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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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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被抓包,路筠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她眼睛瞟了眼地面,再抬头,带了笑颜。
“听我家初晴说,那日长英当众为难我药王殿,是屈小将军出手解围,今日得了机会,特地感激将军。”
路筠芝望向他,笑得真诚又无辜。
“举手之劳,殿下就为此事?”
“到也不是。”她边说边朝他逼近了一步,“早就听闻小将军容貌非凡,天赋异禀,还想得了机会到将军殿里拜会一番,好好结识一下……”
路筠芝靠近屈矢渝,抬头望向他淡墨色的眼瞳,想从他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些之外的情绪。
屈矢渝被她突然的举动逼得后退两步,她却不饶,跟上前去。
“你当真什么都忘了?”路筠芝红唇微启,在离他咫尺的地方轻轻开口。
她的气息扑在少年人脸上,那平静的眼睛似乎被吹起一丝波澜。
屈矢渝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睛:
“末将不懂殿下说什么,您这样实在有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路筠芝的目光落在他红透的耳尖上,嘴角抿起一抹笑,突然抬手勾起了他的手腕。
触及他皮肤的一瞬,小将军微乎其微地一抖,却被她敏锐地觉察到。
路筠芝脸上笑意更深,她将唇靠近他的耳朵:
“有失什么?”
屈矢渝的整个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后退着从她手上挣出来,眼睛依旧不敢看她,低声答到:
“有失……体统。”
“扑哧。”路筠芝没忍住笑出来,正欲松手放过他,却忽然听到有人喊道:
“药王殿下,帝君他……”
路筠芝和屈矢渝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着黑铠的侍卫正朝他们跑来,跑到近前,看到贴在一起的二人,又生生止了脚步,眼神慌慌忙忙看向别处,迟疑着不知要前进还是后退。
路筠芝急忙松开屈矢渝,后退了两步,咳嗽了两声,问道:
“帝君如何?”
那侍卫这才作揖低头答道:
“帝君唤殿下去后殿一见。”
路筠芝闻言,松开屈矢渝的手,被窘得面红耳赤的小将军急忙后退两步站定。
她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收了去。对他道了声“方才得罪了,将军别放在心上”,便转身跟着侍卫朝神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见那黑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他背着身看不清神情,但却恢复了方才清冷高傲的姿态。
路筠芝转过头,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看他方才的样子,像是真真忘了自己。
上神飞升皆入过梦局,他们本应两两相忘,再无瓜葛,可偏偏她还记得。
重见他时的愤怒与难过此刻淡了不少,她毕竟活了三万岁,早已不是为情爱意乱神迷的年纪。
可若真让她就这么算了,她做不到。
她路筠芝向来锱铢必较,凡是伤害过她的人们。
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
金明神殿的背后有一处暗阁,从殿侧小门进入,便又进入另外一方天地。内室以星空为壁,星象漂浮于黑暗虚空之中,光芒耀眼。天帝负手立于星图之前,听闻脚步声,转过身来:
“筠芝,你来了。”
路筠芝作了个揖,便自顾自在屋里寻了个椅子坐下。天帝笑眯眯望着她,对她道:
“这次你飞升归来,一切可还适应?”
“我向来没适应过这里,凑合过罢了,不过您老人家到还是老样子。”路筠芝靠在椅背上答道。
“怎么说?”帝君望着她,像一位注视着女儿的慈父。
“今天在殿上您把玄日海一事派给屈矢渝,真是走的一步好棋。”
帝君闻言笑笑,没说话。
“您看似重用了他,让他出了风头,实则人人都知道这差事危险至极。您又当众否了桑霁,他在天界本身就没立足脚跟,如此一来……”路筠芝顿了顿,
“实则是在给他树敌,他不会从此事里讨到半点好处。”
老人静静听完,看向她道:“你这猜人心思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筠芝不懂,帝君为何针对于他?”
“怎么,你不愿?”
路筠芝哑然,她怎会不愿,看屈矢渝过得越不好她不该更开心吗?可此刻愿意二字她此刻却说不出口来。
“帝君的意思,怎容得上我说愿不愿……”她眨了眨眼道。
老人笑着看了看她,转身从墙上悬浮的星图中取了一颗星子。那星星化作一颗宝石落在他手上,他把玩着,话锋转道:
“不说这个了,筠芝,你实话于我,三百年前罚你去人间,你可还怨我?”
论筠芝闻言沉默了半晌,望向那位她一直视作父亲一般的长者,道:“当年桂海大火的结界里,的确只有我二人,而最后却只有我一人走出来。人人都相信我是杀她的凶手,帝君为了保我仙格,将我罚去人间,也是不得已的事……”
帝君打断她:“人人都相信你是凶手,你真的是吗?”
“不是。”路筠芝干脆答道。
“所以当年真相如何,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
路筠芝低下头没再说话,帝君望着她叹了口气:“你还是这倔脾气。”他放缓了声音,“那么我若告你还有一线转机,你愿听吗?”
她抬眼望向他。
帝君道:“兮禾没死。”
路筠芝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将椅子撞翻在地。
“你说什么?”
帝君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多言,转身将手中的宝石抬手置于星空的一处,在宝石嵌入的瞬间,星图流转,光华四溢。
路筠芝紧紧盯着那些渐渐排成阵列的星星。
帝君这暗阁很少让外人进来,她只知道这里存放着许多法宝和秘密,却从不知具体是些什么。
以天空为箱,以星星为锁,如此想来,真从里面走出一个死而复生的神仙也说得过去。
她想着,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群星列阵,渐渐平息下来,路筠芝眨眨眼,只见从眼前浩渺星空的黑暗里出现一个光点,那光点快速向他们移来,到了近处显出形状,却不是人的样子。
“兮禾……”
那身影转眼到了他们眼前,路筠芝抬起手,声音微微颤抖。
从星图里走出的一只小鹿用脑袋蹭蹭她的手,眸子宛若碧波。
“当年我从灰烬里找到兮禾的一部分魂魄,养在这暗阁里用灵气滋养了三百年,让她恢复了鹿的本体,但肉身和神识……”帝君在一旁对她道。
那小母鹿低头嗅了嗅路筠芝的衣摆,兴致缺缺地走向一边。
路筠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突然跳空了半拍。
她不认识自己了。
“您知道回复她肉身和记忆的方法吧。”路筠芝背对着天帝道。
白发老人沉吟片刻,答非所问道:“筠芝,当年我瞒着众人藏起她的魂魄已是大忌,如今这小鹿在这里,不过是因我心中一点执念,可若真让她复原起死回生,那便是违了天道……”
“我知道,有违天道便要有人付出代价。”路筠芝开口。
“灵芝的治愈之力最强,我猜,您不愿说的办法应该就是以我灵芝本体入药,以命换一命。”
帝君没说话,眼神里卷起风云。
“我愿意。”路筠芝轻轻说道。
小母鹿懵懂地望向两人,动了动耳朵,用鼻尖碰了碰路筠芝微红的眼角。
“你想好了?”天帝半晌开口,声音沙哑。
路筠芝摸了摸小鹿颈侧的绒毛,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九重天,可兮禾她,理应有更自在幸福的人生……”
她说着,在天帝面前跪拜下来。
“筠芝求帝君成全。”
*
出了大殿暗阁,路筠芝踏了云彩急急往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赶去。
身旁飞过的仙鹤差点被她撞得闪了翅膀,她却没看到一般,心里盘旋着帝君方才的话:“你去找老君,用他的丹炉,以怀梦草为引,加以雪域之花,海底之珠,再将你……便可成药了……”
路筠芝想着,脚下的云彩仿佛轻快了些。
哪有这般上赶着求死的,她心里笑自己道。
不过值得。
天宫虹霓绚烂,她张开手,风划过指尖。
很快,很快自己也要变成一缕风,一缕晚霞了。那些愧疚,思念也都要随风飘散了。
正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几声呼唤,路筠芝脚步稍缓,那声音便急急追上来:
“药王殿下!留步!”
怎么半路又杀出个拦路虎,路筠芝心里骂娘,但还是停了下来。
来人赶了上来,只见那人身着绛红衣装,头戴红色翎羽,神色匆忙。
“朱雀殿里的人?”路筠芝奇道。
“殿下救救我家上神吧。”那小侍说着就要往下跪。
路筠芝连忙将他扶住:“怎么回事?”
“上神他……”
那小侍起身便扯住她的胳膊往朱雀殿带,路筠芝不由自主地跟上。虽说即将赴死,但她说到底还是药王。
再救最后一个人,我便让你回来,她心里对兮禾说道。
到了朱雀殿,里面已是乱作一团。三个药王殿的医仙早已守在店门口,用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看向路筠芝,她随他们径直走进主殿。
方才在路上听那小侍说了个大概,朱雀去人间捉妖,却不想被一个凡人所伤,伤至心脉,回天宫后昏迷不醒,情况及其凶恶。
她走进殿里,便见那卧榻边几个医仙和适从们手忙脚乱,见她进来,急忙让到一边,露出卧榻上的男子。
那男子被除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眼睛紧闭,额头渗出汗珠,在他胸口一块深深地血洞之上竟燃着一片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凶恶地跳动,仿佛正在一口一口啃噬他的心脏。
路筠芝眉头一皱。
这是凡人的手笔?
这朱雀素以力量和强大闻名,谁能将他伤至如此?
“赤翎?”路筠芝拍拍朱雀的脸,他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她的手心感知到他微弱的气息。
他胸口那团跳动的火焰正一点一点带走他的灵力和生命,可众人无论用法术还是仙草都无法赶走它。
路筠芝飞快思索着。若想救他一命,就必须隔绝那火苗和他的血肉,而要想让那伤口快速愈合……
眼看赤翎的气息越来越弱,路筠芝后退一步,捏了个决,指尖闪起紫色微光,她轻轻一点自己喉间,那紫光瞬间从她整个胸膛里透出来,照得她几乎透明。接着她指尖向外一带,一株淡紫色若有若无的灵芝悬在了她手上。
周围人见状都睁大了双眼。
药王以灵体为药,百闻不如一见。
路筠芝指尖在灵芝伞盖上一划,一小块灵芝肉被划下来。这灵芝是她的本体,她很少将它唤出来,而此刻,赤翎的命需要它来救。
肉被剥离的瞬间,她的手臂也如被刀割般疼痛,却忍耐着没动声色。
以灵芝本体为药,强大的治愈之力可将万物复原。
不过有点可惜了。路筠芝想着将那块灵芝送入赤翎口中。
这一整株原本都应该属于兮禾的。
灵芝入口的瞬间,赤翎鲜血淋漓的胸膛开始愈合。
她看了看赤翎逐渐平静的面容,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一小侍颤抖着声音道:
“不好了,这是怎么了……”
路筠芝转过头,却看到赤翎本已经开始愈合的胸口以更快的速度糜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