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15、告别

　　这天夜里，桐柏村所有被偷盗过孩子的母亲都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们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变成了又蹦又跳的幼子，他们笑着，玩耍在她们膝前，然后笑着挥手，转身跑向了阳光照耀的地方。

　　路筠芝和屈矢渝坐在王百户家的高墙上，她将一株怀梦草放回了怀里。
　　方才，她用这能制梦造梦的仙草为村里失去孩子的母亲造了一场美梦。待天明时醒来，她们会发现原本躺在自己身边傀儡一般的孩子消失了。
　　屈矢渝用术法将他们的尸身收了回来，葬在了一处风轻月明的地方。

　　丧子之痛不可挽回，但愿意此梦聊以慰藉。

　　那些从母亲梦中跑走的孩子，都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灵魂来到路筠芝身边，他们围绕她二人嬉笑玩闹，脚尖轻盈而无声地落在屋瓦上。

　　路筠芝静静注视着他们，雨后云散，月光浅浅撒在她脸上，显得神情柔和而动人。
　　坐在她身旁的屈矢渝偏头望向她，有一瞬失神。

　　最后一个瘦小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站起身：
　　“走吧，再送你们最后一程。”

　　二人施了术法，越过郢都，来到忘川。

　　眼前是一片浅滩，远处是旷原。厚厚的云霭里露出鸦青色的天，浓雾里能隐约看到远方踊跃的山脊，上面有闪烁跳动的鬼影。

　　这里安静得要命，只有湖水拍在岸边的声音。
　　过了这片湖，便是鬼界轮回之门。

　　像是受到指引一般，那些孩子的亡魂陆陆续续朝湖水中跑去，他们赤裸的小脚轻盈地踏在水面上，接着一个个消失在浓雾里。

　　路筠芝和屈矢渝站在岸边，忽然看到了一个男孩停下了脚步。和别的孩子不同，他长着一对白色的狐狸耳朵。
　　他笑着，朝岸边挥挥手，接着转过身，跑进了浓雾里。

　　有一阵风吹来，路筠芝张开手，一朵小小的紫色铃兰落在了她手上。

　　*
　　将孩子们送入轮回，二人即刻起身前往瑶城。

　　屈矢渝施法造了传送的云廊，两人又并肩走在了一起。

　　“若按天规，柳生此举，应当被打入畜牲道，来世不可再为人。”屈矢渝忽然开口道。

　　路筠芝闻言看了看他：“那么小将军也觉得他该受此刑吗？”

　　屈矢渝没答，直直回望向她，反倒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接着道：“依天规所言，三界凡跨族相恋者，皆要重刑责罚。可是柳生二人从前并没伤害过任何人，凭什么要担着莫须有的罪名。”

　　“天道虽是天道，可我并不觉得有理。”她说着，语气里竟带了些愤愤，像是想起了柳生一家之外的事。

　　屈矢渝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半晌，他又忽然开口：

　　“那晚殿下与我所言之事……”

　　路筠芝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又想起这事来了？

　　那日祠堂里，她借着撩拨在屈矢渝身上种毒，那些心猿意马的话她没放在心上，谁知他竟没忘了这茬？

　　她只得正色应道：“如何？”

　　屈矢渝：“在下认真思虑过了。”

　　路筠芝心里哑然。
　　“哦？是吗？”她故作轻松道，“那将军的答案如何，可愿要了我这株老灵芝？”

　　她说完，心中也便有了答案。
　　于屈矢渝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在天庭共事的陌生“长辈”。除却那晚，她也再没什么别的表达，哪怕她容颜再好，屈矢渝也断不是如此轻率之人。

　　如此想着，她心中也不免空落下来，回到天宫后，人间那些残留的余情实在不能让她再动心，更何况那段凄然的往事……
　　但是就这般淡然的关系，她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不是滋味。

　　可却听屈矢渝简单回了一个字：
　　“好。”

　　路筠芝顿时愣住了。

　　好什么好？

　　随即她又狐疑地望向身边那人。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草率的浪荡公子哥了？

　　只见屈矢渝说完便也看向她，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了二人这几日的相处，就如陆吾所言，屈矢渝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忠诚的侍卫，他们共同追查缉凶，甚至说得上……
　　默契。

　　可是他们已不似人间那时。武神殿的将军和药王怎么都不该有默契可言。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他。
　　失去记忆的屈矢渝就像被洗涤过的白帆，污浊已净，他又变成他们初识时的那个少年。这种无意识的默契和突如其来笃定的回应无疑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
　　可她如今，却不再是人间那个年少多情的少女。

　　路筠芝偏头避开了他的眼睛，半晌无话。

　　面上有风吹来，云廊转眼已将他们送到了瑶城。望着外面青石板路的大街，她冲他摆摆手：
　　“先不谈这些，做正事吧。”

　　走进瑶城，此时天刚刚见明，路筠芝轻车熟路便走到城南脚下那间药铺前。

　　回春堂。
　　又回来了。

　　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她体内躁动起来的吻荆。
　　袖口忽然动了一下，一直熟睡着的小蛇也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醒了过来。

　　药铺偏远，周围没什么行人，大门紧闭着，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路筠芝深吸一口气，用法术解了门闩，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又或者可以说，没有活人。

　　除却静静摆放着的案桌，柜台和百子柜，在屋子的阴影里，站着几十具垂着脑袋，毫无生气的尸体。