鬼魂回来报复哩。”

　　路筠芝闻言看看屈矢渝，见他静静听着，脸上并没什么别的表情。她又问他道：“这村里可有什么制毒用毒的高手？”

　　王百户迟疑道：“这倒是没有听过了。”

　　她点点头，和屈矢渝交换了眼色准备出门看看，王百户却将她按回了椅子上，满脸堆笑道：
　　“不急不急，您几位远道而来，先在鄙人这里歇歇脚才好。”

　　说着，他便招了下人将他们几个带到了厢房里。

　　路筠芝被独自分到了一间，那间屋子不大，桌子上摆满了上好的蔬果。她掀开门缝朝院里看了一眼，却发现为他们领路的那个家丁并没有离开，反而守在了她门前。

　　她看了眼阿桃他们的房门，见门口并无人把守，心道这王百户应该不会为难他们。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个诀，趁那家丁路过她房门时朝他眉心一点，便见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她隐了声息出门，跃上屋檐，翻到了大街上。

　　脚刚落地，便见屈矢渝抱臂站在墙根，像是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看见她，颔首行了礼，路筠芝也对她轻轻一点头，二人一齐向街上走去。

　　他们走着，发现这村子并不大，街上没什么行人。昨日燃着的白色灯笼熄灭了，但仍挂在门口。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昨夜那场谈话，路筠芝寻了几个村民问了当年的传言，发现王百户所言不假。
　　除此之外，他们还问出当年传说里狐妖死于山火的那天，正是廿七。

　　“所以每月一到这一天，村里家家户户便会挂上灯笼，鲜有人去的狐仙庙里也会被奉上瓜果。”路筠芝对屈矢渝道，“人们为狐仙发丧，祈求她的亡魂别再伤害他们。”

　　屈矢渝点点头：“不过看来没什么作用。”

　　“看来当年她的死另有蹊跷。”路筠芝思索道。

　　他们问询完一户人家，出门刚走到大街上，路筠芝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她认出那是百户家的家丁，从他们离开宅院不久便一直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却也只是远远地跟着，目光监视着他们。

　　屈矢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没回头，轻声说了句：“这财主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路筠芝点点头，二人都没动声色，继续在村子里走动。兜兜转转走回狐仙庙，又经过农田，却并未发现人们口中白狐的身影。

　　她又在路边采了些草木，用术法探了一圈有没有哪户有毒坊的迹象，却都一无所获。

　　除了安静些，这村子看不出什么一样，有些平静得过头了。

　　走着走着，日头渐落，他们回到了王百户家，原路返回，从檐上跃回了房间，而那几名跟踪的家丁，却在他们快要到王宅时便没了踪影。

　　王宅里已经亮起了灯火，阿桃恹恹地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奎和元祁无所事事地站在她身边，见路筠芝二人从屋檐上跃下，欣喜地围过来。

　　“你们去哪玩了，怎么都不带我们。”阿桃对路筠芝抱怨道。

　　“是啊，小灵芝你让我们别乱走，我们也不敢出去，无聊到都快要拆房子了。”大奎气哼哼道。

　　路筠芝连忙赔不是。不多时，一个家丁走进来邀他们去前厅赴宴。

　　到了前厅，发现这家人早已盛装候在席上。这王百户看起来是下了血本，山珍海味玉盘珍馐样样不少。
　　阿桃看直了眼，入席后立刻开始大快朵颐，路筠芝几人看着面前的餐食，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王百户甩着脸上的横肉谄媚着便要上来敬酒，坐在一旁的屈矢渝抬手一拦，百户不依，推推挡挡间，却忽然听王夫人低声抽泣起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到她身上，这夫人看着不过年过三旬，看起来却面容憔悴。虽是有身上锦缎珠宝的衬托，也难掩皮肤的松垮和眼珠的昏黄。

　　路筠芝问她为何所哭，她反而愈发大声地悲泣起来。那王百户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带了愁容安慰起夫人来。

　　良久，王夫人渐渐平复下来，抹着泪对路筠芝几人道：

　　“贵人们，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儿。”

　　原来是上月，王百户家刚刚满月的小儿子也被那狐妖偷走了去，送回来后不哭不闹宛若木偶一般，求医问药皆是无法。
　　他们几人来了村子，王百户走投无路，便想请他们救救小儿。

　　“那你们可是找对人了。”阿桃啃着羊腿含糊道。她被路筠芝警告不许当着人露出那血盆大口来，只得矜持着用她那樱桃小嘴，可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她面前已经撤了五回空碟。
　　“小灵芝可是最会治病救人了。”她指着路筠芝道。

　　大奎闻言给她使了个眼刀，元祁朝百户干笑了两下，拿起自己盘里的白面馒头堵住了她的嘴。

　　那王夫人闻言，眼巴巴望向路筠芝，哭着便要歪道身子跪下来。

　　路筠芝连忙去拦，对她道：“您不必如此，把孩子抱出来我看看就是。”

　　王夫人闻言愣了一下，眼睛滴溜一转，又对她哭道：“这前厅人太多了，怕是会惊了我儿，还求姑娘跟我到屋里去看看他。”

　　此话一出，宴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奎和元祁都戒备地看过来，路筠芝对上屈矢渝担心的目光。

　　她停了半晌，对王夫人点头道：“带我过去吧。”

　　路筠芝随百户进了西厢的一间屋子，屋里点着两盏红烛，灯光昏暗，一个乳母样子的妇人站在摇篮边。
　　她走近，看见摇篮里的幼子面色暗黄，双眼紧闭，面目沉静得仿佛死去一般，可她抬手覆到他鼻翼，却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

　　她正将手指摸上孩子脖颈上的脉搏，忽然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路筠芝没回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将手探在孩子脖子上，微微皱起眉头。

　　这孩子没有脉搏。

　　房里静得要命，站在摇篮旁的乳母自她进门便没说话，垂着脑袋，像一尊没有声息的雕像。

　　风从半掩的窗户里吹进来，烛光跳动，屋里晦暗不明。
　　路筠芝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柄扇着冷光的短剑悬在她眉心，将将要刺进她的脑袋里，短剑后，是王夫人枯槁的面容，她却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恐惧，惊讶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在她身后，神色淡漠的屈矢渝站在黑暗里，像一只蛰伏的夜鸮，高大的身形在王夫人惊异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一只手看似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实则控制着她一动不能再动。

　　路筠芝沉着脸挥开面前那短剑，声音冷肃道：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