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6、毒

　　按道理，吃下地脉紫芝的本体，任何伤口都应该在顷刻间痊愈。

　　为何不起作用？

　　路筠芝神色一凛，连忙回到赤翎身旁，手中紫光再起，覆上伤处，淡紫色光芒跳动着瞬间铺满他的胸膛与那赤色火焰抗衡，可是闪了两下，却突然灰败下去。

　　她收回手，加了两成功力，再次在手中凝出紫光，却又一次在赤翎的胸口熄灭。

　　路筠芝这次没再加力，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看这样子，不像是自己的法力抵不过那火焰，更像是她的紫色光芒……
　　自己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

　　双眼紧闭的赤翎神色变得痛苦起来，他胸口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几乎能看到白骨，而他胸口的那团火焰得逞一般跳跃得愈发欢快，一下下往他血肉里钻，像是马上要将他啃噬殆尽。

　　这样下去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要没命了。路筠芝顾不得思考，调息，凝了十成的气，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赤翎体内。

　　她会的法术不多，此刻唯一用得上的治愈之术也已然失效，如今仙草仙术都治不了他的伤，她只能先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紫色的气流缓缓流入伤处，将整个伤口包裹起来，火焰的侵略暂时被挡住了，伤口停止了扩大。
　　可那层保护渐渐被火焰冲撞得动摇起来。

　　不够。
　　以她的灵力远远不够。

　　路筠芝头上渐渐凝出细汗，身旁的侍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几个医仙见状也纷纷抬手注入灵力，但收效甚微。

　　灵力源源不断从她的心口流出来，一丝一毫抽走她的力气，就在她眼前一黑将要摔倒之时，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路筠芝勉强站定，只见一个身着白铠的高大身影站在了她身边，那人抬手，白色的灵力如光芒一般注入赤翎的身体，瞬间阻断了那火焰的攻势。

　　“陆吾将军……”路筠芝惊讶地看向那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吾没看她，望着赤翎的伤口，道：“我刚刚过了南天门，见朱雀宫里沸沸扬扬，便前来一看。”

　　他手上不断输出着旺盛而强大的灵力，四散的白光几乎刺穿那火焰。

　　“接下来该如何？”陆吾开口问道。

　　路筠芝见那火焰远离了伤处，没了补给，渐渐微弱下来。她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小匣，往那火焰上一扣，小匣里探出一条光带，如舌头一般将那火苗入腹中。

　　她将盖扣住，重新把匣放回怀里。没了火苗的蚕食，赤翎的伤口停止了扩散，他的脸色也微微缓和下来。

　　“接下来由医仙们处理包扎伤口即可。”路筠芝对陆吾到。

　　陆吾闻言收了灵力，身旁候着的医仙一拥而上，有序地施药，包扎。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治愈之术……”陆吾看向路筠芝道。

　　路筠芝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自方才收了火焰，她便一直怔愣着站在一边。

　　“药王？”陆吾见她不答，提高声音唤道。

　　她这才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向一头雾水的陆吾，匆匆对他道：“这伤极其蹊跷，将军请务必派人探查朱雀的遭遇，关于我的灵力，我得去一趟……”

　　她来不及说完，匆忙向外走去，留下一句“刚刚多谢将军相助了”，便踏出了大殿。

　　刚要走出朱雀殿的院门，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朝院里奔来。那人身着天青色长袍，身量很高，路过路筠芝时险些撞得她一个趔趄。

　　“青龙？”路筠芝认出这人。

　　“药王殿下。”青龙见是路筠芝，抬手行礼，又神色焦急问道：“朱雀他如何了？”

　　“伤势暂时压下了。”路筠芝答道。

　　“有劳您了。”他松了一口气。

　　二人没再多言，匆匆向对方行了个礼，便向各自的方向赶去。

　　*

　　路筠芝穿过云瀑，踏上天宫西南，站到了一处遮天蔽日的高塔面前。

　　梦局。

　　一直睡在她袖中的小蛇钻了出来，缓缓缠绕在她手指间，茫然地望向路筠芝。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指尖的小蛇。没被消除的记忆，突然消失的治愈之力……
　　这一切怕是都有关系，而她只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路筠芝将小蛇收回袖口，抬脚上前，叩门道：“药王求见梦师大人。”

　　玄铁大门紧闭，她等了半晌，没有反应，她重复道：“求见梦师大人。”

　　还是没有反应。
　　大门两边的纸灯笼沙沙摇晃起来，明暗变换间，灯笼纸上凝出两张扭曲的人脸，开口道：

　　“梦师大人今日有事不见客……”
　　“梦师大人今日有事不见客……”

　　两只灯笼你一遍我一遍重复道，刺耳的声音如同石子在干涩的地面上划过。

　　“闭嘴。”路筠芝揉了揉耳朵低声喝道。

　　两只灯笼悻悻地闭上嘴。

　　路筠芝知道这梦师老头性情古怪，纸灯笼的话她将信将疑。
　　她向前一步，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无度老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我有事要问你！”

　　那灯笼见她如此又剧烈晃动起来，叽叽喳喳嚷道：

　　“药王殿下不可……”
　　“药王殿下不可……”

　　她没理睬，手上加了力气，“咚咚”拍在门上。

　　半晌，黑色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小缝，从里面探出一个褶皱的面庞，和那两只纸灯笼长得如出一辙。

　　“梦师大人。”路筠芝停手望向他。

　　梦师打开半扇门，佝偻着背叹了口气，朝吵闹不停的两只灯笼摆摆手，对路筠芝道：

　　“药王殿下同我来吧。”

　　路筠芝随他进了大门，再次踏上那条燃着烛火的长廊。

　　梦师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开口问道：

　　“大人负责清除神仙人间的记忆，可有失手过？”

　　“从未。”梦师没有回头，答道。

　　“那在人间受过的伤，中过的毒，也会随记忆一并消散？”她问道。

　　梦师脚步顿了顿，答道：“正是。”

　　路筠芝低头思索，皱了皱眉。
　　当时她会天宫后，肉身上的伤确实都消失了，她原以为自己中过的毒也随之化解。可袖中的小蛇，和她对屈矢渝轻而易举使出的寒霜之毒都证明并非如此。

　　“可我身上……”

　　路筠芝抬头正欲与他细说，却发现自己已然踏上了那片入镜面般的湖水，而一直走在她身前的梦师无渡，竟已是不见踪影。

　　“老头子？”她转过头环顾四周，却是空空荡荡。

　　目光瞟到湖心的石桌上，也没有梦师的身影。路筠芝不知道他搞的是什么名堂，迟疑着往那石桌边走去。

　　走进了，却发现上面并非空无一物，一本卷轴躺在桌面上，“地脉紫芝”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是她的生平。

　　“……建华三十六年，新帝罗麒攻入瑶城，俘九公主季芸于城西毒坊炼为蛊童，弟子戚无救佐之……”

　　目光所及那些文字，她抬手轻轻碰上书笺，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接着脚下一轻，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下坠去。

　　等她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一片黑暗，四周静得要命，很远的地方似乎闪烁着红光。

　　路筠芝眨眨眼，正思索自己身处何处，一双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对上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戚无救……”她呢喃道，声音微微颤抖。

　　那赤瞳男子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呼唤一般，空洞的眼神下是一抹诡异的微笑。他看了她半晌，忽然将头猛地移向路筠芝。

　　鲜红的双眼瞬间像要将她吞了一般靠近，路筠芝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再一睁眼，她竟已置身于那片红光之中，方才的戚无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人间的街市。

　　她认得这里。
　　这是瑶城。

　　眼前的街道一片混乱，两边的房屋残破，浓烟四起。许多衣着褴褛甚至染着鲜血的百姓从她身边走过，饿殍遍地，哭声连天。

　　路筠芝愣愣地站在原地，正想弯腰去扶摔倒在她脚边的一名老妇，那老人却突然反捉住她的双手，用哀怨的眼神望向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出了老妇的口型：
　　“公主，你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路筠芝的心仿佛这被句话狠狠地扼住了，她受不了老人绝望的眼神，一抬头，却发现满街的百姓，都站定齐齐望向她，无声地开口道：

　　“为什么没能救救我们……”

　　路筠芝咬紧牙关，心难以遏制地猛烈跳动起来。面前那些哀怨的面庞扭曲起来，变得犹如鬼魅，千百张面容变得模糊，凝聚成一张男人的面庞。

　　她一晃神，却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毒坊前。
　　写着“回春堂”的牌匾下是古朴的门脸，仿佛这里只是一家寻常至极的药铺。

　　她望向站在面前的屈矢渝。

　　他的铠甲上、脸上满是血污，手中紧紧握着长剑。他回头，将一柄短刀扔到路筠芝手中，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她，沉沉道：

　　“进去，等着我。”

　　路筠芝看向手里那短刀，刀柄上刻着黑金色的“屈”字。

　　她指尖在字上划过，那柄短刀却忽然重似千金，坠得她站立不住，身子一晃跪在地上。

　　那刀仿佛活过来一般，牵着她的手向上抬起。再一次抬头，又对上那双猩红的双眼，而短刀已全然没入面前之人的胸膛。

　　路筠芝惊讶地望向面前的戚无救，汩汩鲜血淋在她手上。接着她的意识再次飘向半空。

　　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戚无救和浑身苍白的自己，一株灵芝从她的身躯里生长出来，接着从她胸口追出一团黑气，钻进了灵芝的伞盖里。

　　她正欲凑上前寻那消失的黑气，原本昏死在地的戚无救忽然动了一下，接着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半空，恰恰对上路筠芝的眼睛，带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嘶哑着开口：

　　“你逃不掉的……”

　　……

　　那句话如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头脑里，路筠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再一睁眼，毒坊的地牢和戚无救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条长廊，她躺在地面上，头上是跳动的昏黄烛火。

　　是梦局的长廊。

　　路筠芝大梦初醒，用掌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上面还有微微渗出的冷汗。

　　她环顾四周，发现脚边躺着一本卷轴，上面却空无一字。

　　方才的梦魇仍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又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接着拾起那卷轴收进怀里，起身朝梦局外走去。

　　出了大门，那两只灯笼早已偃旗息鼓，变回了寻常灯笼模样。

　　她脚步不停，回了药王殿，初晴急急迎上来：
　　“殿下，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会再跟你解释。”她径直朝自己寝殿走去，进了门，对跟在她身后的初晴道：“在殿外等我。”

　　说着，抬手一挥将殿门关上，背着身留下一句：

　　“没我的允许，无论如何都不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